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剑三同人)[藏唐 叶凡x唐无乐]千机千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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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随便逛着,当唐无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来到黑山谷的竹林中。烟雨潇潇竹叶飒飒,鼓起宽大的衣角,几枚镶在衣服边装饰用的暗器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叹了口气四处看了看,对唐瀛洲指了一个方向:“既然来了……走,去那边看看。”

    唐瀛洲沉默地点点头,跟着唐无乐又走了一段距离,最后停在一棵巨树下方。唐无乐伸手拍拍粗糙的树干,又浑身上下摸了摸,最后从怀里拿出一小包东西,小心翼翼打开后,唐瀛洲看到是快压成碎片的绿豆糕。唐无乐拿着这块点心蹲下,平平整整地放在了树根处。

    “竹姨,我又来看你了。”唐瀛洲听到他说。

    唐瀛洲自然知道这段时间唐门出的一系列事情,同门师兄弟私下谈论的也不在少数。对于这件事,他虽然也非常有兴趣,但从来不会参与其中,只在旁边听各种各样的猜测。现在唐无乐突然念出了这个称呼,唐瀛洲的注意力自然就被拉了过去。只见唐无乐蹲在那里,双臂交叠着放在膝盖上,说出第一句话后停了半晌才又开口。

    “借你的名字在唐家堡闹事的人还是没找到,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会抓住这混蛋让他跪在你面前跟你道歉,不管是几个人。”唐无乐用发誓一般的口气说着,最后几个字更是一字一顿说得分外坚决。但很快,他的表情又蒙上了一层暗色,口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怏怏之情:“如果你在天有灵,就告诉我到底是谁害了你,哪怕是一点提示也好啊……呵。”说到这里唐无乐突然笑了起来,“真是的,我在想什么,都过去二十四年了。”

    他摇摇头站起身,招呼唐瀛洲跟他离开,这次他没有再沉默,而是自顾自地对唐瀛洲说起话来。

    “我知道现在你们对竹姨的事情也很好奇,乱猜什么的都有。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唐家堡的秘密,唐家集的人都知道,只不过不想多说罢了。我就告诉你,你回去可以告诉那些胡扯八道的弟子事实,然后让他们闭上嘴,不然再让本少爷听见一句不着调的流言就别怪我不客气!”

    唐瀛洲沉默地点点头,他知道唐无乐闷的太久想找一个能安静听他单方面说话的对象罢了,而自己正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唐无乐对青竹的印象其实很简单,唐书雁带着他在唐家集第一次见到青竹织的蜀锦时,唐无乐就打心底里觉得,能织出这么好看图案来的人,心也一定是很好的。小孩子的判断往往就是这么简单。

    大概唐书雁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在那之后他们经常跑到青竹的家里去看她织布。作为内堡正统的大小姐和少爷,平时在唐家集也是“横行霸道”惯了的,去谁家都不用看主人的脸色,说不定出门的时候还能赚一包零食点心。但在青竹家里,除了看她织布,也就没有别的什么好期待的了。青竹过的很清苦,没有任何好东西能让他们玩乐或者过一过口福,但是他们喜欢看青竹织布。她纤细漂亮的手在老旧的织布机上动作,每一次推动那些木头都发出刺耳的声响,梭子每穿过一次,都会碰在木头上发出响亮的敲击声。唐无乐看着那些被人喜爱的图案就在这重复无数次的枯燥操作下渐渐成形,听青竹笑着对他们说,你们看,这就是最简单的机关了,很神奇对不对?唐家堡的机关比这个复杂千万倍,环环相扣变化万千……你们能生在这个家族接触到这些奇妙的技术,真是很幸运啊!

    那个时候唐无乐虽然年纪小,但唐家集的人见到他后各种笑面相迎的讨好也早已见惯,但青竹那天对他说的这段话,还有之后的笑容,至今想起来也异常清晰。以至于几年后唐无乐开始学习接触那些复杂的机括、金属机关、利刃时,也丝毫没有感觉到初学者会体会到的陌生和冰冷。

    “竹姨在那个时候就如此让我明白,生在这里是我的幸事,能不能在这里站稳那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追命夺魄,一击必杀,天罗地网,千机千变。唐门如此,江湖也是如此。唐瀛洲,身为唐门弟子,你认为呢?”

    唐瀛洲没想到唐无乐会突然问自己,不知如何回答。但似乎唐无乐也并没有一定要他回答的意思,待走出黑山谷后他们看到路边有一个人正撑着伞望向这里,正是唐无影。唐无乐看见他并没有表现出吃惊,快步走过去打了招呼。唐无影倒是有些尴尬地向唐无乐回了礼,然后又不做声了。唐无乐看着他突然就笑出来。

    “哎哟无影,两天没见怎么扭扭捏捏的像个幺妹儿了?”

    “咳,无乐哥。”平时很注意自己在外人眼中形象的唐无影咳了一声,唐无乐这才意识到身边还跟着唐瀛洲,侧眼看过去,果然见他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也是一脸窘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吧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唐无乐挥挥手,又转过来重新看向唐无影:“不开玩笑那就说正事,无影你找我也是为了竹姨么?”

    唐无影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但立刻知道唐无乐说的就是青竹,于是点点头道:“是的。无乐哥,我听说了以前的一些事情,思来想去,还是要来问问你。”他观察着唐无乐的表情,遣词酌句生怕哪里触到了他的逆鳞又要炸毛不配合,“我直觉这两件事是有联系的,我们要查清楚这次的事情,也许能顺藤摸瓜把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一并解决了。”

    “你说的我明白。那么现在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唐无乐这次干脆地答应下来,唐无影在心中雀跃了一下。

    “那么,无乐哥,我听说你是第一个发现青竹姑娘出事的,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具体的情况了?”

    “要细节么?”唐无乐眯起眼睛想了一下,唐无影立刻点头:“是的,越细致越好。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那个房子早就易主,任何线索都看不到了,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无乐哥你的记忆力——我可知道你过目不忘的本事。”

    唐无乐又笑了起来:“你这小子为了套出点儿话来不惜拍我马屁了。先说好,我记忆力再怎么好,那个时候也还不懂事,能记下多少真的很难说。不过既然你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们就去竹姨那房子里一趟,我指给你看所有我能记得的细节。 ”

    依旧是脏乱的房子,阴暗的光线。

    唐无影已经来过几次,看着一只大耗子带着几只小的从脚边惊慌地跑过去,反应比唐无乐显然淡定了许多。

    “这屋子怎么被折腾成这样了!”唐无乐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扇着面前的空气,气流卷起的灰尘在暗淡的光线里飞舞,让他忍不住想打喷嚏。见唐无影在旁边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唐无乐气呼呼地低声骂了几句,让唐瀛洲去把窗户打开。待窗户全部打开后,屋内的光线已经好了很多,但那种脏乱也看得更加清楚。“……真没想到……这屋子已经变成这样了。”

    唐无影看着唐无乐走到屋子中间,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又是一阵感叹:“自从出了事后,我再也没到这里来过,现在看着还真是被毁的彻底。呵,我是之前没发现这里被那单身汉糟蹋成这样,如果发现我就先把他宰了!”

    “那无乐哥还能记得当时这里的样子么?”唐无影又有些担心地问,没料到唐无乐立刻肯定地点头:“记得,就算这里已经大变样但不影响我。我看这里几件家具已经很破旧了,样子还有点眼熟,应该是竹姨当年留下的东西。”他说着走到落满灰尘的柜子前曲起手指敲了敲已经开裂的柜身,又轻轻抚掉了上面沾上的浮土,手指尖能感觉到木头上凹凸的线条构成了一个花草图案。

    “没错,就是她的。”唐无乐又肯定了一次。在询问唐无影这屋子里已经经过彻底搜查没有维持原样的必要后,他派唐瀛洲又去叫来了几个唐门弟子。待人来了之后,唐无乐拉着唐无影站到屋外,开始指挥这几个人挪动房间里的家什。这种简单的工作对他们来说都是小意思,很快屋子里的摆设变了样子,该清理的杂物也被清理干净。一直到最后唐无乐说可以了挥挥手让这些人离开,唐无影才不确定地问道:“这是当年青竹姑娘房间里的样子吗?”

    唐无乐没有立刻回答,四下走了一圈又看了看才点点头。

    “如果我没记错,就是这个样子了。”

    唐无影走进屋子,收拾过后的房间显得整齐利落一目了然,可以想象当年青竹还在的时候应该是干净且让人舒服的。他看着唐无乐直直地走进内室,盯着地面犹豫了一下,接着后退了几步站定。光线从唐无乐背后的门外照射进来,在明亮的光线里形成了一个黑色的阴影,明暗交错间,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唐无影安静地等待,等待唐无乐把记忆的时间倒溯回二十四年前。

    “那是个很晴朗的夜晚,白天的时候我们因为乱跑又被大伯叫回去,书雁挨了板子,我被罚回屋自省。不过能乖乖听话的也就不是我唐无乐了,为了炫耀自己的勇气和本事,我晚上又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

    “我躲过了内堡所有守卫弟子,一个人到了唐家集。当时已经深夜,热闹的集市已经没有半点灯光,不过月亮非常亮,把地面照得发白。我轻车熟路跑到青竹家门口,然后发现门只是虚掩着。我想也没想,就把门推开了。”

    唐无乐讲到这里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睛看着空气中虚浮着的尘埃,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她家的摆设基本上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当然,只是大件的东西,细枝末节我已经不能还原了。我推开门,堂屋里一如往常的整齐干净,竹姨的织布机也静静地摆在那里,没有任何异常。我叫着她,很得意地想要炫耀自己,但踏入这个房间门的时候,我看见她倒在地上。”

    唐无乐抬起手指向面前的地面,声音冷的仿佛青竹的尸体依然在那里。

    “她头朝向门口趴在地上,一只手抱着怀里的孩子,还有一口气。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直勾勾看着我,我这时才看到地面上全是血,就慌忙蹲下来想看她到底怎么了。她艰难地朝我挪动了一下,把孩子递到我怀里,让我带着他离开,接着就断气了。”

    唐无影听着这些话,感觉似乎完全没有可供突破的线索,但他依旧有些不太死心地追问:“还有别的吗?”

    “别的?”唐无乐看看他,“那个孩子倒是睡的很沉,我抱着他看着竹姨的尸体,决定还是去找人比较好,刚转身就撞上了急匆匆进屋来的唐煊城。无影你应该认得他吧?唐家堡老资格的弟子,是祖奶奶身边的护卫。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在负责我爹的护卫工作,肯定是我爹发现我不见了就派他追了过来。唐烜城见我满手是血地抱着一个婴儿吃了一惊,然后发现了竹姨,他立刻从我手中接过孩子,让我赶快出去。我出门就看到我爹带着人急冲冲地赶过来,接下来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因为这个事情我爹大怒,罚我关禁闭半个月,还派人把我房间守得死死的。等我被允许出来的时候,所有事情都结束了。竹姨不知被他们埋在了什么地方,孩子也被送走了,书雁过来看我的时候带着之前竹姨给我们做的小荷包,我们一起去了黑山谷把荷包埋在了那棵最大的古树下。”

    唐无乐把事情讲完之后,觉得自己最近再也没说过如此多的话了,轻轻出了口气看向唐无影。后者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无乐哥,青竹姑娘的伤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吗?”

    “一把剑从她后心扎进去。当时我还不太懂,但现在回忆起来,那一剑绝对不是外行人刺的,因为实在太准了,正中心脉绝没被救回的可能。至于那把剑,我从没见过,应该是凶手的东西。”唐无乐说完对唐无影笑笑,“怎么样了?聪明的小无影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唐无影闻言又红了一下脸,幸好鬼面挡着没人看得见。

    “我现在是有个大概的推断,无乐哥你听听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他见唐无乐点头于是接着说了下去:“杀害青竹姑娘的是个习武之人,而且和她应该非常熟悉,甚至可以随意进入内室。他是在青竹姑娘背对他的时候突然的动手,所以青竹姑娘没有任何反抗,房间里的东西依旧很整齐,甚至连她怀里的孩子都没被惊醒。我不知无乐哥你现在什么感觉,我是有点后怕,如果你早过去片刻定会撞见凶手,估计凶多吉少……”

    唐无影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能感觉到唐无乐身边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下来。这对于唐无乐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经历,而现在他要把这个不好的记忆拿出来反复回忆分析,按照他以往的脾气,能坚持到现在才想要对唐无影发脾气已经是奇迹了。但意外的是唐无乐只是沉默了许久,并没有如唐无影想象中的发起飙来。他的手反复握了几下,突然笑出了声。

    “是啊,我应该庆幸自己和那个凶手擦肩而过,但是我更痛恨当时的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在撞见凶手的时候立刻杀掉他。”

    从青竹的房子里出来后,唐无影一直有些担心地看着唐无乐。但对方的脸和自己一样被藏在鬼面之后,根本看不出什么来。刚才一直站在门外听到了全部对话的唐瀛洲沉默地锁好了大门,抬头看看天,发现雨已经停了。

    三个人一路沉默着走回内堡,待一段路后唐无影向唐无乐行礼道:“无乐哥,我要去向祖奶奶说一下现在的进展,就不继续送你了。”

    唐无乐站住脚步点点头:“你事情多尽管忙去。不过,祖奶奶也开始关心这事儿了?”

    “说实话,无乐哥,现在内堡上下谁不关心这事儿。”唐无影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无乐哥你知道的,小婉和叶凡公子当初定下成亲的日子不远了,前几天子衣还来信问起这事儿呢。现在黑山谷的事情一直没解决,祖奶奶也是担心再出什么岔子。”

    听唐无影提到了小婉的婚事,一直对此事抱着反对意见的唐无乐轻轻地哼了一声。

    “给小婉妹儿多加几个护卫,要最可靠的,身边的丫鬟也是。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多照看着,身边别离人。我会经常去看她的。”说完唐无乐做了一个告辞的手势,带着唐瀛洲离开了。

    第六章

    “之前不是已经恢复的很好了吗?怎么突然又重病!你们这群人是木头吗!木头还能杵在地上当练功的木桩呢!你们能吗?连木头都不如!”

    唐无乐站在唐小婉门外对着几个丫鬟一顿臭骂,声音把附近树枝上的鸟惊飞一片,簌簌地落下几片树叶。

    “你!你,你还有你!哭什么哭!小婉病成那个样子还没哭呢你们有什么好哭的!看着就不机灵,干脆服毒自杀算了……”

    “无乐,你声音再高点儿说不定就能把小婉吵醒了。”在一边的唐无寻听自己弟弟越说越不靠谱,拉着胳膊把他扯到自己旁边,唐无乐这才闭上了嘴,气鼓鼓地站在一边。唐无寻看着已经被吓哭得一塌糊涂的几个小丫鬟,心想还好不放心跟过来了,不然按照无乐的脾气真会把这几个小丫头逼到想自尽。他和颜悦色地对那几个丫鬟挥挥手说:“走吧走吧,好好照顾小婉,再出差错我也救不了你们。”

    看着小丫鬟们哆嗦着行礼后逃也似地跑了,唐无乐在心里默默吐槽亲哥,明明说的话比自己的更恐怖还非要装好人。不过他现在挂心着在屋内诊病的唐小婉,没心情再去跟唐无寻逗乐。唐无寻见他不做声,只看表情就猜透了个八九分,心里暗笑了一下走上前去敲了敲门,接着唐无乐不等里面的人回应就把门推开了。屋内几个药堂弟子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心照不宣见怪不怪地继续忙碌。

    “无乐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不会跟你哥哥一样稳重一点?你爹为你着急上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就不会收敛收敛。”坐在唐小婉床边的给她切脉的唐怀义头也不抬地说了他两句,唐无乐看到长辈在立刻乖了很多,连忙低头行礼为自己辩解道:“大爷爷,我也是担心小婉……”

    “好好,我都知道,虽然你有时挺顽劣,不过倒是很爱护弟妹们。”唐怀义说着收回手抬起头看看唐无乐和站在门边的唐无寻,抖抖衣袖对他们招招手道。“过来吧,担心小婉的话就来看看她,不过不要大声吵闹,生病需要多多静养这你应该懂。”

    得到允许唐无乐二话不说立刻走到床边,俯身见小婉双目紧闭,眼下发乌,不由得一阵心疼。唐小婉是他们这一代的幺妹儿,平日里谁都乐意宠着护着,而在他们其中唐无乐最甚。现在看人居然病成这副模样,唐无乐差点又想跳起来宰了那几个丫鬟,幸而唐无寻深知自家弟弟的毛病,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心头的怒火给按了下去。

    “大爷爷,小婉她这是染了什么病症,可有眉目?”唐无寻见稳住了唐无乐,这才问道。

    “让我说不如你们自己看,”唐怀义说着站起身,在房间里四下打量了一下,又回过头对他们说,“你们两个都精通药理,无乐我知道你在医术方面也得过万花和五毒的传授。自己看吧。”说完他不再管他们两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

    唐无乐和唐无寻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唐怀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和他一样先切脉看看脉象,只觉虚浮无力。正当奇怪小婉怎么会突然又严重的时候,唐无乐抬眼看到她臂弯处似乎出现了小米大小的红疹。他想了想,又看看唐无寻,对方正盯着那片红疹一副“绝对不止这么简单”的表情,心里清楚也许自己哥哥和自己想的是同一件事。

    过了片刻,唐怀义见自己的两个堂孙站了起来,一脸凝重地走到他面前似乎想说什么。他轻轻一摆手指了指门外,然后端着茶杯先踱了出去,转身看着跟着他也来到门外的堂孙。

    “你们觉得这是什么病,说说看。”

    “不是病,是毒。”唐无寻道,“此毒名为红粹,我在西域见过,还曾经给无乐寄过一点。它是从西域特有的一种刺藤上取得的,毒性缓慢,接触后两三天才会显露中毒迹象,引起严重的气血两虚和四肢麻木,夜晚会出现盗汗,不明就里的话会被误以为是生病,毒性扩散快慢因人而异,一般十日后中毒者的皮肤会变得苍白如纸,好像血已经流干一样,最终死亡。唯一辨别的办法是四肢关节内侧出现红疹,小婉完全符合这些症状。”

    唐怀义听唐无寻说完点点头:“后生可畏,我的判断也是如此。不过这样一来问题反而更严重。”

    唐无乐看看关上的房门,心里十分清楚唐怀义所指。唐小婉因为身体本就不好,近日一直在内堡休养,连外堡都不曾去过。不消说她身边的守卫弟子,连刚才被唐无乐骂的狗血淋头的那几个丫鬟其实也都是仔细选出来的,任何人靠近这房子都不知道会被多少双眼睛盯着,更别提谁会有机会下毒了。

    “我刚才已经问了丫鬟们最近五天之内有谁来过这里,然而她们说只有老太太、傲天、无言和你来过,”唐怀义看了一眼唐无乐,“现在我命药堂弟子在房里查找可能被下毒的物品,但并不抱很大希望。红粹在中原极其少见,查验困难重重啊……”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又问唐无寻道:“你给无乐寄过红粹这事情,还有人知道么?”

    “没有了。”唐无寻很快回答,刚才唐怀义的话已经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唐小婉是中了红粹之毒,而这种稀有的毒药偏偏在最近接触过她的唐无乐手中。如果是按常理判断,自家弟弟下毒的嫌疑实在太大了。好在唐无乐宠小婉是江湖上都出了名的,唐怀义对他们兄弟两个也一直很青睐,才不会把唐无乐算进嫌疑者中去。若现在他们面对的是唐怀信或者唐傲骨,情况恐怕会非常棘手。

    唐无乐自然也知道唐怀义点这一句的目的,但关心的则是另外的事情。他向唐怀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大爷爷,既然小婉现在已经中毒了,下毒的人和方式一时没有眉目,不如先想办法解毒。现在我有能缓解此毒的药,就是根据哥给的那点红粹做出来的,但如果要彻底解毒,我想还是得亲自去西域一趟看看。小婉身子弱,时间紧迫不能拖了,我去收拾点东西今天就走。”

    “哎等等!”唐无寻一把拉住这就想走的弟弟,又好气又好笑:“你看看你,遇见小婉的事情就不冷静。现在眼看小婉婚事临近,叶凡那小子的迎亲队已经在路上了。你能做出缓解的药出来,所以必须得留在唐家堡,尽量让小婉多撑点时候。我对西域比较熟悉,还是我去为好。”

    他这番话让唐无乐冷静了下来。唐无寻刚刚回堡没有几天,原本想着因为小婉的婚事会多留几日,没想到出了这么个变故,看样子是不得不再快马加鞭出一趟远门了。唐怀义见两个堂孙都沉默了下来,叹了口气。

    “这次唐门和藏剑联姻,整个江湖的人都盯着,霸刀因我们悔婚一事颇为恼怒,扬言要来抢亲。小婉现在又成了这样,不知能不能经得起折腾,实在不行的话只能让婚期推迟。”唐怀义正说着,只见一个传信机关小猪沿着石子路跑了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便停在面前不动了。他俯身打开小猪身上的机关背囊,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后,他显得更加心事重重起来。

    “丐帮又来了几个人要见唐傲天,估计还是和枫华谷之事有关。现在唐家堡真是内忧外患,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唐怀义说完摇了摇头,负着手匆匆离去。

    李仲义蹲在房顶上看着唐家堡夜空中的月亮,心想怎么这儿的月亮跟丐帮的不太一样,可怎么不一样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得哼着小曲喝了几口坛子里的猴儿酒,忽就觉得兴致高昂起来。他“腾”地站起身,踩得屋顶的瓦片哗啦啦一阵作响,抽出腰间打狗棍单手舞动生风。

    “李哥你怎么了!大半夜还不睡觉在房顶上耍什么把戏呢啊?”

    “这个时辰没人给你扔铜板啊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