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青山对

分卷阅读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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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穿着雨衣,时不时交谈几句。

    “咱们当差这么久了,月银也就拿那么点,不知道何时才能过上好日子啊。”

    “你还好,就养着父母,我家中有妻子儿女,吃穿用度,花的钱可多多了。”

    “那你想过做别的事不?”

    “什么别的事?”

    “就是不当衙门侍卫,反正也就是体面些,赚钱还不如码头的工人赚得多,要我说,如果一直是这样子,还不如去寻个更捞银子的行当做事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苦活儿一时赚得多,但损耗身体,我们做侍卫的就是清闲,不累……”

    卫霍靠着墙听了一阵,然后捏起嗓子:“喵……喵……”

    两个卫兵的聊天声停了,有一人奇道:“这大半夜居然有野猫啊,大雨天还叫唤,蠢猫。”

    “可能发春了,待不住吧。”

    “不可能啊,这时候哪是发春的季节。”

    卫霍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叫了数声,故意叫得尖锐又凄厉。

    “啧,这猫可够烦的,叫了老半天了,声音真难听。”

    另一人怂恿道:“你去看看,把它赶走。”

    “凭什么我去,要去一起去。”

    “行行行,走走走……”

    趁他们去察看之时,卫霍掩藏着身形躲避开,借着黑沉的天色溜出了后院。

    后院与前院之间的长廊外有鲜为人知的侧门,无人看守,卫霍从中出去,离开了宋府。

    雨势太大,从盖着头顶的雨衣上浇灌而下,也令行走愈发困难。

    卫霍不断用手抹着脸上的雨水,脚步不停,一路疾跑着向太子府邸行去。

    如今的太子刘逐并非并非昭御帝嫡子,只因先太子十岁时不幸夭折才被继封为太子。因种种原因,他大多时候不在东宫,而居住在皇城边上自己的府邸处。

    而这也让卫霍的求见变得容易了些。

    看到一个黑影急急上了台阶,在府门外守夜的侍卫立刻上前:“什么人?”

    卫霍喘着粗气,雨水已经透过雨衣浸湿了他的衣衫,鬓发也打湿了。

    他来不及管,立刻道:“在下工部侍郎卫霍,烦请你们进去向太子殿下通报一声,就说我有要事求见。”

    侍卫朝自己的同伴招手,另一人提过灯笼细细地打量过卫霍的脸,他们身为太子府的侍卫,早就借画像识清了江无所有富贵人的面孔,自然是识清了卫霍。

    提灯笼的侍卫面色顿时谨慎了些,正色道:“大人且在此处等候片刻,小的进去通报一声。”

    卫霍拱手道:“多谢。”

    “不敢不敢。”

    那侍卫说完两声不敢,提着灯笼推开了府门,从灯纱上透出的橙红微光被关在了门缝里。

    一刻钟后,那侍卫折返,又带了一位侍女,她对卫霍回话道:“卫大人请跟奴婢来吧。”

    卫霍应声跟在侍女身后,进了府门,沿长廊往里走。

    廊芜之外雨水漫漫,声势不减,卫霍心神不宁,目光始终跟着侍女的裙摆,绿纱飘忽不定,一如他的心。

    那裙摆停下摇曳,侍女躬身道:“大人,太子殿下就在里面,大人不必敲门,直接进去就好。”

    卫霍朝她颔首,站在房门前深吸口气,推门而入。

    房中,太子刘逐穿着锦袍,披风裹身,静立于房中。

    卫霍叫道:“殿下。”

    刘逐转过身,看着他,沉郁道:“我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的。”

    卫霍胸口一堵,随着刘逐面对面坐在席上。

    他很快便道:“那太子殿下想怎么做?”

    刘逐淡淡一笑,目光带着重重的忧郁:“本王不善权谋,如今已如困兽,恐怕——”

    “卫霍斗胆,想多说几句。”他停下,是等待刘逐的许可。

    刘逐深深看他:“你说吧。”

    卫霍便道:“太子殿下和林将军是莫逆之交,我与秦淮是兄弟手足,殿下与我都知晓他们不会做这种谋逆之事。”

    “没错,但这又如何?他们现在握有所谓的证据,那些证据是真是假,都足以让父皇失去信任。”

    “信任与否,是皇上的事,但做不做是我们的事,”卫霍缓了口气,“那些证据疑点重重,首先,用我的字迹,本该是欲嫁祸于我,可我已换了字迹,若是我兄长秦淮所为,可说出字迹不同的恰恰是他,他何必费尽心思嫁祸于我,又为我开脱?其次,这件事,只要有人将两边串通好,模拟好字迹,将那些东西借机放入林府和宋府,就可以达到诬蔑的目的。再次,此事得利者是谁,一清二楚。两边都不曾将其销毁,甚至不曾做任何遮掩,而是被人轻而易举地发现了,蹊跷不止一处。”

    “你该知道的,这只是推论,没有证据,而那些东西好歹还有说服力。”

    卫霍道:“殿下,如若因为翻盘的可能不大便要放弃,一而再再而三地放弃,最后就真的无可挽回了。林将军之于太子殿下,应也不仅仅是已故之人。”

    他顿了一下,攥紧衣袖,低声说:“更何况,实在不行,还有下策。”

    刘逐问:“什么下策?”

    卫霍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字道:“借天之口。”

    刘逐浑身一震,瞳中迷雾散去了些,半晌后仰头,哈哈大笑,然后起身走到卫霍身边,用力捏紧他的双肩:“好一个借天之口!本王居然不曾想到,真是惭愧得很!险些就这么放弃了,卫霍,你说的不错,若本王真的放弃,那才是全盘皆输了!本王真的,真的……明日我便去宫中见父皇!”

    “好,”卫霍也从席上站起,抬袖低首,“若真能洗脱兄长身上的罪名,卫霍感激不尽。”

    刘逐脸上现出笑意,他凝视着卫霍,喟叹道:“你这样的人,不留在本王麾下,未免有些浪费了。”

    卫霍轻声说:“都是些小伎俩,卫霍做事向来愚钝,难堪大任。”

    “你不愿站队,本王不强求,但这次的事情,本王会一直记得,”刘逐走至窗下,看了看外面,又回头看他,“今夜雨大,不如就在府上住下。”

    卫霍忙道:“不敢,微臣是偷溜出来的,如夜不归宿,次日他们便会察觉了。”

    刘逐道:“也是,那,你快回去吧,一路小心。”

    卫霍应是,也向刘逐告辞。他一路回到宋府,寻个空当回到了屋中。

    一来一去,心中已非先前那般彷徨,可卫霍仍旧没有睡熟,一夜半梦半醒,凌晨又爬起来在院子里来回地走。

    *

    “你说刘逐去见了皇上?”胡然正品着新鲜运来的荔枝,听见来人汇报,剥壳的手顿了一顿。

    “是的,大人,太子下朝后就跟着皇上到了御书房,半个多时辰才从里面出来。”

    胡然牵了牵嘴角:“困兽之斗罢了,不必理会。”

    “但是大人,皇上下令命太子那边的人监督此案的审理,恐怕……”

    胡然睨他一眼,帮他将话说完:“恐怕不能再用私刑了是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