意味着不再有最抢手的通告和第一手资源,意味着经纪人向上级递交调职申请,意味着公司单方面解约,意味着无数成人影片事务所的邀请电话。
这个老混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也觉得棘手的事情呢,是他手上的哪一条线出问题?
除去公司高层和老资历艺人,鲜少有人知道H-M私底下的业务不干净,公司一路发展得畅通无阻离不开一个政界议员,他提供业务便利,凤圣悟提供经济支持,最常见的买卖。周防尊对此略有耳闻,却未曾轻信过这类的言论,直到现在他亲眼证实,但为时已晚,纵使他想要拒绝凤圣悟的要求,也找不到任何机会了。
“你可以如愿,”沉默了半天,周防尊才憋出几个字,又立马加了一句,“但这建立在你率先违约的基础上。”
“周防尊,你现在好像没有筹码与我谈条件。”
“你无论如何都不敢直面宗像礼司,”将烟头摁灭在凤圣悟的办公桌上,周防尊转身时对凤圣悟说道,“人怎么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就得到想要的东西。”
此刻起,周防尊决定不让凤圣悟过好日子,宗像也绝不希望他逃避,为了同样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即使前路艰难也要走下去。
2014年6月28日17点,H-M公司官网透露周防尊有意向提前解约并隐退于歌坛,一时间多家媒体竞相转载,周防尊隐退相关的关键词瞬间被推上了热搜榜。
“与H-M公司的合约纠纷是否出于有了下家?”
“为什么公布了隐退意向之后还有娱乐活动,解约事件是故意炒作吗?”
“是为了赚钱故意博取热度吗?”
“请解释购买粉丝头条一事,周防尊近来是否出现了人气下滑趋势?”
“东京巨蛋末场已经出现了高价倒票的现象,这次有望赚多少?”
“专辑销量数据是否属实,今年的专辑回购量是多少?”
6月30日,周防尊从成田机场出关,各大媒体已等候多时,他一言不发地被夹在草薙和镰本之间缓缓前进,戴上墨镜隐去表情。现在不同往日,谁都能看出来周防尊大势已去,已经不再是人人追捧的摇钱树,媒体更是换了一副嘴脸,后续的报导纷纷给周防尊泼脏水,扣上了耍大牌的帽子。
7月6日,周防尊世界巡演最后一场于东京巨蛋结束,其后的大部分娱乐活动被迫取消。
“由于近来各种舆论的夸张报导,媒体界一致声称周防尊人气造假、欺骗粉丝,现在已经有部分群众组织起来反对周防尊进行最后的娱乐活动,目前已经发生了好几起与之相关的案件,除了当街焚毁周防尊的海报之外,还有不少周防尊的反对者在H-M公司和周防尊的住所大门前举行静坐示威,在网上也出现了许多有损周防尊名誉的言论……”
“除此之外呢,没了吗?”中场休息时宗像换了一身衣服,烈日炎炎的天气里剧组很是闷热,他拧开瓶盖将矿泉水大口灌进喉咙里,清凉的水温才将将消除一些暑气。宗像礼司的行程完全不受影响,他参演了一部大河剧,虽然在剧中的戏份连主演的零头都不到,但他还是每天去片场准时报到。
对宗像礼司来说,自己这种出道仅有一两年、或许也只能红半年的小艺人能够参演大河剧已是一份殊荣,他不能因为周防尊的事情在这里止步不前。
“除此之外还有部分极端反对者殴打周防尊的粉丝,还有……刚刚看到的新闻,有人打砸了周防尊行进中的保姆车,车最后撞在路边的树上。”
“人受伤没?”
“周防尊本人好像只受了点皮外伤,只是听说经纪人……经纪人伤得比较重……”淡岛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隐隐的还有点颤抖。
淡岛世理向来不在职场上失态,她作为职业女性就足够优秀,更何况还担任的是宗像礼司的私人助理,她完全能够管理好自己的情绪并将所有的任务做到满分。而宗像也明白,无论他的助理有着多么优秀的职业素养,其本质还是内心柔软的女人,那些职场上的条条框框在挚爱面前都缺了几分重量,她现在还能稳住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帮我把伏见叫来,你今天就下班吧,辛苦了。”
淡岛感激不尽地向他鞠了一躬,抓起包便匆匆离开了。
“宗像先生,现在可不是关心他的时候。”对宗像的神思不宁,伏见有些不耐烦。
“什么意思?”
递上平板电脑,伏见将头扭到一边:“自己看。”
在宗像礼司面前呈现的是几张非常模糊的照片,光线算不上明亮,而宗像第一眼就锁定了照片里的周防,他的发色即使是在昏暗的场景里也显得突兀,而在周防尊的身边以暧昧姿势与其贴近的,正是融进了阴影中的自己。
伏见推了推眼镜接着说:“现在网上已经传遍了,很多人怀疑照片中的红发男人是尊先生,但值得庆幸,目前还没有人能够确认照片中两人的身份,我粗略查了一下,该公众号的消息已经转了两手,消息的第一手是《狐狸周刊》旗下的职业撰稿人,在入侵他的硬盘之后,我还发现了大量私密照。”伏见猿比古又夺过平板电脑对着屏幕一阵狂点,再次递给宗像,“啧……麻烦你们警惕一点,至少检查一下家里是不是多了东西。”
宗像礼司的笑容定格在平板前,对着满屏幕的私密照直冒冷汗,周防尊找他分手、周防尊宣布隐退、周防尊对粉丝说的那些话,此时此刻好像串连成了一条完整的链子。沉默良久,随后宗像又被点醒一般无奈一笑,葱白的手指在平板电脑划拉了好几下,灭了屏幕却什么都没说。
2014年7月18日,周防尊向东京地方裁判所,以H-M公司为对象递交了“专属合约效力停止确认”的合约诉讼申请,这一举动代表着周防尊与H-M的战火正式点燃,虽然周防尊并没有亲自透露任何其他消息,但媒体一个个仿佛都知晓事件经过一般,舆论导向一致针对周防尊与H-M之间存在的不合理经济纠纷。在这样的情况下,多数周防尊的粉丝表示支持周防尊,而少数的周防尊粉丝则发表了对他相当失望的言论。
2014年7月26日,周防尊通过“夜刀神律师事务所”发表正式声明,公开提起诉讼的原因,指控H-M公司私自违反合约,利用不正当手段侵害周防尊基本权利,致使周防尊隐私受到侵犯、名誉受损,目前涉案记者已被警方以非法入室为由控制,有必要时传唤至法庭作证。周防尊本人则希望与H-M解除合约,并要求H-M方公开道歉并赔偿相应损失。
由于此次诉讼的性质关系到周防尊的个人隐私,且有部分证据不适合公开,应周防尊的要求,法院采取了非公开审理、公开宣判的方式对此次诉讼进行审判。这一审理方式使得大批记者吃了法院的闭门羹,因此周防尊再次受到了三流媒体的集体炮轰,网上就舆论导向产生了新的热议话题。
『公众人物应该认识到自己身份特殊,必然有人想知道你的私生活,你露个脸就能赚比这个社会上多数人更多的钱,理应为此付出各种各样的代价!』
『明星赚这么多钱,不就是给观众消费的吗,你已经是一个商品了,还不让人从里到外验验货?』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不想私生活被曝光,就行事干干净净让狗仔无缝可钻,丑闻都不是空穴来风的,人品不行哪怕再小心都有漏洞!』
『害怕隐私被曝光那你还当什么明星,做了明星就要有被挖掘隐私的觉悟!』
『民众想知道,你藏着掖着,不是侵犯观众的知情权吗,得亏你就是性取向不一样,又不是涉黑吸毒,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们就没有权利知道真相?还反过来说媒体侵犯你的隐私权,搞不搞笑啊!』
『什么叫赚钱比别人多就该献出自己的隐私,据我所知在本土明星赚钱也不容易,如果是流行组合,收入还要平均分配,赚来的钱大部分还归了公司,你凭什么说明星拥有合理收入就该容忍被挖掘隐私?另外你买他专辑贡献销量了吗,一边不出钱又一边嚷嚷着消费,要不要这么双标?!』
『虽然是职业歌手,是也是公众人物,但其最根本的还是日本公民,周防尊的私生活又没有犯法,隐私也不是拿来随便给媒体做文章的,维权难道不应该吗?』
『他的工作就是在他工作时间内进行娱乐活动,出卖他的才能和汗水就是他的工作,当他结束工作以后,他没有义务提供自己的隐私给那些居心不轨的人牟利!』
网上的言论俨然分成了两派,其中一方认为,公众人物与普通公民相比享有更多的社会资源,所以应当牺牲一部分的权利来达到权利与义务的平衡,对隐私权被挖掘需要忍让;另一方认为,公众人物依旧是公民,应该依法享有隐私权,媒体不能刻意而为之,更不能触碰道德底线。
2014年8月15日,周防尊与H-M终止专属合约效力一案第一回 公判开庭审理,原告方代理人夜刀神狗朗表示,H-M公司首席执行官凤圣悟先生有雇佣私人记者偷拍旗下艺人隐私、用私密照胁迫周防尊的嫌疑,并呈上部分私密照作为证据。而H-M的法律顾问御芍神紫却传唤了关键证人进行质证,证人表示凤圣悟并没有指派自己偷拍周防尊的私生活,一切都是周防自己一手策划。
一回公判结束在对关键证人进行审问的环节,应原告方要求暂时休庭。
“打官司?!”兴许是生活中少了周防尊,宗像礼司把更多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工作上,反而觉得生活更加忙碌起来,对周防尊的事情也没有再多关注。当他听到周防尊与H-M的合约纠纷已经进入司法程序时,不禁被违和感炸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隐隐觉得滑稽,丝毫不掩脸上惊讶。一个喜欢大半夜在马路上随意飙车、连最基本的交规都不爱遵守的人,竟然屈服在了司法的脚下,着实稀奇。
夜刀神狗朗这个人,宗像礼司是略有耳闻的,律师界的一颗新星,毕业以后第一场官司就惊艳四座,以压倒性的辩论能力大获全胜,之后业务不断,目前为止还没有败绩。
“是的,由于关系到隐私,审理程序并未对外公开,所以现在情况如何也不得而知。”
淡岛世理从善如流地将有关周防尊的新闻汇报给宗像礼司,却看见了他面带一丝逗趣的惊讶表情,只感到满心的疑惑和不解。之前得到消息,周防尊的保姆车被恶意人士攻击、经纪人受重伤,那时候着实吓了她一跳,她匆匆赶往医院之后却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草薙出云的伤口看起来是挺吓人,但也只是皮外伤。在得知草薙出云没事的那一瞬间的那种脱离感,淡岛世理认为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忘记。
她没办法知晓当时脱不开身的宗像是否担心周防的情况,只是他现在这般云淡风轻,看似从来没有爱过一般,也不知他的感情是否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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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19日,第二回 公判——
“被告人,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6月27日你将原告从悉尼紧急召回,是否有这回事?”夜刀神狗朗开始对凤圣悟进行审问。
“是。”
“之后你要求他假装隐退,以此来引起舆论话题,是还是不是?”
“是。”
“原告并没有答应,那么之后你是否用私密照片对其进行了威胁?”
而凤圣悟则在短暂的一秒停顿后,泰然自若地说:“我没有那么做。”
夜刀神狗朗一开始就猜中了凤圣悟不会承认,他上前两步,对着法官说道:“裁判官,我已向检方申请将偷拍记者所拍照片列在证据单中,现在将部分照片作为证据呈上,被告于6月27日将原告从悉尼紧急召回,并商谈希望原告假意隐退以此来制造新闻的事宜,原告表示不满,而此时被告便取出照片对原告进行威胁,下面是原告的书面供词,‘他叫我一个人去办公室,对我说,希望我假意隐退制造新闻,我没同意,他就拿出照片对我说,如果不照做就将照片公开,或者封杀宗像礼司’,裁判官,被告人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人身权与隐私权,且利用不正当手段胁迫原告为其办事,违反《H-M娱乐事务所与周防尊个人娱乐活动专属合约》第二十八条。”
“我有异议。”
“辩护人请讲。”
“原告代理人,你刚才提到违反合约,那我就便不得不问,第一,合约条款第七条‘乙方不得做出侵害甲方公司形象的事情,例如:吸毒、酒驾、违反社会秩序等’,据我所知原告本身造成的负面新闻也不小,酒驾和飙车等事情在早期就有娱乐杂志报导,每次都是公司公关任务做足才保证其万无一失,代理人又如何因为公司方面违约提起诉讼呢?”
夜刀神狗朗的表情有些不好看。这场官司中,周防尊原本就无法提供有力的证据证明凤圣悟以照片威胁他,寥寥的几张照片和几句供词,就如同轻飘飘的羽毛,无法给予最有利的回击。现在如果再被御芍神紫诱导提问,只怕赢的希望更加渺茫,见法官若有所思,他便说:“我反对,该提问与本案件无关。”
“反对有效,辩护人,请换一个问题。”
“抱歉,那么我的另外两个问题,第一,周防尊先生,你如何证明被告人雇佣记者进入你的家中偷拍你的个人生活,第二,你怎么证明凤圣悟先生用照片威胁你,一回公判时证人已经承认,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他只是将照片寄往公司勒索钱财而已,为什么你一口咬定被告人用照片威胁你呢?”
御芍神紫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如果周防尊能找到凤圣悟办公室的监控录像,那将成为最有利的指控凤圣悟的证据,而现在他手头的部分照片则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提供的间接证据要环环相扣才能将风声无定罪,除非有谁能够证明凤圣悟会做出威胁他人的事,不然这场官司将没有胜诉的可能。
但胜诉了有什么用呢,澄清了又有什么用呢?周防尊为了钱财不惜与经纪公司闹僵甚至欺骗粉丝的谣言永远不会被世人所遗忘,就像冰雪消融,重新凝聚起来的再不是曾经的形状,名誉受损的艺人,一生都将带着不可磨灭的污点,无论最后如何表态,坏消息的传播速度永远胜过好消息的传播速度。
周防尊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谣言他无法阻止,但在公正面前,他不能倒下。
“如果按照原告以及代理人的逻辑,那我能否理解为,如果原创者被告知有人抄袭其作品,他要追究举报者的责任吗?如果货物中转时被发现藏毒,警方要追究中转站的责任吗?被告人只是叫你去商量对策而已,希望你不要枉费他一片好心。”御芍神紫的一连串分析和说辞好像是有那么些道理,如果周防尊不是亲身在场的话,他估计就信了。
周防尊作势要揍,被法官严厉呵斥,他又转过头去看夜刀神狗朗,那小子竟然对他摇摇头,叫他忍忍。或许现在周防尊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处境,他的机遇是这个公司给予的,他站在了与别人不一样的平台,他能接到什么通告,又能上什么节目,不单单只是他努力的结果。当他认清方向,想要脱离大公司为自身带来的限制的时候,却没有料到跨出的第一步落差就如此之大,H-M在向他挑衅,他却没办法给予有力的还击。
“那么现在我想请问被告人,凤圣悟先生,你对记者偷拍事件是否之情?”御芍神紫脸上挂起笑容。
“我并不知情。”
“媒体的负面评价您也不知情吗?”
“完全不知。”
“谢谢您的回答,提问完毕。”
周防尊心乱如麻,如果现在宗像在身边,一定能对他疏导一番,他必须赢得这场官司。周防尊深切地明白,官司的输赢并不能给凤圣悟造成什么影响,唯一的不同则是,胜诉以后他还有别的路可走,而一旦败诉,他今后的人生将变得大不相同。
“你有胜的把握吗?”在第二回 公判结束以后,周防尊点起一支烟,问夜刀神狗朗。
“我在做一个赌注,赌赢了,就有,没赌赢,就没有,”夜刀神苦笑一下,又补上了一句,“目前能胜过他的,还不是我。”
对御芍神紫,夜刀神狗朗是有几分惧怕和敌意的。御芍神紫始终主张以辩论完胜对方的法庭美学,他并不是很看重事件的真相和始末,也不在意每一场官司中是否存在道德底线。在他看来法庭即是公式化的,与律师不同,一场官司的最终判决还是以法官为准,法官的特殊性在于,在其审判的时候需要摒弃一切人情,他自身的观点不能成为法庭最终宣判的参考依据,法官往往会因为证据所呈现在面前的客观事实而作出与自身观点完全背道而驰的判决。御芍神紫之所以能够驾驭法庭辩论,确凿的证据和清晰的逻辑,还有完美的辩论缺一不可。
而这一点,夜刀神狗朗永远做不到,也不屑于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