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柱子似的站在那里,先过来坐下,我替你把把脉。”
第一次被人说成柱子,离天倒是有些愣住,下一刻嘴角却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医仙,还真是爽快的人。
没有推脱地坐到桌旁,离天听到柳玉有些埋怨地开口:“阿修,你不要如此无理好么。”
叱罗修抗议:“我哪有无理,要我说,就是你们中土人太过死板!”
柳玉被气的无话可说,早就忘了心中那点伤感:“你!”
离天听着这二人的拌嘴,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柳玉看来对这医仙很好,如果能看淡过去,未尝不是件好事。
叱罗修喝完水,倒是没急着把脉,开口问:“我看你的气色,内里似乎留有积伤?”
离天面上还是那副平时的模样,淡淡开口:“是。”
叱罗修继续说:“而且还很严重。你如今是否还被下了散攻的药?”
这次倒是柳玉开口:“陛下他给离天公子下了‘雪融’。”
叱罗修皱了皱眉:“这雪融对常人是没太大伤害,可是离天的内伤异于常人,吃了这药怕是伤了内里,离天,你可有咳血?”
离天不在意地开口,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不过咳血而已,没有多大问题。”
叱罗修不满意地看着离天,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一瞬间对于离天这种淡漠多出了一些不满。
“你是生无可恋还是一心寻死?”
离天没有回答,安静坐在那里。
柳玉在一旁看着着急,开口问:“离天公子的伤很严重么?”
叱罗修没好气地说:“严不严重又有什么关系,我只答应治好他的眼睛,其余我不关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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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十一章药引
扯过离天的手,叱罗修将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确认了片刻,才开口:“这眼睛是被烟气所熏,毒入眼,所以盲目却不毁眼。放眼天下,也只有我叱罗修一人能治好。”
听到这话,柳玉在一旁放下心来,他一直害怕阿修会说治不了。可还没等他心落到底,叱罗修继续拖着长音开口。
“不过……治是可以治,只是缺几味珍贵药引。”
离天安静地坐在一旁,神色依旧平淡,只是在手中摩挲着那支温凉的发簪,一下一下。
倒是柳玉急忙开口问:“那是什么药引?”
叱罗修瞪了柳玉一眼,却被柳玉眼中真切的焦急击的败下阵来,闷闷地开口:“天山融莲,幽水涧潜龙草,西域罗华根……”
柳玉听着这些稀奇的名字,便知一定万分难寻,不过再难,元卿九也会为离天寻到罢。想到这里却发现叱罗修眼中似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于是柳玉开口询问。
“阿修,怎么了?”
叱罗修别过头,眼中是被无视的一抹伤心,不开心地开口:“这些东西是难寻,可是重金之下必能得之,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是什么?”
看着柳玉眼底毫不掩饰的急切,叱罗修生气地开口:“沙漠永生之花!”
柳玉愣了一下,随后明白了为何叱罗修如此生气。
这永生之花的价值在之前所有药物之上,而生长在荒漠中的这奇迹之花,能不能在有生之年寻得第二朵,都是未知的事情,已经让叱罗修跟自己跋山涉水而来,竟然还要夺得他如此在意苦寻的东西么?
柳玉垂了垂眼眸,霎时间不再开口。
叱罗修看着柳玉为难失落的样子,心中更是有些发堵。这一路上,二人相依相伴,叱罗修对于柳玉的喜爱已经越来越多,多到他已经无法放他离开,偏偏这人的心却一直不在他心上,为了一个陌生人,都能如此善良。声音闷闷的,叱罗修开口。
“我可以把永生之花让给他,只是我有个条件。”
柳玉抬起的眼眸直直盯着叱罗修,里面满是苦涩,似是已经猜出他的条件。
沉默许久,柳玉才艰难地开口:“我答应你。”
叱罗修得到答应,却无法开心:“你知道我要求什么,如果答应,你便一生一世只能属于我。”
柳玉苦涩却坚定的点了点头:“我明白。”
叱罗修还是无法开心,只是低了头闷闷地说:“我最恨背叛,所以阿玉,希望你能做到。”
离天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微微叹了一口气:“为我一人,又何苦如此,不过看不到而已,倒也落得心台清明。柳玉公子,不要让我愧疚。”
叱罗修在一旁嘲讽地说:“你是想落得心台清明,可是有人不肯,那便由不得你了。”
柳玉这次没有拦着叱罗修,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离天公子,你无须愧疚,柳玉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你。”
离天又叹了口气,心中感叹为何柳玉如此温润的人,要纠缠于同元卿九的孽缘之中无法自脱。
叱罗修安静地起身,抬步走出房门。柳玉没看到叱罗修在听到那句话时眼底翻涌的伤心,那是感情得不到回应的绝望。
……
元卿九对于离天的事情下了足够的心思,所有艰难的药材竟然在六日之内从各处搜罗而来,除了人力的劳累,更是花费了无数金银财宝。
当叱罗修将制好的药带到离天面前时,离天知道已经无法避免了。
其实,他之所以不想恢复光明,是因为……他唯一想看到的人,并不在此。既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那么看不看得见,也就没了区别。
伸出手摩挲着那只精美的发簪,离天已经不再把他束在头上,放在手中,更能清晰地感受它的一切。他还记得无往说过的话,这发簪,是要他亲手为他束上的,所以离天在等,等他再一次……为自己束上。
分不清心底的感情到底是些什么,只是离天知道,他此刻很想念无往,想念那个孩子在自己面前的无赖调皮,为自己枯水一般的人生,激起生命的波动。
叱罗修总是看不透眼前这个安静的人在想些什么,明明美好地让人无法痛恨,但是他也无法对他产生好感,因为离天那种对万物都看淡的出尘,让对万物都执着的叱罗修无法理解。
冷着声音开口:“这药只有三次的用量,外覆在眼睛之上,第一服药敷上之后,次日换上第二服,三天之后换上第三服,而这第三服……七日之后才能取下。取下之后不得见到日光,随后一月内也应注意不要直视日光。以后,就看你自己如何对待了。”
离天安静地点了点头,短短十日……怕是……等不到那孩子了。
冰冷的药被覆在眼睛之上,随后缠上厚厚的布带,一圈圈,紧紧秘密。
叱罗修做完一切,便整好医箱:“明日我再来。”
叱罗修走后,元卿九便急忙进了屋内,看着离天眼上厚厚的白色布带,凑上前来。
伸出去的手被离天不着痕迹地躲开,僵在半空。
“小天,你一定要如此待我么?”
离天安静地坐在桌边,没有应声,袖中的手,还是在摩挲那温凉的玉簪,如今已经记住了所有的纹理雕刻,脑海中已经呈现过那精致的图案,可惜……却没有颜色。
元卿九被离天安静地晾在一旁,心中恼怒,却堪堪压下怒火,出声温和:“是要十天,你便能重见光明,我会让你一睁眼,就看到我!让你知道我一直未变,我们重新开始。”
离天微微侧头,声音淡漠却有种无可奈何:“你与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为何还是不肯放手。”
元卿九最痛恨离天说让他放弃,压抑多日的怒火喷薄而出,一字一顿地挤出牙缝:“你本来就是我的,我为何要放手?许久才能对我说一句话,为何总是要我放手!”
说罢,便摔门而去,留着离天安静地坐在桌旁。
覆在眼上的药开始从冰凉变得火辣,灼痛着失去感觉已久的双目。
可这疼,却无法印入心底。
第一卷第三十二章战争
战争来的似乎毫无征兆,夏止国的兵力已经汇集在中荣国边境。
元卿九听到上报却只是冷笑一声:“那废物,既然敢来,便让他有去无回。看来这夏止国是嫌朕给的时间过多,想提早亡国了。”
跪拜一地的大臣接连高呼陛下英明陛下万岁,宁禄看着皇座上霸气凌人的年轻帝王,心下却无法安生。
“陛下,臣有本要奏。”
“准。”
宁禄想了一想,把自己心中的疑虑说出口来:“听闻夏止国新君找了司虚国求助,此番来袭,除了夏止国的军队,还有司虚国的助力,这……”
元卿九冷笑一声:“废物就算多了帮手也是废物,司虚国不会看不出其中利弊,此番却还要帮助沐临,看来是有些问题。不过量他们也翻不出天来,那沐临不是朕的对手。”
宁禄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元卿九说的是事实,就算多了司虚国的助力,想要击败夏止国也是容易的事情,只是……时间多少的问题。
早朝散去,威严的大殿瞬时空荡下来。
元卿九早就前往离天那里,如今的他,只希望离天重见光明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虽说时间还需七日,但是元卿九还是在每日期待之中。
身后只跟了高公公一人,元卿九正迈着步子向凌华殿走去,却在路上遇到神色闪躲的昭平公主。一双眼眶通红,也不知发生过什么。
元静本是想偷偷去看看离天,可是守卫森严无法接近,只好远远地看着伤心,却不想一转头便看到了元卿九怀疑的目光。
干干笑了笑,元静开口:“卿九这是下了早朝么?”
元卿九皱了皱眉,对这个姑姑原本就没有一丝印象,更是别提亲情了,不过既然见到了,也不能直接无视。
“昭平公主真是有闲心,竟然闲逛到这里了。”
元静握着手帕的手心一直在冒汗,却强自镇定:“一个人呆在寝殿太闷,闲来无事便四处走走,我看这凌华殿周围的景色最美,便流连了片刻。”
元卿九一双凌厉地眼睛将元静从头扫到尾,随后掠过她身旁:“昭平公主还是呆在自己的寝殿比较好,这里,无事便不要接近了。”
看这元卿九渐渐走远的身影,元静双腿一软,瘫靠在一旁的婢女身上,被婢女扶住才没有摔着。
“快扶我离开。”元静的声音急促,心更是有余悸地跳个不停。
被婢女搀扶着渐渐远离那华美的宫殿,元静脸上的泪水无声滑落。
我的裴儿啊,娘亲何时才能与你重聚。
…………
…………
无往坐在军帐之中,听着探子的回报,微微皱了皱眉。
“退下。”
“是。”
探子一退下,无往便对一旁的沈尚开口。
“我知道这沐临没有能力,却没想过耗时许久,他竟一道防线都破不了。”
“这沐临是太过无用,手下肯随他征战的大将又都是些平日贪图享乐的空架子,一到战场,就完全不中用了。”沈尚脸上的笑意也隐去。
无往站起身来,在大帐之中踱步了几个来回,才停了下来。
“沈尚……”
沈尚看着无往那双明亮的眼眸,心下了然,笑着开口:“如今也只有让我为将,带夏止国的士兵拼杀了。”
无往感激沈尚的默契,微微点了点头。
只是这方二人商议妥当,那边的沐临却在得到消息后坐在大帐中阴沉着脸。
他的亲信将军急忙说:“陛下,这司虚国此番作为,是不是想夺得我夏止国的兵权?我们万万不能将兵权交给他们啊!”
沐临黑着一张脸:“他文秦也欺人太甚,此番如若攻下中荣国,下一个就要灭他司虚国!”
带着一干亲信的将领,沐临在大帐中密谈许久,终是忍不下这口气,派人回绝了。
回禀的探子虽然委婉地说了,可是无往一听也知道这沐临不愿意。
如此一来他倒是不急了,坐在大帐中随着沈尚一同悠闲地下起棋来。
果然,前方夏止国的军队节节败退,被沐临亲自任命的大将也被人斩首于马下,沐临瞬间乱了阵脚。
次日傍晚,便亲自找上无往的大帐,恳请无往派沈尚为将。
无往当做看不见沐临眼底的阴沉,爽快地让沈尚前往前方大军。
有了沈尚的卓越才能,夏止国的将士像是换了一番摸样,很快便击溃了中荣国的第一道防线。
沐临虽然不满沈尚作为大将,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堆着笑脸迎接沈尚的胜利。
无往看着探子的回报,脸上露出笑意。沈尚果然没让他失望。
挥退探子,无往站在大帐中沉思,如今就算没有他坐镇,一切也将稳妥了。
掀开帐帘,无往向着战马修养的地方走去。从诸多马匹中挑出一匹骏马,打算孤身前往中荣国。
伸手抚摸过骏马的鬃毛,无往望了望四周的军帐。
既然战事已经有了突破,无往相信之后沈尚会牵引住元卿九的视线。
一切交待清楚,无往当夜便动身前往中荣国。
因为战争的爆发,边境关口的层层盘查都很严格,无往耽搁了些时辰,才进入中荣国境内。
随后一天一夜的赶路,无往再次来到中荣国皇城。
飞鸽在夜里落到歇脚客栈的窗边,无往从竹筒内取出纸条。
“夏止国士兵开路,我国士兵壮势,中荣国西边的边境已经被突破,相信不出一日,便会让元卿九有所惊动。”
看着白纸上潇洒的书法,无往心底涌上一股心愿即将实现的喜悦。
看着窗外银芒倾斜的月亮,脸上的表情都温和下来。
二师兄,等我,我马上就要接你回去!
…………
…………
离天站在窗边,有微风拂过脸颊,裹着双目的布带冰凉,已经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袖中的发簪被他轻轻拿出,摩挲着那精致的纹理,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
可是下一刻却微微叹息。
这双眼睛,三日之后便能复明……可是想看到的人……却不知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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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三十三章月将圆
有人接近窗边,不同以往巡查的士兵,脚步声极为浅淡。如果不是临近离天所在,他也不能发现。
随后便有人翻身入屋。
离天没有出声,因为他知道来者并无恶意。
传入耳中的是陌生的声音,饱含沧桑。
“你便是离天?”
离天点了点头,合上窗子,回身过去:“你是谁?”
那人带着善意的笑声在屋内轻轻响起:“我应该算是你的师叔吧。我叫韦庄,是无往找到我的。”
离天平静的脸上有些微的动容,侧了侧头:“无往?”
“对,无往。”韦庄回应。
将怀中小心放置的发簪取出,手指抚过上边的纹路,离天不知道心中突然升腾起的烦乱到底是何种情感,不过……似乎不坏。
韦庄看着离天安静地垂头,被白布包裹的双眼似乎在望着手中的玉簪,怔怔出神。
想起元静在他来这里之前万般的交代,韦庄开口问:“……离天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名字?”
听到韦庄的问话,离天抬起头:“别的名字?如果你是说我忘记的过去,那我不知,师傅收我为徒后,就给我起名离天,我不记得别的名字。”
韦庄听了离天的话,已经能确认九分,但还是继续开口询问:“你是九岁拜师东极门?还记得之前的事情么?”
离天不知面前的人为何对他的往事如此感兴趣,但是看在他是无往找来的人,又自称是他的师叔,所以还是回答道。
“是九岁,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脑海中只有一个妇人对我讲述的过去,那过去美好的让我觉得并不真切,所以时间久了,也就忘了。”
韦庄叹了口气,眼前的离天,果真就是沐裴。没想到元静为他编造的过去太过美好,竟然让他反而不愿相信,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沉默微微蔓延,韦庄坐在那里似在缅怀什么。
离天握着那只玉簪,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无往让你来的?”
韦庄摇摇头,看到离天眼上缠绕的白布,才想起来他看不到:“他没让我来,不过……他打算救你出去,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最迟三日之后。”
三日之后。
听到这个期限,离天的心突然顿了一下,如果三日之后可以见到无往,是不是……就能第一眼看到他?
心里杂乱中升腾起的情感是什么?是期待?还是其他……
离天听了这个消息之后,更加安静下来。韦庄看着他有些苍白的气色,想起之前他脚步的虚浮,开口询问:“你被人废了武功?”
离天淡漠地回答:“只是一种散攻的药物,雪融。”
微微皱了皱眉头,这药物韦庄略有耳闻,却不知头绪,只能先暗暗记在心中。
并没有停留多久,韦庄很快便趁着间隙离开这里。
离天安静站在窗边,听了许久,还是往常那些声音,并没有慌乱的追捕声,便确认韦庄平安离了。随后,他重新关好窗子。
韦庄第一时间便回到元静所在的长和殿,元静正焦急地站在殿中等候着。韦庄一出现,便急忙迎了上去。
“如何?”
“他的确是沐裴。”
元静听到这话,瞬间袭来的惊喜与焦急让她无法平静,有些失力地跌坐到桌旁。
颤抖着声音继续问道:“裴儿他……还好么?”
韦庄微微叹了口气:“被下了散攻的药,眼睛也出了问题……”
听到韦庄的话,元静立刻伏到桌上大哭。
看着元静的伤心,韦庄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是继续说:“不过看上去除了这些,还算健康。”
元静抽泣着开口:“元卿九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如今伤心也不是办法,我们只能想尽办法救出沐裴,无往传来消息说最迟三日之后便能来救离天,我们要多做些准备。”
听到这些话,元静拂去脸上的泪水,眼底满是坚定:“为了裴儿,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说,都需要我做些什么?”
韦庄叹了口气,如今让元静坐着等待,就如同杀了她一般。
“你便看好元卿九的动静吧,你身为他的姑姑,虽然他不尊重你,但在宫中还是会给你几分面子,只有你出面才不会有危险。”
元静用力点了点头,竟然直接起身,叫过随身的婢女便出了殿门。
韦庄劝说的话停在口中,想了想,还是作罢,让她去也好。
…………
…………
无往安静蛰伏在客栈之中,这里距离中荣国皇宫很近,适合探查一切消息。
前线的消息沈尚总是第一时间用飞鸽传书,让他了解。
而且从买通侍卫的口中得知,如今朝中的帝王似乎对于前线的战事很是震怒。
无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看来,很快元卿九就要坐不住了。
次日黄昏,又一只信鸽停在窗边,无往解下信筒取出信件。
“中荣国士兵坚守,大军遭遇抵抗暂时休整,最迟明日午时便能突破防线。”
无往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苗瞬间吞噬全部,变为灰烬。
如他所料,最迟,也不过那时了。
推开客栈的窗,扑面而来的是微凉的晚风。夜色沉寂,月亮明亮,只缺那一丝细细的边角。
后日,便是十五了吧?
…………
明日高悬,夏日的热度渐渐高升。
元静守在离凌华殿不远的小花园中,装作与婢女嬉笑游玩,却直直盯着那出入的入口。
不久之后,之前进入凌华殿的二人便走了出来。竟然是望着她这边走来。
看着那渐渐走近的二人,其中一人元静见过一次,貌似是元卿九身边的红人,而另一个,元静并未见过,竟然有着一头少见的浅褐色头发。
两人渐渐走近,元静身侧的小宫女已然羞红了脸,这两位俊美的男子,一个温润儒雅,一个妖娆魅惑,哪里是她这种小姑娘能经得住诱惑的。
元静也有些诧异那陌生人的美丽,尤其是那一双碧绿的眼眸。
柳玉微微行礼:“属下柳玉参见昭平公主。”
元静点了点头,脸上挂起一丝笑:“免礼免礼。”
随后装作不经意地开口询问:“不知前面的凌华殿所住何人啊?我看那里的景色甚美,总想过去瞧瞧,可是看见那么多士兵,我这妇道人家也有些害怕啊。”
柳玉笑了笑:“那是陛下的贵客,其实西苑的景色也很好,公主不妨去那边看看。”
元静扯出一抹干笑,却不肯放弃:“难道是什么危险的人物么?”
柳玉脸上还是挂着温润的笑意:“只是陛下他不喜欢别人接近而已,倒不是什么危险的人。”
叱罗修在一旁看着柳玉对元卿九在意事情的维护,不禁冷哼了一声:“不喜欢别人接近,自己却肆意伤害。”
第一卷第三十四章解药
柳玉回过身看着叱罗修明显的醋意,想要开口责怪,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元静在一旁观察着,察觉似乎从那个妖艳的男子下手打探,会更加容易。
便开口问道:“这位是?”
柳玉无奈地回到:“这位是塞外来的医仙。”
元静心中一亮,既然是医仙,那定然是请来治裴儿病的人,也就一定知道裴儿现下的状况。
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元静开口:“早就听闻医仙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妾身有意请医仙到殿中一聚,不知医仙意下如何?”
柳玉在一旁扯了扯叱罗修的衣袖,眼神示意着不要答应。可是叱罗修看了之后反而赌起气来。
“能与公主这样的美人一聚,叱罗修当然愿意。”
说罢甩开柳玉的手,跟在带路的元静二人身后,渐渐走远。
柳玉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叱罗修远去的背影,被甩开的手停在空中,微握的掌心有种寂寞的弧度。
…………
元静堆着满脸的笑意,看着一旁明显不开心的叱罗修,开口说到:“你很喜欢柳玉?”
叱罗修生气地哼了一声:“喜欢又有什么用。”
元静故意拉长了声音,想要吊起叱罗修的胃口:“医仙想让柳玉也喜欢你么?”
停下了脚步,叱罗修抬眼看了看元静,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渴求:“你有办法?”
元静笑了笑:“这感情,不光要有真,还要有些许的计谋。”
皱了皱眉,叱罗修说道:“你们中土人就是麻烦,做些什么都喜欢算计。”
元静听了不急,反倒笑着问:“那医仙是不想让柳玉喜欢你了?”
“想。”毫不犹豫地开口,随后叱罗修的脸上洋溢着势在必得的自信:“不过我不需要你的计谋,我叱罗修看中的人,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元静这倒是诧异了一下,不过还是继续笑着开口:“医仙果然君子气度。”
“君子?我还不屑当那什么虚伪的君子。”叱罗修开口嗤笑。
元静不以为意,继续说:“那我们不提此事,妾身殿中有一故友正在做客,他亦对医术略有研究,不知医仙能否赐教些许?”
叱罗修继续迈开步子向前走去:“我不知你有何居心,不过我既然已经答应到你殿中一聚,那便不会食言。”
元静微微顿了步子,落在后面,看着婢女正带着叱罗修走在前面,脸上浮现出一抹一闪而过的疲惫。
这医仙性格倒是直爽,如果放在以往,元静会很喜欢这孩子吧,只可惜为了裴儿,她只能利用他了。
微微提起裙摆,元静快步跟上。
韦庄住在长和殿旁侧的偏馆,地方不大,却干净整洁。
此刻房中桌上正摆满了摊开的医书,揉了揉查了许久有些酸胀的额角,韦庄收了心神。
有人正在向他这里走近。
片刻后响起元静婢女清脆的声音:“韦先生,我们家公主带了贵客来看你。”
收起戒备,韦庄笑着迎出房门。
在看到叱罗修的时候倒是愣了一下。
“是你?”
两个人同时出声。
元静在一旁诧异地看着二人:“这是我请来的医仙,你们竟然认识?”
倒是韦庄笑了笑,解释道:“当初我游历大江南北,在一瘟疫横行的小村庄遇见过叱罗修,他的医术当时便让我惊诧,没想到竟然是传说中的医仙。”
叱罗修原本只是为了气柳玉才答应来此,却不想碰到了当时颇有好感的韦庄,笑着开口:“韦先生的气度也让叱罗修很是敬佩。”
元静在一旁偷偷忍住心底的喜悦,这二人认识,那一切便容易了些。
“既然都认识,我们便进去叙叙旧吧。”
韦庄爽朗地一笑:“快请进,不过屋内有些杂乱,不要介意就好。”
叱罗修也笑了笑:“什么地方能比得上当时的疫村还要脏乱?”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
叱罗修扫过桌上的众多医书后,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韦先生在研究‘雪融’?”
一旁的元静早就在叱罗修看不到的时候,给韦庄打了眼色,韦庄会意地开口回应。
“这‘雪融’很是奇特,能散去人的功力却不伤身,却不知何药能解。”
医术是叱罗修的强项,看到韦庄感兴趣,他便不客气地坐到桌旁,与他讲解起来。
“这‘雪融’虽说对常人无害,可是内里俱伤的人若服食此毒那无疑是雪上加霜。”
韦庄对这点倒是不知,开口询问:“竟有这事?不过我最近研究之后,一直苦于无法破解此毒。”
叱罗修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这‘雪融’传自西域,本就是西域法王为了控制手下奴仆专门研制的散攻之药,传闻可是连法王自己都没有解药的。”
听了叱罗修如此说,韦庄倒是不急了:“看你如此得意,必是已经研制出解药?”
叱罗修笑着开口:“前些日子我碰到了一位身中‘雪融’的人,闲来无事,便研究了一番,如今解药已经配置成功。”
元静心下了然,那人一定指的便是她的裴儿,有些心急的开口:“那想必医仙已经为那中毒之人解毒了?”
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叱罗修毫不在意地开口:“我研究解药是我的事,又何须帮他人解毒?”
元静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韦庄暗自扯住了衣袖,才勉强镇定下来。
韦庄见元静已经收敛了情绪,便对着叱罗修开口:“我一直好奇这解药,不知你可否赠与我一份研究?”
叱罗修收起脸上的冷漠,笑了笑:“当然可以。”可是话没说完,脸上的笑意又收了回去。
“只是不知道韦先生研究这‘雪融’到底为了什么?”语气有些逼人。
韦庄丝毫不停顿地便开口:“只因好奇,这理由是否足够?”
看着韦庄脸上安若泰山的从容,叱罗修笑了:“不愧是韦先生,如此理由,的确足够。”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个碧绿的瓷瓶,从中倒出一颗圆润的药丸。
一旁的元静松了口气,急忙让婢女拿了上等的瓷瓶装下。
“韦庄就谢过你的赠丹之恩。”微微一拱手,韦庄说。
“不过一颗丹药而已,韦先生不必如此客气。”
得了解药的元静已经安下心来,带着婢女很快便离开了这里。
屋内只留着韦庄同叱罗修一起,谈些药理,讲些见闻,很是安逸。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希望大家新的一年里能够开开心心,健健康康~
第一卷第三十五章下药
无往站在客栈的窗口,望着当空的日头,时间已近正午。
片刻之后,一只雪白的信鸽落到窗边,无往飞快地捉住拆开信笺。
“已破。”
二字让无往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沈尚说的没错,最晚也不过是今日的正午。
早就准备好的红色烟弹打向天空,开始了这一场营救的预告。
韦庄在院中看到那一抹约定的信号,眼底没有轻松,反而浮现出一丝凝重。
从元静那里刚刚得到的消息,元卿九正在往凌华殿去,看来还是需要费些功夫才能把他调走。
…………
元卿九带着满腹的怒火刚下了大殿,这些日子夏止国的士兵竟然连连攻破边塞防线,那些大臣上奏的折子雪花一般砸了过来,让他感到十足的厌恶,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前线传来的消息说明原本夏止国并无攻破防线之力,却在任命司虚国沈尚为大将之后,开始逐渐转败为胜。
自己用来防守边塞的士兵竟然只因为一个将领的更换就如此不堪,看来是悠闲太久了。
最让他恼怒的是原本毫无威胁的小猫竟然成了发狂的野猫,还伸出利爪在他脸上挠了几道,这是对他威严的挑衅,让元卿九很是动怒。
阴沉着脸色下了大殿,一路上元卿九的沉默让四周的人都跟着不敢吭声。亲信的公公只祈祷那位凌华殿的主儿别再更加激怒皇上,毕竟皇上只有在去凌华殿的时候,心情才会缓和一些。
这些日子元卿九唯一舒缓压力的方法,也就是去见离天,而今日更是离天眼睛复明的最后一日,随着离凌华殿越近,元卿九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
推开房门,快步走入内殿,离天正站在面向花园的窗口前,一抹修长的身影越发清瘦。
压了压心情,元卿九开口:“怎么又站在窗边?”
离天没有回应,只是嗅着空气中带着暖暖温度的草香,这些被软禁的日子里,他唯一与外界的接触,也就是这些窗户了。
抬手挥退身后跟随的太监宫女,元卿九走上前去。
“我知道你不喜欢日日呆在这宫殿中,如果小天你决定和我重新开始,我立刻带你出去游历天下美景。”
离天微微侧头,语气淡淡透出些许无奈:“为什么你就不能放下。”
“又是这一句!”元卿九抬起拳头狠狠砸在一边的墙壁之上,望向离天的眼神凌厉地仿佛是要吞人的猛兽。
“你又为什么不能和我重新开始?”
离天正身,围着白布的眼睛望着元卿九的方向:“我与你已经互不相欠,各自放手才是最理智的决定。”
“理智?”元卿九挑高了声音重复,语气满是嘲讽。
“我元卿九自从遇了你离天,便没有理智二字可讲。我只要你,要理智又有何用?”
离天不语,元卿九也试图压下自己的怒火。
“我不跟你吵,今日是你重见光明的日子,我不想坏了心情。”
说完快步走回桌边坐下,让情绪稍微平复才继续开口:“我要你一睁眼,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我。”
离天不懂元卿九的执着到底在哪里,声音冷淡:“可是我不想第一个见到你。”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元卿九所有长久以来积压的愤怒在这一刻都爆发出来。
狠狠踹翻了圆桌,轰然的巨响在屋内炸开。
几步疾走就到了离天面前,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扼住离天的脖子。
“我说过不要激怒我,不要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我是喜欢你,我推脱了所有臣子劝我纳妃的上奏,我努力让自己讨好你,只为了让你回心转意。”
元卿九的一双眼眸赤红,这些日子本就因为前线的事情让他恼怒,对于离天一直冷冷拒绝的忍耐也到了极限,手下的劲道不禁又重了几分。
“我元卿九从来就不是能忍耐的人,你已经磨灭了我所有的耐性。”
离天被扼住脖颈抬高,脚尖都已经脱离地面,苍白的脸上有血液无法流通造成的潮红,趁在淡漠的脸上竟有种妖娆的美感。
元卿九微微将手臂放低,也松了些力气,让离天站到地面上。
看着那美丽的面孔,积压许久的欲望在身体内叫嚣。
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冷冷地开口:“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得到你的人又未尝不可。”
手一翻,捏开离天的嘴,喂下不知是什么的药物。
松开手,元卿九冷笑着退后几步。
“这‘结缘’名字很是文雅,可却是最烈等的……春 药。”
被散去功力又伤及内里的身体本就虚弱许多,元卿九一松手离天便靠在墙壁上支撑着身体。
一听到元卿九此刻给他喂下的竟然是春 药,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薄怒。
“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也作如此下流的手段。”
元卿九不以为意地大笑:“我本就不是正人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