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戴整齐之后,离天淡淡地开口:“换好了。”
无往转过身,笑着凑了过来:“那我也要洗洗。”
说罢竟然解开衣带就要钻进离天用过的水中。
离天下意识的拉住了无往的手,随后又松开,面无表情地说:“那水,我用过了。”
无往笑了笑:“二师兄用的,我喜欢。”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离天有些不平静地转过头,下一秒,便听到淅沥的水声响起。
阳光透过纸窗倾泻了温暖的影子。
如此明媚的世界,他是有好久没见过了。
侧过身望去,无往背对着他,那看似瘦弱却力量十足的脊背是如此坚挺,抬起的右臂上有一块狰狞的伤疤。
你身上,又经历过什么难过的事情……
第一卷第四十一章兵败
无往洗的很快,随后便换上了干净的衣衫,同离天一色的玄清衣衫,可是穿在无往身上,少了那种出尘的气息,倒多了另一种少年的英朗。
无往整理好衣襟后,一眼便看到了桌上包裹严密的布包,从那形状便猜出是当日赠与离天的发簪。
走上前去小心拿起,轻轻拆开包裹严密的布,露出里面一只精致的发簪。
离天正望着纸窗外明媚的光线有些出神,片刻后才察觉到身后的无往没有了声音。回过头,便看到了无往手中拿着的东西,神色微微动容,缓步走了过来。
从无往手中取过,安静看着,许久才缓缓说道:“原来,是这样的颜色。”
无往笑着拿了回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这发簪,我给二师兄束上。”
离天没有拒绝,原本……不就是这么打算的么。
无往比离天高出一些,伸出手拂过那还有些微水汽的乌黑长发,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用了些许内里蒸干那剩余的水汽,柔顺的长发在手中简单挽成了一个利落的发髻,将发簪仔细插好,束了起来。
随后无往跳到房间内的镜台前,取过擦得澄明的铜镜,举到离天面前。
离天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还是一样的眉眼,只是已经褪去了少年时的稚嫩青涩,多了些岁月的沉淀。
红绿映衬的发簪高束起乌黑的长发,似乎……真的很相配。
无往举着铜镜直直地望着离天,眼神中露骨的情谊盯得离天有些不自在。
在察觉到无往的心意之后,又发生了那样亲密的事情,离天如何还能像以往那般淡然待之,有些刻意地别了别头,离天心里有些乱。
无往没有在意离天刻意露出的疏离,笑着收起铜镜。
“我让小二备了些饭菜,这时候也该送上来了,二师兄你先坐着,我去催一催。”
没等离天有所反应,无往便推门而去,陌生的客栈房间突然只剩他一个人,就像那些漫长的日子中,他一个人呆在凌华殿中,一日日的枯站,嗅着那方寸窗口的草木气息,听着那浅浅的虫鸣鸟叫,孤寂又漫长。
心里突然有些揪心,那是从没有过的事情,白渺峰的日子原本也是平淡孤独的,可是离天从没有觉得难熬过。只是在一个孩子莫名闯进生活之后,那些平静的生活似乎还如同以往一般,却再也回不去了。
当无往挂着满脸笑意,端着店小二的托盘推门而入,离天心里那一瞬的安心如此真实,就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
原来……真的无法放开了么?就算还不懂什么是爱……可是有你在身边,便会安心……是不是……也是一种喜欢……
看着无往背对着自己将饭菜摆到桌上,那坚实的背影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离天缓步走近前去,伸出手环住无往的腰,有些失力地将头靠在他的背上。
无往不敢相信地有些僵直了身子,一动不动。
离天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无奈和彷徨:“你应该有你更好的未来……可是如今……我无法放你离开……”
无往的心砰砰直跳,回过身去看着离天脆弱无助的表情,伸出手将他紧紧抱紧。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温暖的唇印在额头,像是一个坚不可破的誓约。
…………
…………
沐临狠狠地将大帐桌席上所有东西拂倒在地,“呯磅”的声音骤然炸起,惊得帐中的将士一震。
“朕不信!朕的二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他沈尚不是很有能耐么!怎么遇到元卿九就成了软脚虾,被人杀的一夜就溃败而回!”
一旁的将士也煽风点火地抱怨着:“我看他司虚国本就没安好心,此次也不过是利用我国!”
沐临的脸都已经被气成了黑色,抽出一旁的宝剑,杀气腾腾地冲出大帐。
“我要杀了元卿九!”
一旁的将士看着发狂的君王,竟然没有一个拦阻的,都像躲避猛兽一般后退数步。
下一刻,沈尚骑着高大的骏马出现在营地之中,身上溅满了血迹。
沐临看到沈尚,立刻拔剑而向,急急刺了过去:“我杀了你!”
沈尚翻身下马,看到沐临此刻的模样,皱了皱眉,一个反手便打掉了他手上的剑。
“不过一场败仗而已,你便如此模样,果然担当不了一国之君的重任。”
沐临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嘲讽过,挥舞着拳头还想冲过来:“都是因为你!我军才会溃败。”
沈尚挡住沐临的拳头,霎时就制服了他,将他向前推开,推得沐临连连后退数步。
沈尚冷冷地开口:“还不把你们的陛下扶住了。”
后边的将士看着沈尚冷冷的目光,不禁心下一颤,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搀扶住沐临。
看着沐临挣扎着还想冲上来,沈尚冷声道:“你要清楚,如果没有我,你根本攻不进中荣国,这二十万大军也只会在边城被消磨殆尽。”
不再理会沐临,沈尚转身迈开步子,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天庆帝很强,凭夏止国的兵士水平,就算来一百万,也无法攻破中荣国,我劝你还是放弃。”
说罢,抬步离开,一刻都不在停留。
走过一座座营帐,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沈尚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他没想过,元卿九竟然如此强悍。这二十万士兵在他原本的设想中,即便突破不了中荣国的守卫,也能有七成的存活败退而归。
可是……如今几乎全军覆没,余下的人不过二成,沈尚痛恨自己的无能,他身上沾染的血迹,仿佛能透过铠甲一般,灼热地心都在隐隐作痛。
抬起头看着旷达的天空,沈尚嘴角的笑容凄惨:“为了一个人,文秦……你让我赔上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值得么?”
而沈尚啊,为了那个人的心愿,赔上这么多人的性命……你又值得么?
应该选择的答案明明那么明显,可是心底给出的答案,却永远与正确背道而驰,如同那为了女人而亡国的国君,我竟然甘愿为了博你一笑,赔上万人的性命。
大帐内是圈养许久的信鸽,笔尖沾满新墨,落笔四个字,一气呵成,却又顿住无法继续,片刻后揉成一团丢掉一旁。提笔重写。
落在一旁的纸笺露出一片,不过是平常的四字:“你可安好”。
有些人,却一辈子都不层真的问出口。
第一卷第四十二章波澜再起
将信笺烧毁,无往不着痕迹地将纸灰拂散。
夏止国大败,跟预料之中一样。可是……没想到竟然损伤如此惨重……
元卿九,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以应付。好在离天已经被他救回,元卿九也奈何不了他们了。
他心心念挂的离天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客栈的后院中,那双流转着惊人光彩的双眸,正注目着这许久未见的世界。
无往留在屋内,就是为了等这一封传书。
信笺已经焚毁,他们也是时候想办法离开中荣国了。
无往低头望了望站在院中的离天,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刚想开口呼唤,便察觉有人接近了房间。
收回脸上的笑意,无往回过身去,盯着屋门。
门被推开,出现的是韦庄凝重的脸庞。
“师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无往眼底拂过一抹欣喜,他曾从侍卫口中打探过消息,了解到宫中并未有刺客被擒,也便安下了一半的心,如今亲眼见到韦庄,便完全放心了。
可是下一刻,无往便发现韦庄的脸上并没有展现笑意,反而表情凝重。
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无往开口问:“师叔,出了什么事么?”
韦庄走到窗边将窗户关好,又走回无往身旁,才压低了声音开口:“元静失踪了。”
无往一惊,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韦庄叹了口气:“我之前不是与你说过,元静一回长和殿,元卿九便下了旨意旁人不得接近,我当时并没在意,可是我脱困之后再度潜进长和殿,才发现元静并不在里面,就连她的贴身侍女都不在。”
“到底发生了什么?”无往急急地问。他已经知道了元静是离天的生母,如今元静出事,便等于离天出事,他自然是十分着急。
韦庄面色沉重:“我探查之下,得知是元卿九下命将元静囚困在某地,这地方十分隐秘,我暂时还没探听出什么消息。”
无往眉头紧蹙,不解地说道:“他囚禁公主干什么?”
“我猜想……是元静的行事让元卿九起了疑心……”韦庄也皱了皱眉,“我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敏锐。”
无往握紧了拳心,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到:“师叔,你不要告诉二师兄真相,我必须要救出公主。”
韦庄倒是摇了摇头,沉声道:“元静是我的朋友,我是一定要救出她的,你带着沐裴离开,我来想办法。”
“师叔,不行……”
“我来找你,不过是想让你知道我平安无事,元静的事情我觉得瞒着你不好,所以才一并告诉你,但是你好不容易救出沐裴,不能再犯险了。”
无往咬了咬牙,只是低声自语了几句:“师叔你又不是不知道,公主对二师兄的意义。”
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可心下却已经决定,只要将离天送到安全的地方,他便回来救出元静。
韦庄看着无往的表情,便明白他所想,只能暗自里叹了口气。
这倔强的性格,倒与她……有几分相似。
收起心中冒出的杂乱念想,韦庄严肃地开口:“回到你的司虚国,做好你的皇子,沐裴交给你照顾,元静我来救就好。”
无往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韦庄,硬声开口:“师叔你劝不了我的,就算我听了你的话,那师叔又如何救出公主!”
“这……”韦庄如今连元静身处何方都不知道,此刻当然无法作答。
无往继续开口道:“只要找到公主所在,由我来牵制住元卿九,师叔你便能救出公主。”
韦庄摇头,并不答应。
无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韦庄的一个摆手打断。
片刻之后门外才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无往噤声,也只有韦庄的实力,才能比他更早地发现离天的接近。
下一刻离天推开屋门,看到屋内伫立的中年男子却并不惊讶,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韦庄扯起一抹牵强的笑:“沐……离天师侄。”
离天淡淡地开口应声:“韦庄师叔。”
韦庄继续笑着:“没想到离天师侄还记得。”
离天嘴角浮现出一抹弧度,只是却没有笑意:“自然记得。”
韦庄干笑一声,正好借机离开此处:“师叔有事便先走一步了。”
无往在一旁急忙开口:“第一次遇见的药庐。”
无往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韦庄却知道什么意思,无往这是告诉他,他会去那里寻他。
韦庄皱了皱眉,没有说些什么,就直接转身离开。
离天安静地看着韦庄离去,随后回过身去,琥珀色的眼眸静静望着无往,没有过多的情绪,却看的无往莫名地心虚。
“我听到了只字片语。”离天冷淡地开口。
无往心下一沉,脸上却不敢做出太多的表情,试探地问出口:“二师兄,你听到了什么?”
离天眼中突然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声音有些苦涩:“你又要冒险,这事情是否仍旧与我有关?”
无往从这一句话听出离天了解的不多,便放下心来,挂起轻松的笑:“二师兄你在说什么?我已经把你救了出来,又怎么会有事情与你有关。”
离天明显的不相信,却不多问,只是一双眼眸复杂地看着无往。
无往心虚,闪躲着,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看着离天只是站在那里默不作声,无往也知道他有些扯得远了,收住了胡言乱语,开口说道:“二师兄,趁着元卿九还没回城,我们先离开中荣国。”
离天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无往笑着走近离天,伸出手握住他的。离天没有挣开,只是安静任由无往握着。
无往嘴角挂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暖暖地开口:“二师兄,我们离开这里,寻个没人认得我们的地方。那里远离世俗喧嚣,谁也寻不到,我们就住在那里,没有元卿九,也没有危险,好不好?”
离天的眸光宁静,映出无往倒映在其中的影子。
沉默许久,就在无往以为离天并不喜欢的时候,缓缓开口:“那里山清水秀,只有我们。”
无往咧开了嘴露出开心的笑,那喜悦直达心底:“对,只有我们。”
二师兄,我会实现我们的愿望,不过请先等等我,等我将你的生母救出,我们便远离一切世俗,归隐山林。
第一卷第四十三章各自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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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往带着离天连夜赶往与沈尚商定好的白玉城,这里离中荣国皇城有一夜的路程,沈尚早在接到无往的传信后,就动身前往。138百~万\小!说网13800100
无往也在次日凌晨时分,潜入白玉城。
因为时候尚早,清冷的街道笼罩着浅淡的薄雾,并没有行人。
无往到了这里,才安下心来。
元卿九远在边城军队中,就算得了消息也一时无法抽身,这才让二人的逃脱变得轻松些许。
无往和离天牵着马匹,走在薄雾的街道上,马蹄清亮的响声微微回荡。
不远处一个挺拔的身影伫立多时,连日的征战下,面上带了些许的疲累和苍凉。
沈尚微微拱手,语态尊敬:“微臣参见三皇子。”
无往皱了皱眉,却不露痕迹地掩饰过去,缓声说:“沈尚你无需如此多礼。”
“是。”沈尚应声,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投向安静站在无往身侧的人。
果然是超凡之人,那出尘的身姿,让他都为之动容,不愧是……无往喜欢的人。
离天淡然而立,仿佛面前的二人都与自己无关,他听到了谈话,却不在意。
无往看着离天淡然的神色,也没有过多开口,所有事情他以后都会交待清楚,不过如今之际,还是提早救出元静为重。
三人步入客栈,店小二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见又多了两位面生的客人,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沈尚打断。
“你不必理会,是我的朋友。”
店小二打着哈欠坐回去:“那客官有什么吩咐再叫小的。”
沈尚回身打了个手势,无往便领着离天默默跟上了二楼。
干净整洁的房间,说明了主人并未休息过。
无往让离天一个人留在屋内,随后又借口安顿马匹,带着沈尚离开了屋内。
直到走了很远,无往才停下脚步沉声开口:“我还需要回中荣国皇城,你帮我照看二师兄。”
沈尚皱了皱眉:“为什么?你不是已经救出他了。”
无往冷声回答:“你不需要知道。”
沈尚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再开口却是语调平静:“我会帮你照看好他,前提是,你能平安回来。”
无往一愣,复杂地看着沈尚虽然有些苍凉却俊朗非凡的面孔,片刻之后,缓缓开口:“我会活着回来,因为他在。”
沈尚安静地看着无往,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希望你能记住。”
这一次沈尚先转过身离开,既然决定将心意埋葬,那么那个人所在乎的,就由他来默默守护。
看着沈尚消失的身影,无往叹了口气,听着围墙外街道渐渐热闹起来的人声,心思翻滚。
片刻之后,他渐渐平静下来,其实想的太多又有何用。
只因,他会平安归来,因为有人在等着他。
二楼客房中,离天安静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繁闹起来的人群,一头的青丝被发簪束起。琥珀色的眼眸似一湖澄澈的水湾,在深处无人察觉的地方,却有着不可明说的情绪在荡漾。
无往,你到底瞒着我的,是什么事情?
作者有话说
今天实在是只能写一千字了,明天争取补章三千的。
豆豆,小爱~啊噗,你们两个来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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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四十四章舍不得
清早的客栈还算安静,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在吃着早饭。
坐在客栈内的饭桌前,无往正悉心地为离天添菜。
清淡的小菜都很可口,看着离天安静地吃下去,无往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楼上屋内的沈尚正在跟暗卫交待部署,交待完毕后暗卫四散消失,他微微仰了仰头,带着薄茧的手捏了捏眉间,才缓和了神色。
片刻之后,走到二楼的围栏处,视线望了下去。楼下的二人一个安静淡然,一个少年狡黠,多么般配的画面。
无往察觉到二楼注目的视线,抬头望去,看到沈尚带着平静的神情点了点头,便知道一切已经部署完毕。
随后装作什么没发生一般,对着离天笑着开口说:“二师兄,我还有个朋友要见,你跟着沈尚先回司虚国,我随后就跟上。”
离天拿过桌上的茶杯,茶叶不多,可茶水仍旧透出一股清凉的气味,缓缓啜了一口,说道:“好。”
无往笑的温顺,伸出手覆上离天握着茶杯的手:“一路小心。”
离天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站起身来,仍是平淡的一个字:“好。”
说罢就转身往楼上走去。
无往坐在桌前看着离天渐渐走远的背影,眼底浮现出不舍的神色。
在无往没看到的一面,离天琥珀色的眼眸中亦满是复杂。
他知道无往一定有事瞒着他,这种不能完全信任的感觉让他不安,也有些落寞。
无往看着离天的身影消失在楼转角,才开始动身,无往的离开没有一丝停留,因为确保离天安全后,救人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离天推门进屋,缓缓走到窗口边,安静地看着街道上急驶而去的骏马。
沈尚跟了进来,倚在门边,一针见血地说:“你担心他。”
离天转过身,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武艺高强的将士。如果不看那因为疲惫产生的苍桑之感,倒是一个英挺俊朗的翩翩公子,不似书生的儒雅气息,那是种骨子里散发出的将士的豪气。
“你也在担心他。”离天的声音平淡,语调也不高,却让沈尚露出笑意。
“你知道他此行有事瞒着你,却不问出口,是因为什么?”
离天回过头不再看向沈尚,而是望向早就看不到无往身影的集市。
“他不想告诉我的事情,我又何须再问。难道你又知道他此行为何。”
沈尚笑了:“我未曾问过,又何来知晓。”笑过却又沉下声来:“你是不愿问,而我……是没资格问。”
离天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眸看着沈尚明明挂着笑意却眼底苦涩的模样,直觉地开口:“你喜欢无往?”
如此直白的追问,倒是让沈尚有些哑然失笑:“他喜欢的是你。”
离天淡漠的望着沈尚,那眼中的澄澈倒是让沈尚开始隐去笑意。
别过头,沈尚才开口:“我不过想守着他而已,从前是如此,今后也是如此。不过倒是你,我很好奇,你对无往到底存着什么样的感觉?”
离天站在窗边,吹进的清风拂起他颊畔的长发,微微扬起,美好如画。
“……舍不得。”
离天的答案是如此三个字,让沈尚有些哑然。
不是喜欢,是舍不得。
离天素白的脖颈上隐约露出的青紫印记,沈尚在见到离天的时候就发现了,也猜出了是什么痕迹。如此亲近过的他们,离天竟然还是无法确认感情么。
沈尚不是为了劝解离天什么,只是有些事情,突然就想与他说说。
“你知道无往的本名叫什么吗?”沈尚磁性中透着一丝低哑的声音缓缓从门边传来。
依靠在窗边,离天的视线落在窗外,淡声回道:“不知道。”
沈尚似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缓缓开口,说起了一些往事。
“他叫文秦……是司虚国的三皇子。”
“我同他……很早便相识。作为沈家年轻一辈的天才,我幼时便一直被光环环绕,那年我刚过了十七岁的生辰,便被皇上调职为禁军小统领,受尽所有人的艳羡称赞。”
离天望着窗外掠过的一只小鸟,清脆的鸟啼接近了,又渐渐远去消散。
离天能听得出来,沈尚的声音里满是怀念,不过他怀念的并不是高官厚禄人人称羡,怀念的……是那段时光。
“我负责巡视的宫殿,其中就有皇子们的住所,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文秦,一个六岁的小皇子。
不同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浮躁傲气,也不同四皇子的稚嫩童趣,这个三皇子永远安安静静的一个人。”
“明明母妃是皇上最钟爱的人,却永远不会同皇上撒娇,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兄长弟弟博得皇上的开心,从不逾越。那时候起,我对他就有了些兴趣。”
说到这里,沈尚笑了笑:“要知道,那时我还是个有着些许傲气和好奇的少年。”
“第一次在御花园中单独见到文秦,是个冬日,第一场大雪过后,一片银装素裹,厚厚的积雪中,有串小巧的脚印。我刚换下班,得了空闲,无事便跟了过去,结果就看到了穿着素白裘袄站在雪地中的文秦。”
“他才六岁,个子不高,雪都已经没过了膝盖。被冻得通红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开心地堆着圆圆的雪球。没有随行的嬷嬷跟着,看样子是偷跑出来的。”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当时想的就是,原来他也会如此稚嫩地笑出来。雪地松软,脚步声惊动了他,他回过身来看到我,立马就冷下了脸,露出一副戒备严肃的表情。”
“那不是六岁孩童该有的表情,被当做天才的我从小就被家族和所有人宠爱着,看着如此的文秦,突然就有些心疼。宫中人的碎嘴我听过不少,不是没听过大皇子和二皇子平时对他的挤兑,虽然都是些小打小闹,可有时也确实过分了些,他却从来不吭声,只是用沉默来对待所有的不公平。”
“后来我才知道,文秦是为了让他母妃安心,才都忍耐下来。”
“那日他看到我后,转身就走,却不想假山后的小池子冰面并未冻严实,文秦不小心踩了上去,立刻便向下坠去。”
离天放在窗框的手微微紧了紧,沈尚的故事他听进去了,并且听得心口,闷闷的。
“我快步抓住了他,将他带了上来。厚实的棉裤都已经湿透,在寒冷的空气中被冰的发硬。他很小很轻,窝在我怀里,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却张的大大的,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告诉我母妃。”
沈尚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离天俊美的侧脸,斟酌了片刻,才决定开口:“如果你见过他那倔强却又脆弱的模样,你也会,再也放不开他。”
离天注视着窗外的眼神有些闪烁,如果真的见过无往那难过的童年,心……会疼吧。
沈尚继续开口:“那之后我便在不当职的时候去找他,逗弄他,让他能够露出孩童应有的脾性。”
“可是,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习武起了兴趣,那也是他第一次开口同他的父皇说了心愿,也是最后一次。他稚嫩的童音清脆说着想要习武,却被皇上笑着推挡下来。那时我正当值在皇上身侧护卫,看着他失落离开后的模样,有些心疼。皇上叹了口气对我说,他最不想让文秦接触功夫。那是皇上的心结,我不能问,却只能记在心中。”
“那之后文秦每每缠着我要求习武,都被我捉弄过去,皇上说的那话,就相当于圣旨,又如何能够违背。”
讲着讲着,沈尚沉默下来:“我本不想讲这些的,可是……突然就想说给你听。”
看着离天微垂的眼眸,沈尚继续说着: “文秦……不,无往他没你想象的那么坚强,他爱你,所以……”
突然就有些无法说出口,心底那种撕扯的疼痛,很难忍受,可是想起无往,沈尚只能苦涩开口:“也请你爱他。”
离天安静地转过身来,看着沈尚诚挚的模样,淡漠的声音里泛起一丝的情绪波动:“爱?我不清楚。”
沈尚不能接受:“你能这么敏锐地看出我的感情,却无法察觉自己的情感?舍不得,舍不得就代表了你无法离开他,想要两个人永远在一起,那不是爱,是什么?。”
离天安静听着,却不作答。
沈尚看着离天的模样,有些嘲笑自己的多管闲事,像个妇人一般,多愁善感,婆婆妈妈。
最后留下一句话,沈尚转身:“迟早有一天你会想明白。”
打开的屋门,又被拉上。
吵杂的市集就在床下喧嚣,来来往往的人群热闹非凡。
而他身边明明就还有一个沈尚,可是无往的不在,就像缺了什么一样,却让他感到莫名的……空落落。
夏日温暖的阳光照在离天出尘的面孔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难解的光芒。
已经被无往打乱了的生活,他已经认命,如今,连心都不再属于自己的感觉,让人恐惧。
作者有话说
额,我已经混乱的不知道我在写些什么了……
第一卷第四十五章危险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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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荣国的市集还是如同以往一般,热闹喧嚣,百姓还是过着平常的日子,说着听来的闲话,吵吵嚷嚷。138百~万\小!说网13800100
无往牵着马,拐进僻静的小巷。
暗卫从隐蔽处走出,恭敬地垂首作揖。
“天庆帝已经连夜回宫,皇宫中正因其震怒不得安宁。”
无往点了点头,想要问韦庄的消息,却想到韦庄如今在宫中一定是竭力隐藏自己,不会让别人探到消息的。
看向暗卫并不熟悉的脸,无往开口问:“你武功如何?”
暗卫恭敬地回答:“轻功绝佳,武功尚可。”
“如果让你入皇宫救人,你可有把握?”无往若有所思地看着暗卫。
暗卫并无夸大,如实回答:“让卑职潜入皇宫,卑职能不惊动他人,来去自如,可如果救人,卑职无法胜任。”
无往欣赏沈尚安排给他的这个暗卫,笑了笑:“要的就是这句话,我要入皇宫救人,此行凶险,我需要你隐藏行迹,待命而动。”
“是,卑职遵命。”
又悄声嘱咐了暗卫几句,无往便挥手让他离开。
悄声隐匿在房屋之间,无往远远望向宫门口,皇宫守卫森严,围满了侍卫。
思索片刻,才借着运送杂物的期间,混入车队,艰难进入皇宫。
一路小心翼翼,无往几次差点被巡逻的侍卫发现,好在有惊无险。凭着隐约的记忆,无往找到了药庐所在。
这里僻静,并无守卫,散发着满园的药香,无往轻松的从正门而入。
韦庄坐在桌前,看着无往的到来,无奈地叹一口气:“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无往笑了笑:“公主是二师兄的生母,我又如何能坐视不理。不知师叔找到公主所在位置了么?”
韦庄叹了口气:“那位置过于隐秘,我几番巡查都不得而知。好在元卿九回来了,这才让我找到。”
“那在哪里?”无往问。
“其实就在长和殿偏殿的密室之中。”韦庄摇了摇头,“没想到元静连长和殿都没有离开,这元卿九还真是胆大。”
无往心下了然,开口询问:“不知师叔,可想好了如何救人?”
韦庄摇头:“救走一个沐裴,已经艰险不易,而此时元卿九震怒,更是迁怒与元静,将其关在密室,那里狭小,只有一处出口,元卿九派了侍卫把守,只将人从中救出这点,便十分困难。”
无往垂下头,空气中沉默微微蔓延。
片刻后,无往开口:“可师叔,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元卿九不是顾念亲情的人,久一日,公主便多一分危险。”
韦庄神色凝重,回道:“跟沐裴被困却以礼相待不一样,元静是很危险,特别是在元卿九震怒的现在。”
无往追问:“师叔可探查过那里的侍卫部署?”
“长和殿本就地处偏僻,所以不像凌华殿那样,出了围墙,还有层层的宫殿和守卫,这是唯一让我们松口气之处,而且对于元静,元卿九未必那样上心,所以我们会有丝生机。”
缓了口气,韦庄继续说:“我们首先要混进长和殿,接近密室,要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救出元静,才有脱逃的生机。”
无往点头:“由师叔你带着公主离开。”
韦庄摇头:“不可,你带着元静。”
无往决然地摇头:“我武功没有师叔高,带着她更容易被发现。”
韦庄哑然,却摇头叹息:“我知道你想的是如果被发现,由我带着元静先走,你来拦截,可是我不希望你如此。”
无往摇头:“我不会有事,我说的也是事实,师叔武功的确比我高强。”
“哎……”韦庄叹了口气,算是同意了无往的意见。
…………
…………
“你同离天到底有何关系?”元卿九坐在红木椅上,阴沉着脸色,问着跪在地上的元静。
元静手心冒汗,却故作镇静地开口:“我并不认识什么离天。”
“说谎!”手掌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元卿九暴利的眼神像要吃人一般:“这些日子你一直徘徊在凌华殿附近,朕本就有疑虑,种种的迹象都表明你认识离天。”
元静急忙摇头:“我真的不认识什么离天。”
冷笑一声,元卿九开口:“那日朕吩咐高守将你扣押密室,便是猜出了你动机不纯,如今离天被人掳走,更是说明了一切!”
元静只能跪在地上一直摇头,心中惊涛骇浪一般。
那日她不甘地回到凌华殿,结果还未等她坐下,便被高守那个阉人带着潜入的暗卫压入密室之中。连带着她的贴身婢女也被关了进来。那阉人嘴上恭敬,说什么委屈几日,却是连理由都不给。元静那时便预感不好,今日一见到元卿九,果然中了预料。
元卿九看着默不作声的元静,心下怒火升腾,这一次行军浪费了些许精力,本就让他不满,得胜之时却得到消息报告说,凌华殿的人被劫走了,更是让他十分震怒。
放在扶手上的手用力收紧,连青筋都凸显了出来。
“说,人被藏到哪里了?”
元静连连摇头不语,跪在地上颤抖着。
元卿九的耐性被磨光,带着怒火几步走到元静面前,伸出手抓住元静领口的衣襟。
“别以为朕不敢杀你,我给你一晚,想清楚了就告诉朕实情。想不清楚……那就下地狱吧!”
狠狠地松开手,元卿九带着一身旁人无法接近的怒火,转身离开。
密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元静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样子。
一起关进来的婢女大哭着从角落里跪着挪到元静身旁,喊着:“公主,您可是陛下的亲姑姑啊,他不能这么狠心的。”
元静听了嘲讽地一笑:“他从来就没把我放在眼中,这次接我回国,不过是想着如果我活着回来,便当养一个闲人,死了,那也不在乎。”
婢女哭喊:“公主,那个什么人到底是谁,您就跟陛下讲清楚吧。”
元静摇了摇头:“我回国,本不过是想当一个闲人碌碌度日,见一见我那思念的……”说着沉下声去,婢女见元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