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你今天回来之前,本王没想过这件事。”吉尔伽美什突然开口,慢条斯理的语气听上去无比危险,“但现在本王觉得有必要先解决掉时臣。如果他恢复记忆,事情可比给你讲课麻烦多了。”
“我觉得老师——不,是卢加尔班达陛下应该不会想起来了。”绮礼回忆一下和自己的老师相处的种种细节,肯定地说道。
“别忘了你当年是怎么被拐骗进乌鲁克天神庙的,萨尔贡大祭司。”吉尔伽美什挑眉看了他一眼,冷笑着这样说。
绮礼那张雕塑般的脸上瞬间出现了、让吉尔伽美什几乎想掏出手机拍照纪念的纠结表情,他复杂地看了吉尔伽美什一眼,然后郑重地点头:“那就尽快吧。”
还在远坂宅和女儿做每日例行晚安call的时臣papa忽然感到背后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通讯器里立刻传来了女儿担忧的问询。
无辜的时臣papa还不知道,自己的便当分量以及发送时间已经在言峰家的小客厅里被提前决定了,决策详细谨慎堪称后世暗杀计划模范,制定计划的两位没去当暗杀者简直是巨大的浪费。
回到言峰家的小客厅。制定完暗杀计划的吉尔伽美什正靠在沙发上把玩手里的高脚杯,绮礼在书桌边整理情报,满桌子的某个人的照片让吉尔伽美什连吐槽的体力都懒得花。
“既然你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现在你最好先考虑一下Caster的问题,王。”想到今天和老师的谈话,绮礼突然开口说道,“他的Master似乎没有丝毫身为魔术师的自觉,再这么放任下去对圣杯战争系统都会构成威胁。”
“没有记忆的尼纳祖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吉尔伽美什王一脸不屑,“现在他总不会制造出风车怪之类的东西了,至于那些恶心的爬虫,就交给为了令咒热血沸腾的杂种们吧。这种无聊的事,本王才不屑去做。”
绮礼想了想觉得这句话也算有道理,毕竟Caster就算再怎么精于召唤,同时面对另外四个——或许是五个——英灵的围剿也绝对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论及可能给整个圣杯战争系统造成的麻烦,眼前这位的危险程度绝对远远高于失去记忆的乌鲁克发明家。
不过事实证明吉尔伽美什和言峰绮礼都完全低估了原乌鲁克御医兼发明家的奇葩程度。就算没有记忆,尼纳祖先生也依旧从不曾让任何人失望。
第九章 (恶魔和圣女)
恶魔看着愤怒的圣女,眼中全是疯狂的笑意:
吾等受欺凌者的怨恨,即将传达给神!天上的主啊!吾将以死亡和杀戮赞美您的残暴!请侧耳聆听吧,这疯狂的弥撒——
收到远坂时臣传来的消息时,吉尔伽美什站在未远川入海口附近的灯塔上,俯瞰熙熙攘攘的冬木市。夕阳给街道屋宇和行人车辆都镀上一层细腻的金红,海水被染成瑰丽的紫罗兰色,而浪花则泛着美丽的珍珠白。不时有船舶的汽笛声悠悠响起,和着海鸥的鸣叫声,将这个小城衬得和平而又不失活力。吉尔伽美什饶有兴致地看着,唇边挑起漫不经心的笑容:就在这样和平安宁的城市里,为期七天的生死之战正在上演。或许明天,或许下一刻,眼前的美景就会化为炼狱火海,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之人会沦为魔术师们疯狂欲望的牺牲品,死得无声无息,无人纪念。
无知而可悲的凡人啊。
他想起作为乌鲁克王的他一生中最后一次亲临前线的战斗。
那时他的挚友已经在最盛大的葬礼上乘上华丽的大船,沿着幼发拉底河漂向生者无法靠近的永眠之地,强悍而残暴的乌鲁克王站在拉格什的城墙下,他面前是信仰战神的拉格什强大的军队,他身后是乌鲁克那令全苏美尔闻风丧胆的攻城机械。
强悍的暴戾的乌鲁克英雄王冷冷看着城墙上誓死坚守的军队,他身边年轻的将领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神色询问王什么时候开战。吉尔伽美什王抽出乖离剑,用交战双方都能听到的声音命令道:屠城。
下一秒狂热的呼号从两方阵营传出,乌鲁克的战士们潮水一般冲向几乎弹尽粮绝的孤城,城墙上信仰战神的拉格什战士们用箭矢和石块作为应答,用生命捍卫他们仅剩的尊严和信念。
拉格什的天空哀鸿悲鸣,城下血流成河。无比惨烈的一战以拉格什全军覆没终结,乌鲁克大军入城时见到的只剩下一座死城,拉格什的国王坐在王座上,那柄随他征战四方的利剑深深没入胸口,冰冷僵硬的脸上依旧挂着绝望又高傲表情,仿如对侵略者最愤怒的指责。
吉尔伽美什看着眼前死寂的城池一言不发,目光冷漠得看不出一丝生气。
其实下达屠城的命令时他只是在等待一个人恶狠狠地扯住他的项链,晃着他的脖子对他说“你不能这样做”。
可他等到的,只是无比恭顺无比谦卑的一句“谨遵王的号令”。
大军凯旋时乌鲁克城内一片喜庆,这场战争的胜利意味着乌鲁克真正成为苏美尔的霸主,苏美尔全境再没有任何一个邦国可以与乌鲁克抗衡,乌鲁克的吉尔伽美什王成为各邦实质意义上的君主。所有乌鲁克人欢呼高歌,只有吉尔伽美什眼底依旧是一片荒芜和死寂。怎样的胜利都无法融化他眼底的冰冷,怎样的战果都无法撼动他麻木的神经。
他想到昨晚那所谓的王者之宴上,伊斯坎达尔豪气万丈的宣言。因战无不胜而名垂青史的征服王脸上全是意气风发的神色,他眼中的光彩纯粹而耀眼,仿佛太阳一般,明亮得让任何阴暗都无所遁形。
“征服世界啊,”吉尔伽美什看着下方大惊小怪的人群和警车顶上闪烁的红灯,唇角的笑容淡漠而飘渺,“真是浅薄又无聊的愿望。”
从不曾失去过任何珍贵事物的人,怎么能理解本王的执着——乃至绝望。
下方聚集的警察紧张地看着灯塔上金发的年轻人,不同语种的喊话被扩音器模糊成一片噪音,吉尔伽美什看着已经撑开救生用气垫的警察们,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不过,本王才不会“想不开”。
因为就算去地狱,我也无法接近你,哪怕一分一毫。
未远川的平静被一声恐怖的巨响打碎,警察们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事发地点,对这个疑似要轻声的异国青年无暇多顾。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警车呼啸着冲向堤岸时,这个金发的青年忽然从灯塔上跳了下来,一片金光炸开,无比华丽的黄金船出现在半空中,战船接住飞速下坠的青年,然后以匪夷所思的轨迹冲进云层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怒吼,一架全身被黑红纹路覆盖的战斗机紧追着那黄金船冲了过去。黄金船上的吉尔伽美什皱了皱眉头,躲过两发导弹之后回头看着一身漆黑铠甲的狂战士,神色轻蔑而讽刺。
“还真是纠缠不休啊,狂犬。”
黄金船上射出几束激光,利剑一般刺向飞速驶来的战斗机,狂战士像是操纵自己的身体一般灵巧地控制着战斗机飞行的轨迹,一边躲开激光的追击一边向黄金船发射子弹。狂战士被黑雾笼罩的头盔下透出血红色的光芒,他的战吼嘶哑恐怖近乎哀嚎。
与此同时,壮观狰狞的海魔从浓雾缭绕的水中冉冉升起,硕大的触手拍向堤岸,坚固的防波堤瞬间多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海魔晃动着身躯向四散逃窜的人群挪去,让冬木市宁静的海湾瞬间变成了生化危机片场。
飞船上的吉尔伽美什、战斗机上的兰斯洛特和河堤上的迪卢木多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骂出了脏话。
疯子不论到哪个时空都是疯子。在远处围观的言峰绮礼神父先生冷着脸,做出了精辟的总结。
不过被骂为疯子的Caster吉尔斯?德?莱斯先生显然听不到这些人的腹诽,为大桥上的主人展现“最棒的惊叹”的他现在心情愉快情绪高涨,橘色头发的少年脸上那毫不做作的笑容让他感到打心底里的喜悦。从贞德死后,自己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感受到这种简单而幸福的喜悦感了,被称作恶魔的吉尔斯?德?莱斯轻轻抚摸着螺湮城教本的皮质封面,有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的脸上全是慈祥的笑容。
跨海桥上橘色头发的少年欢呼雀跃,“旦那你最棒了!”的喊声穿过所有嘈杂传入耳中,吉尔斯?德?莱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龙之介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一边发出这样纯洁的感叹一边加大魔法输出量的Caster看起来比此刻他栖身的海魔更加恐怖,“为了这样可爱的龙之介,我要更加努力才行啊。”
与Caster主从的欢乐幸福相对,现在聚集在河堤上、被迫欣赏海魔那可怖的扭动的三位英灵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只能速战速决。那个怪物虽然现在还靠Caster的魔力供给才能在现界维持,如果它开始独自觅食而自给自足的话,就无法应付了。在这之前必须阻止Caster。”伊斯坎达尔最先从对这种生物的本能厌恶感中回神,做出了最现实也最可行的判断。骑士王阿尔托莉雅理解地点头,将目光从海魔身上移开,神色严肃:“必须在它上岸之前,毁掉里面的Caster和他的那本魔道书。”
“话是这么说,”伊斯坎达尔看着不断扭动的墨绿色庞然大物,面露苦笑,“可Caster在那堆肉中心,不打碎那堆肉就没办法攻击到他。”
“如果能够将那家伙的宝具剥离出来,我就可以用破魔的红蔷薇一举破坏术式——不过,我想Caster也不会两次败在相同的招式下。”迪卢木多这样说道。不过迪卢木多忧心忡忡的话语并没有对征服王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他豪迈地笑着,开始安排进攻方式:“那么,由余和小姑娘作前锋,打碎那堆肉块,在它自我修复完成之前由Laer的宝具从岸上把枪投射出去。”
“当然可以。”凯尔特的骑士毫不犹豫地这样回答,伊斯坎达尔满意地点点头,跃上战车向那狰狞的魔物冲去。
——其实迪卢木多想说的是,如果这么容易就会被解决,那尼纳祖先生“全乌鲁克第一危险人物”的称号,六千年前就该还给吉尔伽美什了。
第无数次攻击宣告失败之后,征服王和骑士王气喘吁吁地回到了河堤上。现在连伊斯坎达尔的神色都变得有些沉重了,刚才两位英灵的联手攻击也只是勉强延迟了那魔物上岸的速度,但对其核心部分始终毫无损伤。Caster带着三分疯狂的咏叹调在四周扩散,听起来比魔物无意义的嚎叫更加恐怖,历史上都留下了武艺高强的英名的三位英灵看着浓雾中魔怪的身形,在束手无策中沉默下来。
同时感到忧心忡忡的还有黄金船上的远坂时臣。他看着下面渐渐靠近堤岸的魔怪和明显毫无参战意向的自家从者,眉头紧锁。
Caster召唤出的魔怪的强悍程度超越了他的预计,按照现在的情形看,就算是Lancer、Saber和Rider联手也不能消灭它,那么,排除失去理智无法沟通的Berserker,能作为战力参加到剿灭海魔战斗中的,就只剩下了自己的从者Archer了。远坂家当主看着手上鲜红的令咒,目光凝重。
刚才吉尔伽美什已经明确表达过“不会和杂种并肩作战”,那么能让这位暴君行动的力量,就只剩下了令咒的强制约束力——这当然可行,但也必然会使他和吉尔伽美什的合作关系彻底破裂。想到这里一向能在各种情况下保持优雅的远坂时臣也忍不住想叹息,为什么这位本身就难以驾驭的英灵偏偏还是是以拥有自由行动能力的Archer职阶降临,就算没有主人的魔力供给,吉尔伽美什在现世的行动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因此契约对他来说,脆弱得简直不堪一击。
不过,为了圣杯战争的顺利进行,就算再困难,远坂家的家主也有劝服英雄王出手的义务……
“别白费力气了,时臣。”在他酝酿好说服的言辞之前,吉尔伽美什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本王不会让那低贱污浊的爬虫弄脏本王财宝库里的宝物,无论你说什么,本王都不会出手的。”
“你是全世界的王者,因此下面正在苦苦挣扎的人,也都是你的臣民。”远坂时臣忽然这样说道,“向臣民展示王的英姿也是王的必要工作。”
吉尔伽美什血红色的瞳孔里划过一丝锋锐的光,沉默片刻,无数宝具从巴比伦之门中落下,切断了海魔正打算刺向阿尔托莉雅和迪卢木多的触手。正在准备固有结界的伊斯坎达尔抓住时机展开王之军势,硕大的海魔消失在半空中。
“你在责备本王吗?”他低头看着面前有些跟不上事态发展的魔术师,语气平静得喜怒难测。
“万分惶恐。”远坂时臣感到背上滚过一阵寒战,他微微低下头,不去看英雄王那双总是带着暴戾色泽的血红色眼眸。
“不论是六千年前还是现在,本王从来都不是为了守护臣民这种理由而坐上王座。”金色的暴君仰头望向阴沉的天空,神色里带着三分阴狠,三分决然,“本王想守护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想完成的,也只有唯一一个愿望。”
下面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被关进王之军势的海魔再次出现,骑士王挥舞着誓约胜利之剑刺向狰狞的魔怪,只是一瞬间,那魔怪就被暴涨的金色光芒吞没,粉身碎骨。魔怪核心里的吉尔斯?德?莱斯看着渐渐渗透过来的、圣光一般明媚的金色光芒,唇边扬起一丝被救赎的笑意。
这光芒如此熟悉,如此温暖,像是很久之前他在谁脸上看到的、纯净明朗如清泉的笑颜。
“我的珍宝啊……”疯狂的魔术师这样呢喃着,对已经不会听到他橘色头发少年伸出沾满血污的手。他的动作温柔得一如几千年前,从底格里斯河边的芦苇丛里抱起那个弃婴之时,“我找了这么久,原来你,一直就在我身边……”
这次请让我陪你一起离开,我的小精灵,我一生唯一的珍宝……
“……为了这个愿望,不论有多少人死去、不论这个世界变成怎样,本王都不在乎。”吉尔伽美什静静看着自家御医在满足中化为飞尘,看着那个一直跟在尼纳祖身边的笑容单纯的孩子被自己的血泊染红,看着身后疯狂哀嚎着逼近的狂战士,目光冷漠如终年不化的冰川。
下一刻,黄金飞船四周迸射出致命的激光,狂战士脚下的战斗机瞬间被切成两段,失去平衡的战斗机向河川坠落,几乎同时,另一道激光贯穿了狂战士黑色的铠甲。
天上的主啊,吾将以死亡和杀戮赞美您的残暴。
尽情畅饮吧,这愤恨和渴望酿成的美酒。
第番外章 真爱组番外红
作者有话要说:海魔剧情到这里就算结束了,接下来是真爱组番外
然后第十二章开始兰雁补魔,有虐有肉渣。果然欺负叔叔最快乐了【滚】~
相逢如可换,不辞赴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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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生龙之介睡醒的时候,出门找“他的圣女”的青须还没有回来。橘色头发的少年哼着小调坐起身,穿过装饰着恐怖尸骸的工房走到餐厅,享受一顿简单的三明治早餐。他脸上的笑容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清秀的脸看起来多了几分孩子气。如果忽略身后那血腥恐怖的背景,他看上去和任何一个邻家少年一样,单纯善良人畜无害,谁都不会把这样一个少年和新闻里令人毛骨悚然的连环凶杀案联系在一起。
这里应该介绍一下故事的主人公。雨生龙之介,正在进行的圣杯战争中,参战的七位Master之一,更有名的称呼是“神秘杀人犯”。
雨后的冬木市天气晴朗空气清新,熙熙攘攘的街道弥漫着和平而轻松的气氛。睡了个好觉的雨生龙之介心情很好,他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魔术工房外的便利店,采购今天的食材。
旦那昨天夸过我做的烤羊排味道不错,今天的晚餐也决定是这个吧。在货架前仔细挑选羊排的雨生龙之介想到自家从者满意的神情,唇边的微笑也扩大了几分。清晨便利店里的顾客很少,花白头发的店员带着老花镜核对着电子显示器上的数字,对这个长相清秀笑容恬美的孩子露出了微笑。
“你起得真早啊。最近的年轻人很少能这么早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