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青山对

分卷阅读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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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夫人面色变了几许,终还是道:“是,亡夫早年有一挚友于十年前逝世,留下一侄子,也就是周济。早年亡夫亲授他武艺,后来让他参加武举,一步一步扶持,但从去年开始来往便少了。前阵子我也听亡夫说起,说他投靠了胡然。以为缘分已尽,谁知他反而送来了这么多的东西,还是有心的。”

    停了须臾,林夫人又喃喃道:“或许人生便是如此无常,周济的父亲医心仁慈,救了无数病人,自己却死于热病,我亡夫又何尝不是呢?他一生从武,不知射过多少箭,最后……最后却死在了他人箭下……”

    说着又是热泪盈眶,卫霍劝慰许久,待林夫人情绪平稳后方才起身告辞。

    出了林府,他径直去了周济的府邸。

    门房的人赶去通报之后,很快便有人到门口领卫霍进去。

    一拐三折,入了偏厅。

    门被推开,小厮垂手立在一旁,卫霍站在门口,看见周济袒胸坐在案前,一女子跪坐一旁,正替他上药。

    见到卫霍,周济抬起头,目光闪动,笑着说道:“卫大人来了,请坐。”

    卫霍也不拘礼,抬步进去,坐于桌案之前,鼻尖已经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女子为周济上药之后,朝他点了点头,又向卫霍行礼道:“妾身向卫大人问好。”

    卫霍抬袖回礼。

    女子温婉道:“两位大人聊,妾先出去了。”

    说完便退出了房间,还带上了门。

    门吱呀一声阖上,房中只剩他们二人。

    周济提着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卫霍面前:“卫大人今日怎么会来在下的府上?”

    卫霍不答反问:“参领大人觉得是何缘由?”

    周济含笑道:“周某真的猜不出来。”

    卫霍抿了口茶,然后放下茶杯,掀起眼帘,望向周济胸前的伤处:“周大人那一日也受伤了,严重么?”

    周济敛起面上的笑意,淡淡道:“不碍事。”

    “哦,我差点忘了,”卫霍道,“自然不碍事,至少……远不危及性命。”

    周济目光深深地望向他:“卫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那支箭,是你的,是不是?”

    卫霍说着,直直地与他对视。

    周济微抬下颚,眼中情绪翻滚:“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不是,那便不如何,如果是,那参领大人这难道不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吗?”

    卫霍的声音朗然高昂,咄咄逼人,周济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很快又笑了。

    “卫大人来周某府上,周某本是高兴得很,但卫大人如此这般无理,无凭无据地指责我行凶,周某不能忍。”

    卫霍冷声道:“唯一的证据已经被你销毁了,不是吗?杀死林将军的那支箭是我大陈御林军的箭,与那绿林贼人不同,但是你不会留下此把柄,早已经掉了包。”

    他后来自己也去查证过,那支箭是绿林贼人的箭,但卫霍又问过在场的其他兵士,那支箭远比林震身上的箭要长许多。

    周济喝了口茶,看着卫霍道:“或许你没有说错,但是我说的亦没有错,无凭无据,我不会如何,卫大人来此处不过是多此一举。”

    卫霍忍住心中激怒,一字一句地说:“我自然知道这一点,只是刚从将军府出来,听到个农夫与蛇的故事,难免意难平。能来此一趟,将心中话说出口,也算畅快。谋害忠将,令其妻女遭灾。恩将仇报,不顾昔日真情。参领大人,午夜梦回之时,祝你能得好眠。”

    语罢,他霍然起身,转身往出走,临到门口时,身后那人道:“卫大人。”

    卫霍停步,侧首听他要说什么。

    周济的声音多了几分喑哑:“周某之事,已不可挽回。卫大人回府仔细翻查,你之事或可有挽回的余地。”

    就在此时,庭院中传来急促的呼喊:“卫大人!卫大人!”

    卫霍转头看去,只见一人匆匆跑至他面前,定睛一看,原是宋府小厮。

    “你怎么来了?”

    那小厮喘着粗气,神情惶恐至极:“大人,大事不好了!有人来府上要拿秦将军和你,大人快回去看看吧!”

    卫霍神情一滞,立刻道:“好。”

    两人脚步声渐远,房中已是人走茶凉。

    周济紧紧地握着手中茶杯,手背青筋突起,只听砰然一声,瓷杯碎裂。

    破碎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手指,一道道殷红的血顺着手腕滑下,滴落在地。

    “都已经……不可挽回了……”

    一个时辰前,秦淮与庭院中练剑,便听到前院传来兵器磕碰与沉重的脚步声。

    不多时,一队禁卫军已经闯了进来,将他团团围住。

    秦淮心中疑惑,收起剑:“你们来做什么?”

    禁卫军散开些,禁军统领握着腰间的长剑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道:“秦将军,我们需要搜查这个院子和里外房间。”

    秦淮蹙起眉,隐约意识到有什么大事在前面等着自己,但禁军拦不得,他缓步让开:“搜吧。”

    “多谢秦将军配合,”禁军统领招手,“进去搜!”

    一队禁卫军跑入房中,秦淮立在院中,听到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不由握紧了剑柄。

    片刻后,一士兵捧着一个匣子从里面跑了出来:“统领,搜到了这个,但是打不开。”

    禁军统领看了一眼,拔剑将匣子劈开,里面纷纷扬扬地洒落了十几张纸,同时还掉出了一个泛黄的卷轴。

    他回剑入鞘,捡起来一看,又接过士兵捡起的信纸大致看过,秦淮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很快,他收起卷轴与信纸,喝道:“带走!顺便去找卫霍,同样压入大牢!”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秦淮抬手:“慢着,什么意思?我与阿弟犯了何错?”

    禁军统领嗤笑一声,将手中的物件抬起:“卫霍与叛将林震私下勾结,意图谋反,物证在此,难道有假?你身为他的兄长,同住一屋,更不会置身事外!把人带走!”

    “慢着!”

    众人闻听一声高呼,纷纷转过头。

    卫霍喘着气立在院外,又疾步走至秦淮身边。

    他心快要从嗓子眼中跳出来了,竭力镇定道:“何以证明这些东西一定是我们的?如果是他人栽赃陷害呢?”

    禁军统领说:“字迹不会有假,这字是卫大人亲笔写下的。”

    卫霍厉声道:“不可能!”

    “卫大人还想抵赖?”

    秦淮说:“我要看看那些信,绝不愿意白受冤屈。”

    “看来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禁军统领抬起下颚示意,“你们两个,先制住他的手,免得物证被毁。”

    秦淮将信件上的字扫了一遍,心中已确知是有人陷害,只是这些东西在他与卫霍房中搜出,两人恐怕都是在劫难逃。

    不,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