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真相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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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死小孩,我们就是太宠他了,你别纵容他。”她说,“从他去你们那的时候,就老是打电话来说,有个大他两岁的人,特别照顾他,阿姨特别感谢你。”

    然后阮尘妈妈开始隐隐约约地给他讲阮尘小时候是开朗活泼的,不知道怎么了长大了就变样子了。硬是要改名字,躲在房间里不交朋友。

    阮尘妈妈似乎不敢跟他说得太透,又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跟他打探自己有过的不好的预感是不是真的。

    他听阮尘妈妈说话的方式,想起了阮尘有时候说话颠三倒四的样子。

    “阿姨。”他试图轻轻握住阮尘妈妈的手,长辈的手“我跟您保证,我会照顾好他的,我努力让他过得开开心心的。”他说得很坚定。但他的坚定好像并没给她什么勇气,阮尘妈妈接着小心翼翼地说“他要是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接受不了的事,你看在阿姨面子上,你委婉点拒绝他行不行。”紧接着楚阳听到这么一句话。

    正当他琢磨着什么叫“接受不了的事”,阮尘的妈妈就又补充了一句,“他要跟你睡一起,你该拒绝就得拒绝,但是阿姨请你好好跟他说行不行。或者你告诉阿姨,阿姨跟他说,阿姨保证阿姨跟他讲过之后他肯定不烦你。”

    阮尘刚到公司的时候跟妈妈打电话说过,遇见了“照顾他的人”,以后每次打电话过来,都要讲几句这个“照顾他的人”;过年的时候阮尘跟她说,想留在公司,因为那个“照顾他的人”没有办法回家过年,他觉得他怪孤独的,虽然她很想看看儿子,但是她还是同意了。

    本来楚阳到家里做客,阮尘妈妈还觉得是很正常的一回事,是很普通的同事关系。虽然小帅哥来得突然了点,也不自我介绍,还让她紧张了半天。结果饭桌上她越观察阮尘的表情越觉得不对劲,自己儿子眼神里的欣喜和期待,妈妈是看的一清二楚的。等到从来不吃螃蟹的阮尘下手剥了个螃蟹递给了楚阳,阮尘妈妈好像有些豁然开朗了,紧接着就开始慌张了起来。

    早上还看到阮尘躺人家床上去了,阮尘妈妈不得不跟楚阳聊两句了。

    大概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的楚阳,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了,他急忙说,“没有……阿姨……你放心……没有,他来找我就是因为他觉得我暖和……真的。”

    他都不让我抱,楚阳想。

    但阮尘的妈妈还是求他,求他以后得委婉地拒绝阮尘。楚阳只好跟她发誓。

    跟阮尘妈妈聊了一早上,楚阳趁机要了一张阮尘的童年照。

    照片上的小小阮尘牵着气球露着门牙,眯着眼睛对他比耶。他越看越喜欢阮尘眯着眼笑的样子,把照片收到了一打开钱包就能看到的地方。

    ☆、第三年的秋冬(5)

    阮尘带他在不大的小城里逛,走那些自己走过的路线,进自己以前中意的店。阮尘说自己是个不合格的地陪,不会带他去逛景点。

    楚阳摇摇头,他想,这才是他想看的,没有遇到他之前阮尘的故事都发生在什么地方。正是因为这样,他们去他的家乡巡演的时候,他才会为了阮尘不愿意陪他去走一走而难过,他不想去带阮尘去景点拍照打卡,他只是想跟阮尘说说,在这个角落,那个角落,发生过即使对过去很糟糕的他来说,也是很有趣的故事。

    傍晚阮尘带他去海边,因为傍晚海边游乐场的灯光会亮起来。他看到雪白的海浪摔在礁石上,拍在沙滩上,情不自禁地追着退潮时的浪花走,被又涨起的浪溅了一身水花。被海风吹乱头发了的阮尘在旁边哈哈大笑。

    海鸥,夕阳,咸咸的海风。

    他说,“居然是大海唉。”

    “你第一次看到想象中的大雪的时候,跟我说,居然是亮晶晶的唉,跟你现在的语气一模一样。”阮尘想起来过去的事,“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会不会也很想说,居然叫阮尘唉!”

    他们都忍不住笑。

    阮尘跟他说,如果他喜欢,可以每天都来看大海。

    他们去了水族馆,敲着玻璃看摇摇晃晃走过来的企鹅,虽然假日的水族馆很拥挤,但灯光暗下来,仍有种走进隐秘之地的错觉,两个人地脸庞偶尔被巨大深邃的鱼缸里的粼粼波光映亮。

    虽然大多时间他们都带着口罩,挡着表情,但带着他走在家乡的街道吹着海风的阮尘,眼睛总是弯弯的。

    直到有天晚上阮尘家里来了客人,阮尘沉着脸把他关在自己的卧室里,告诉他“你别出来啊。”

    那些人的话说的很大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你要是能干好了还行,但你现在干得明明就不怎么样。”

    “没有前途的,赶紧收了心吧,你哪方面有能耐啊?你明明哪个方面都没有嘛。”

    “也没被人喜欢多少嘛,不是被人骂得很惨吗。”

    “你看看你,跟别人比起来多差劲啊。”

    听到最后这句话,一直想听阮尘回嘴的楚阳终于忍不住打开了门,他说着“想去看大海”,就使劲把阮尘拽出了家门口。顶撞长辈的事他从小就是做的很习惯的。

    阮尘这几天明明就过得很开心,所有令人不开心的人和事都应该置之不理,而不是去跟他们苦苦纠缠,他一直都想这么告诉阮尘。

    被拽出来之后阮尘就一直坐在沙滩上抱着膝盖,也不讲话。他坐在他对面,轻轻摸他的头发。他想跟阮尘说,你不应该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你应该是你自己,阮尘在我的眼里是什么都做得很好的。但又怕自己说着说着,就也变成了不能跟他共情,还要硬说自己是为了他好的残忍的人。

    “综合实力不像是个素人,圈死忠的能力很强。勤勉而且认真。”stf们和AS的成员们明明都是这样评价阮尘的。

    很久之后阮尘把他的手拿了下去,抬起头对他挤出一个微笑说,“唉……又让你看到我难过的样子。”

    “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喜欢抽烟。”楚阳只好讲自己的故事,“有很多人指指点点我说我年纪轻轻不学好什么的,但是我不想理他们,他们越说我我就抽得越厉害,后来他们说过瘾了,就懒得说我了。然后有一天,我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个样子,我就把烟给戒了。并不是因为,别人说我不好,或者是我这样做,别人就会说我好。只是因为我自己想戒。”

    “还有喝酒也是,我以前……喝得很凶……但是不会怎么喝醉,因为一般喝完了就要打架去……有的时候喝得太多,我父母就坐在客厅里一边给他们学生改作业一边听着我吐,也不来管我酒醒了没有,还看着我说,他废了。”

    听到这阮尘愤懑地扁了扁嘴。他是没有什么立场去评判楚阳的父母的,但他每次听楚阳讲过去的故事,都忍不住替他辛苦。他觉得没有父母的肯定的成长,就像是没有方向咬着牙乱闯一样,幸好楚阳闯出来了。

    “不过呢,最后我还是把酒也戒了,而且决定要认真读书考大学了。并不是要跟我的父母去证明浪子回头金不换什么的我不是废物什么的,我这样做只是因为,我自己希望这样。”他说。

    “小时候做事很想得到父母的肯定,后来我就没有再理过这些了,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是正确的还是不正确的,不需要别人去指教我。”他好像能越来越平静地讲过去的事了。

    “所以……”他看着阮尘说,“你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事,那就是没有做错事;你觉得自己没有必要道歉,那就没有必要道歉。”

    “说来说去果然还是为了劝我。”阮尘笑笑,“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你就时时刻刻准备着劝我。”

    “戒烟难吗?”他一边问,一边在沙滩上写楚阳的名字,画了个半圆把它框起来,再画上几条竖线,画成太阳的样子,“我爸总是戒不掉。”

    “难……”楚阳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浑身难受,他觉得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他好像的确是因为这样才会养成在衣服口袋里揣盒硬糖的习惯的,“尤其是因为……我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也不会有什么人来表扬我……而且戒不掉的时候会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好像自己被打败了,这让我很不舒服。”

    “可是你还是戒掉了。”阮尘拽着他让他看自己写的他的名字,楚阳低下头,他看着楚阳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清澈平和的侧脸想,“我好像不能把你和抽烟联系在一起。”

    “那就别联系了。我青春期完全就是小混混,不该做的事情我都做。如果你见到过去的我,一定很讨厌我。”他听阮尘的妈妈讲阮尘从小就规规矩矩的,一点坏事都不沾边,阮尘成年以后他们逗他说儿子成年了可以喝酒了,阮尘坚决不碰酒杯。未成年就开始偷偷喝酒的前叛逆少年突然有种阮尘进公司以后被他们带坏了的愧疚感,“不过现在我看公司里的孩子没成年就想喝酒以为这是什么很酷的事,我就替他们着急。”

    “所以有次你闻到我身上有烟味,你很生气?”阮尘问:“你想打我了是不是?”

    “我不会打你的。”楚阳急忙摇头。

    “抱歉要你小心翼翼地对我。”阮尘笑了,“程檬和李铮都吐槽我玻璃心,说打打闹闹怎么啦。嗯……你也知道……我小时候有点胖……当我意识到有人在刻薄我之后,我就不太喜欢男生的玩闹方式了。”

    楚阳突然想起了,阮尘做预备生的时候,舞蹈老师跟他说,跳起来的动作做得不到位。

    阮尘说,感觉自己跳不起来。

    你怎么会跳不起来?舞蹈老师诧异极了。

    而且,楚阳开始发现阮尘似乎不能好好地吃饭了,阮尘好像在为此慌张了,他不敢跟阮尘说他发现了,他想,没关系,我能陪着他解决这个问题。

    楚阳伸手捏了捏阮尘手腕上的骨头。宁可把话题再引回过去的叛逆小楚很讨厌上。

    “不会讨厌你……”阮尘摇摇头,他知道楚阳不是会乱发脾气的人,不会是校园暴力的施暴者,可能就是去挑衅一些小混混,因为他没有方向,做了正确的事,也不会得到褒奖。他感觉到,即使在楚阳身上看不到那些过去的影子,但楚阳一定是介怀着那些事的,所以总是会说自己暴躁,自己不好惹,自己很冷漠,可在谁的眼里他都不是那样的人。

    他继续说:“每次听你讲过去的故事,我都很想去抱一抱过去的楚阳小朋友,我想跟他说,他坚持戒烟戒酒好好学习一定是有意义的,是一定会被肯定的。”

    他说着说着情绪有些激动,从初次见面开始他就发现楚阳周身散发着的是明亮的光芒和温和的气息,举手投足间对人的尊重是发自内心的,所以即使楚阳有时候会板着脸训粉丝要她们照顾好自己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从不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下来,可粉丝心中的楚阳永远是温柔耐心的,她们能感受到。所以楚阳是能激起粉丝们的保护欲的,是会被担心在公司里受委屈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让这样的人过去过得这么辛苦,楚阳应该活在爱里,没有谁比他更配活在爱里。

    这样想着,阮尘担心海边的风会太大,楚阳又怕冷,他换了个位置,想帮楚阳挡些海风。

    “他现在就在这里,你想抱就可以抱。”楚阳主动伸出手。

    “我觉得……你是一个,能自救的人。”阮尘继续说,“怪不得你能跟偶像的身份适应的这么好,不是谁都有能力自己救自己的,我就不行,我必须去听听别人是怎么想我的,我需要依靠着别人,需要有个人在我丧气的时候对我吼一声去死让我不再瞎折腾。”

    楚阳把手收了回去,他从一开始就怕阮尘见识到他暴躁顽劣的一面,发觉自己喜欢上他以后就更怕,可是他还是动手推了阮尘用东西砸了阮尘,明明他是很爱他的。

    他只好不看阮尘,也在沙滩上低头写阮尘的名字。

    “那天……我明明听出来你是很焦虑的,很紧张的……”阮尘想了想说,“这样说吧,其实我以前就割过一次腕,不过割得很失败。去死这种话我真的听过很多次了。”

    楚阳听着手跟着一抖,只好把沙子抹平了重新写了一次。他明白了为什么阮尘说起“见到过去的楚阳”的时候语气带了几分酸涩。那些过去的日子里他们隔着很远的距离,似乎是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的,现在只能听着故事,旁观着过去给彼此的烙印。

    “有人跟我说,我那样很懦弱,很不勇敢,活该没有朋友。可是我不觉得我是懦弱的不勇敢的,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存在有点没有意义,没有意义的人为什么要活着呢?还有人跟我说,我是在渴望别人关注我,我很病态。我想把伤口的绷带解开,告诉他们我是真的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然后他们跟我说,你自己作就作,不要把床单弄脏。”

    “你说他们是不是觉得,这样劝我,就会显得他们特别的……”阮尘还没有说完就被楚阳咬着牙打断了。

    楚阳说,他们残忍。

    楚阳听李铮说,他们问阮尘,为什么要走那么长一段路去洗手间,阮尘跟他们说,害怕把床单弄脏。他们听了都觉得诧异极了,不知道这种想法是从何而来的。

    不经意间一个个小错误累积起来,最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后看起来,好像谁都没有错,围观群众继续说,那样是,懦弱的,不勇敢的。

    “阮尘。”楚阳跟他说,“我之前也会觉得,好像不管发生了什么,还是活下去比较重要,好像一定要跟苦难死磕折磨自己才是对的,但是现在我发现……如果活着让人觉得太辛苦了的话……”

    如果活着辛苦就不要活下去了,他知道阮尘偶尔会这样想,但这样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顺着阮尘的心思说出口。他总觉得辛苦的日子是会过去的。他曾经怀疑自己做正确的事也没有意义,可他最终还是遇到了阮尘和爱他的粉丝们啊。

    最后他说,“我不舍得你,我想让你好好活着,尽管这样想是我自私,你活着可能不太快乐,但是我还是不舍得你。”

    阮尘摇摇头,笑着说,“我知道,我们楚阳哥哥,是一个,心灵特别强大的人,自己可以拯救自己,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时候还是要为了自己坚持认为是正确的事,你就应该给人们做个榜样。”一定因为是这样,“没有被关爱过但是也长大了”的楚阳能勇敢地对看起来冷淡的陌生室友说一句,房间里只有你,来聊聊天吧。

    但他才不相信楚阳提起过去的时候轻描淡写的语气,楚阳分明是很敏锐,会把别人一句气话放在心上很久的人。只是他选择了走下去。他不但选择走下去,他还能明白“辛苦的日子”会让有的人走不下去。

    他向前,坐得离楚阳近些。

    “所以……你跟我讲那些话,一定是在哄心灵脆弱的我,你不用这样的,你不许那么想。”阮尘把自己的护腕摘了下去,“我有更好的回答。”

    “嗯?”楚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