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青山对

分卷阅读71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洗漱过后,他穿上备好的丧服,同秦淮一道去往林家。

    一路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掉在青石板上,发出如泣如诉的声响。

    天色将明,仪式毕,哭啼声止,棺柩被抬着往林家族内墓地行去。

    一路上亦有百姓驻足哀悼,林震之子林琦手抱灵牌,热泪下落,其余林家子弟伴在花圈旁侧,面露痛意,双眼红肿,来送葬的文武百官亦是神色戚哀。

    一捧捧黄土铺在棺板上,堆累起来,如人身前累累功绩。功绩仍在,人已不在。

    次日午后,秦淮从兵部回来,将卫霍拉入了房中。

    他神色异样,卫霍觉得奇怪,还未开口便听他问自己:“林将军是如何死的,你可看见了?”

    卫霍一怔,摇头道:“不曾,那时雨大,打斗又凌乱,待看见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秦淮面色如冰,一字一顿地道:“林将军的死有蹊跷。”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闻言,卫霍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道:“有蹊跷?什么蹊跷?”

    他说完自己先是一怔,又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当时见到其死去的情景,只觉悲痛,却没有心思细想。

    如今想来,林震作为陈国第一将军,武力按理来说自然不会输给那些绿林刺客。或许可以说他年事已高,武力有所下降,但也不至于比其他将领都差。雨中乱斗,卫霍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但此时回过头去想,林震死得确实荒唐得很。

    秦淮目光如刀,同他道:“我今日见到当场的其他人,有站在林将军不远处的兵士说,那一箭太过奇异。”

    卫霍喃喃问:“为何这么说?”

    “因为彼时,林将军的背后恰是马车厢。”

    卫霍张了张嘴,一瞬间福至心灵,下一瞬心头一颤,一个古怪又恐怖的念头袭上心头。

    两个人注视着彼此,都明白两人想到了一处。

    秦淮哑声道:“箭是从背后射进去的。”

    卫霍握紧了双拳,身体微微发抖,他低声说:“或许不该说是射,而是直接插进去的……那时候在林将军身旁的人有谁?”

    秦淮缓缓地摇头:“就像你说的,我问过那些人,都道雨中打斗混乱,大家也都有追杀躲闪的举动,并非固定在一处,因此已无法辨识当初情形。只有一人无意中说起,我记了下来,说几乎都在将军身侧的人有三个,周济,张渚勇,还有童念。”

    这三人中,周济是护军参领,张渚勇和童念都是副骁骑参领,皆是当日护卫昭御帝前往祖庙的武官。

    没有想到这些之前,他们都只为林震感到可惜和悲伤,但此时明白林震之死大有蹊跷,心中已燃起熊熊怒火。

    只不过他们都已经经过太多事,不再是当初的鲁莽少年,即使再悲愤,也强压着心口的火,先坐下来谈。

    卫霍一字一字地说:“可怀疑之人太多,我们无凭无据,暂时只能先按兵不动,待确定那人是谁再做打算。”

    秦淮沉吟一阵,说:“能杀害林将军之人,定是他信任之人。”

    卫霍颔首:“不错。”

    唯有绝对信任,才能放心交付后背。而对方也应是利用了这一点,才将林震暗杀。

    “还有一点,”秦淮补充道,“如果不是武力高强,也绝不会冒险。”

    稍稍思量片刻,卫霍神色恹恹道:“那人也定然颇为了解人身构造,否则不会一击便从背后刺入林将军的心脏。”

    秦淮说:“张渚勇是草莽出身,甚至并不识字。这三人之中,我最不怀疑的是他。”

    卫霍望着他道:“那你最怀疑谁?”

    秦淮抬起手,在卫霍的掌中写了一个字:周。

    卫霍握紧他在自己掌心处落下的食指,轻声道:“一样。”

    ***

    又过了七日,林家的丧事收尾,卫霍去了一趟。

    曾经他也来过这座宅院,那时候门楣端正,到处洁净规整,庭院草木郁郁,假山林立,院落布局显得十分大气。

    但卫霍再次走入这将军府,这里已是绿植凋敝,空中弥漫着一股烟火味,浓重又沉郁,令人心中发沉。不知是心境还是旁的原因,看着那木柱也觉得失色不少。

    卫霍带了些供奉之物,及告慰的薄礼,他在客厅坐了一阵,林夫人便前来见客。

    林夫人生于将相之家,与林震一同长大,十六岁时嫁给林震,夫妻二人伉俪情深,林震一直未有纳妾。

    只是见她身着素白衣袍,面色憔悴,神情枯萎,便知道经受的悲痛不小。

    林夫人强颜欢笑,命人为卫霍上茶:“宅子里丧气重,卫侍郎来此全凭一番心意,我心领了,也代我亡夫感激不尽。”

    卫霍忙道:“夫人言重了,我与将军乃朝堂同僚,往日也有私交,如今将军遭蒙不幸,卫霍自当来看看。”

    林夫人哽咽应声,抬手拭泪。

    “娘!你怎么又哭了?”

    卫霍转首看去,只见一约莫五六岁的稚女拿着一拨浪鼓立在门口,两边扎着发髻,身上穿着不像她那个年纪该穿的,同林夫人一样都是素白。

    卫霍知道这是林震的幼女,名为君兰。老来得一女,林震疼爱得很,平素与人道时总是眉开眼笑,脸上少几分肃穆。

    五六岁的女童尚不知生老病死的意义,面上天真烂漫,懵懂得很,她蹬蹬蹬地跑到林夫人面前,用白嫩的手去拭她的眼泪,稚嫩道:“娘不要哭,爹爹过段时日就回来了,就像去年打仗时一样。”

    林夫人抱她在怀中,啼哭一阵才慢慢止住。

    她也觉羞赧,用手揩去眼角的泪,同卫霍道:“我在孩子面前失态,让卫侍郎见笑了。”

    卫霍道:“夫人不必惭愧,这都是人之常情。”

    林君兰看了卫霍一眼,冲着林夫人道:“娘,这位叔叔和周叔叔好像。”

    “不像。”林夫人叹道。

    “就是像,很像。”林君兰执拗道。

    林夫人拿她无法,只得道:“是,你说像那便像吧,你手里的拨浪鼓从哪儿来的?”

    林君兰笑道:“是周叔叔给我的,他还送来一大堆东西,叔叔,你送我什么?”

    卫霍一愣,林夫人忙教育幼女道:“小孩子不能随便和不熟的人要东西,知道吗?”

    林君兰哦了一声,又从林夫人的膝上溜下去,跑出去玩了,背影活泼灵动,全不受影响。

    卫霍转过头来,问林夫人:“她说的周叔叔是何人?”

    林夫人说:“就是周济。”

    “听说当初是将军一手提拔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