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明洋似也累极,声音嘶哑道:“爹只有你这么个儿子,爹也不是在逼你,在强求你。只是你在这祠堂中多跪一会儿,想想今上若去了,新皇登基,我们明家若走错了路,会是什么下场?”
末了,明洋长叹一声,背影更是佝偻了几分,最后说了一段话:“其实那幅字挂在书房墙上,爹日日看着,也觉愧对列祖列宗。爹为你取字叫耀初,就是希望你的一生能像初阳一般明耀。只是爹年纪大了,已经没有好胜之心了,只盼着我明家一切安好,家丁旺盛,就够了,旁的都不重要。自从你姑姑与人私奔,客死他乡之后,爹就是这么想的了。无论如何,平平安安最重要,荣华富贵什么时候都能争。你是家中的独苗,爹无论如何都要保你平安。”
说完这段话,明洋便离开了。
祠堂外雨水如注,声如擂鼓。
眼前烛光灼灼,牌位陈列规整,上面依次写着诸多祖辈的姓名。
明晨泪如雨下,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胸口处贴身放着的那封信好似烧了起来,烫了他的心。
次日寅时,胡然早早地就到了府衙内。
掌事的迎上来道:“大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胡然淡笑道:“今日要提审重大嫌犯,自然该打起精神来才是。”
“大人说的是,”掌事的阿谀奉承道,“有大人这般鞠躬尽瘁的良臣,实乃国之幸也。”
这马屁拍得颇无趣,但胡然听着也顺耳:“一刻钟后,同我到秋审处走一趟。”
“是。”
秦淮闭目养神间,听见了铁链晃动的声音。
他睁开眼,一衙役已经将牢门打开,两人进来将他拽了出去。
他被带到了提审问审的地方,看见坐于上方的胡然,以及两旁森寒冷酷的刑具时,秦淮并不畏惧。
他已经料到会有这一刻了,不过是受些痛罢了,挺一挺也就能过去了。
唯一让他记挂的事是卫霍此刻定也不好过。
胡然呷了一口茶,将茶杯缓缓放到旁边的案几上,垂眼看向台下的人。
他勾起唇角:“秦将军,别来无恙。”
听闻他的话,秦淮闭眼不语。
胡然并不意外他的举动,又端起茶杯抿了两口,然后抬起手,将茶杯中的茶水缓缓浇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衙役立刻执着一张供状上前。
胡然抬眼问:“这供状上的,你可认?”
“我不认。”
“哦?可是这供状上所说的都是有证据的,你为何不认?”见他直直地回望着自己,胡然抬了抬手,“来人,鞭刑伺候。”
一衙役拿着一粗硬长鞭迈步上前,没有丝毫停留便扬手一甩。
那长鞭凌厉地抽在了秦淮的腰上,皮肤瞬间被那力道灼痛,结实的皮肉被抽得一颤,但秦淮闭着眼一声未吭。
长鞭持续不断地挥下,每一鞭都下了狠力,渐渐的,狠厉的鞭打令衣襟破碎开,露出里面精壮的皮肉。
胡然目光中闪着精光,抬手接了杯新茶,拿到嘴边慢慢品着。
鞭子一次次落下,人的皮肉不堪重负,破了皮,鞭痕愈深,飞扬跋扈的鞭上渐渐染上了新鲜的血液,殷红一片。
秦淮浑身剧痛,即使他心志依然坚毅,身体却渐渐不堪重负。
又一重鞭落下,他张口剧烈地喘息,又以齿咬唇,忍耐着身上的痛意。
“停。”
只一声,行刑的衙役便停了手,拖着长鞭退到一边。
胡然看着底下狼狈不堪的男人,低沉地笑了声:“这供状上的事,你认吗?”
没有听到答复,胡然已了然他的想法。
他脸上笑意褪去,轻描淡写地说:“烙刑伺候。”
将火红的烙铁取出,听着火星迸裂的声音,衙役面无表情地走到了秦淮的面前,蹲下身。
面庞侧传来滚滚热意,胡然又问了一遍:“你认吗?”
这次他同样没有得到答复。
烙铁按在胸上时,剧烈的疼痛从被烙铁烫开的皮肉处蔓延至全身。
秦淮闷哼一声,牙齿咬住软肉,浑身脱力,背后汗如出浆,整个人四肢瘫软,如濒死的鱼。
他高仰着头,喉间发出破碎的声音,微弱的视线落在那青色地面上萎蔫的茶叶上,用尽所有力气轻阖上眼。
周身陷在剧痛里,他却蓦地想到卫霍给自己泡茶时的样子,嘴角竟微微牵起。
胡然一见,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
“不要!!”
房中,卫霍大喊出声,大汗淋漓地从桌上爬起。
他急促地喘着气,胸口又闷又痛,像是要炸开一般。
他一直不曾上床入睡,就在这儿桌上趴了一阵,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梦里那些狰狞的场景令他心惊胆战,已无法安坐。
他步子虚浮地走到窗边,外面雨帘重重,天色比醒着时更加昏暗。
他已经等了整整一天了,可却一直未等来明晨。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卫霍在房中来回走了一刻钟,然后握紧双拳,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不等了。
第50章 第五十章
吱呀的声响被淹没于哗然的雨声之中,屋门打开又闭上。
夜雨滂沱,世间万物仿佛都浸在了雨水之中。
卫霍没有点灯,他在屋外适应了一阵,渐渐能在黑暗中看清些了。
深夜,大雨,院外的月洞门外只有两个卫兵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