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喘不上气之时,卫霍将手抵在秦淮的肩头推了推他,但后者的动作并没有立停,一下一下地含着卫霍的嘴唇啄了数下,急促的气息才稍稍平复。
“睡吧。”卫霍含糊地道。
“嗯。”
卫霍靠着秦淮的颈侧,薄被又被惨兮兮地踢到床尾堆起。
等凉风吹熄了身上的火,他闭着眼慢慢睡着了。
在他沉入梦乡之后,秦淮缓缓坐起身,拉过薄被盖住卫霍的肚子,安静地坐了片刻,拿起剑下了床。
穹空黯沉,月影模糊,一个身影在庭院中无声地练着剑。
不知过了多久停下,他用手摩挲过剑面,沉思良久方才回房。
*
两个月后,初秋,卫霍晋为了侍读翰林,官职升为了正四品。
成为侍读,意味着他不必总是待在书阁之中,同时会常常在宫中为当朝尚且年幼的两位皇子,八皇子和九皇子讲学。
除此之外,正四品也意味着有了站在朝堂之上的资格,虽不能像尚书侍郎们一样,但一旦有空缺便可应召上朝。想到这一点,卫霍内心深处隐隐有几分期许。
明晨先他一个月便升了侍读,平日也和他提起过这两位皇子,多是有苦难言。
帝师是极有威望的存在,他们的话皇子们不得不听,侍读与之相比,地位还是要差好大一截。
卫霍走马上任的头一天,明晨提醒他道:“两位皇子正当年少,心性不定,往常看顾他们读书可得上心一些才是。免得怪罪下来,咱们得担责。”
卫霍颔首回他:“明白,我会多加注意。”
两人一同进入了文书房,两位皇子皆到了,看到他们后倒是乖乖巧巧地行礼,但很快卫霍便对明晨平日的经历感同身受了。
他们在台上讲学时,两位皇子在锦杌上动来动去,一会儿抓抓耳朵,又一会儿打打盹,听得心不在焉。提点过之后认真一阵,又会故态复萌。
一早晨的课上完,卫霍也觉得颇累。
从文书房出去后,明晨看他面色蔫然,不由笑说:“我说的可没错吧。”
卫霍点点头,叹道:“那几十两银子的俸禄也不是白拿的不是。”
“是啊,拿钱就得办事,我现在已经习惯了,你过段时间习惯了也就好些了,”明晨又想起一事,“对了,秦淮的生辰是这个月五号吗?”
卫霍答“是”。
明晨点头:“那五号我备上生辰礼去你们那儿一趟。”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宫外走,在南门口遇到了蒋成。
行礼过后,蒋成邀请他们二人去府上坐坐,明晨言说有事,先行告辞,卫霍因马天让蒋成带话,说想向他请教诗赋,便坐着蒋成的马车往他府上去了。
没料到这一趟作客,在前厅撞见了马元。
马天就站在马元身边,父子俩说着什么话,听见声后马天转过头,叫了卫霍一声。
坐在藤椅上的马元闻言也站了起来,挤出一张笑脸走到卫霍面前:“哎呀,霍霍来了,可还记得马叔啊?”
卫霍皮笑肉不笑地说:“当然记得,就怕马叔不记得我了。”
马元诶了一声,双眼一瞪,作出难以置信的样子,又很快眯起,笑道:“怎么会呢。”
卫霍还是假意地牵了牵嘴角。
马元似不经意地问起:“霍霍啊,我听小天说你现在在宫中做侍读,做得好那便是前途无量啊。”
“马叔过奖,蒋兄如今是讲经,比我学问好多了。”
不愿与他再继续说些虚与委蛇的话,卫霍同马天一起去了偏厅,指点他作了几句诗,然后便起身告辞。
马天顺道要去一趟书院,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经过安人坊的羊街时,卫霍看到路旁有不少衣衫褴褛之人,有一位老妇人饿得面黄肌瘦,怀中抱着一个近乎赤.裸的孩童,还有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靠在墙根处,眼光混浊,身上全无生气,好似下一瞬就将没了气息。
卫霍不由停了脚步。
这些日子,楚州发水,淹没万顷良田的消息传到了江无,朝廷的银两却迟迟拨不下去。与此同时,很多难民都逃到了京城及周边 ,渴望能在天子脚下得到救助。
看着这些跋山涉水来到江无的难民们,卫霍心中有些沉重。
马天也有些怅然:“这些人携家带口到这里谋生,真的不容易,但朝廷能给的补助不多,听说已经有不少人饿死了。”
卫霍默了一阵,低声道:“得想个办法才是。”
办法未想到,机会便来了。
过了两日,朝中六部尚书有三位告假,两位侍郎也感染了风寒,前一晚卫霍收到宫内的传旨,若无他事,次日可前往咏然殿上朝。
卫霍同秦淮说起此事,言语间期盼不已,睡得晚了,第二日起得却比平日要早。
穿好绯袍,戴上银龟袋,卫霍看着自己衣冠齐整的样子,恍惚了一瞬。
秦淮站在他身后,定定地看着片刻,沉声道:“走吧。”
“嗯。”
站在朝堂之上,看着咏然殿内富丽的蟠龙柱,金闪闪发着光的龙椅,卫霍深吸一口气。
他是头一次站在这里,四周的侍郎尚书们有意无意地斜眼打量他,卫霍回望过去时有人躲得快,没捉着,有人慢些被发现了,卫霍便端着笑行礼。
朝臣们静待片刻,昭御帝到了。
天子四平八稳地坐在龙椅之上,懒懒地说:“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卫霍心中确实有事,但他是朝局新人,抢个头牌不大合适,便静等老人们发言。
礼部尚书陈仪往右迈了一步,执着笏板躬身道:“臣有事启奏。”
“讲。”
“两日前,高应派人来信,说今年草原草长得不好,牛羊吃不饱,请求减少朝贡,臣一时半会儿还拿不定主意。”
昭御帝道:“他们有说想怎么减吗?”
陈仪道:“这个……高应人想将珠宝从六千件减到三千件,还想将马匹从五千头减到两千头。”
昭御帝还未答,胡然已向左迈了一步:“皇上,这种无理的要求断然不可答应,珠宝砍了半,马匹更是连一半都不到,今年楚州发水,国库本就空虚,若允诺他们减少朝贡,会给明年乃至后年的开销造成极大的隐患。”
其他朝臣们纷纷应和,此时又有人出声,乃是大将军林震,卫霍同他隔着数排,只能看到一个健壮的背影。
林震出声时中气十足:“高应人狼子野心,今年他们频频骚扰边境众城,烧杀抢掠,百姓有苦难言。臣以为,一则不能答应他们减少岁贡,甚至可以要求增加,二则应多派出些兵马驻守边境,还边民们平和的日子。”
胡然不认同:“臣认为第二点不妥,今年楚州有灾,朝廷的银两尚且发不下去,若再派更多的军队驻守边境,朝廷的花销可就支撑不住了。”
卫霍听他们说至此,按捺不住迈了出去,行礼后道:“皇上,微臣以为林将军所言甚是,京中官僚富商们过得富足,臣每月都有几十两银子的俸禄,上百上千官吏每人能出一些银两,若再拉动商人之力,同时减少宫中不必要的开支,两边的目的皆可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