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程安认识陈非誉的父亲,朝他甜甜地叫了一声:“陈叔叔。”
一直在走廊里玩手机的俞白,听到这一声陈叔叔,不由得抬起头看了一眼。
陈非誉的父亲和陈非誉有几分相似,年龄少说也有四十几了,看着却像三十出头,风度翩翩,举止得宜。他戴着一副细边框眼镜,身上有一股书卷气,眼角的细纹不显得他老,更添了成熟男人的韵味。
看到陈非誉父亲,俞白就会忍不住想陈非誉到中年的样子。
俞白记得徐知霖说过,陈非誉的父亲是岳大地质学院的教授,比起满身铜臭味的俞总,陈非誉父亲这样的人,更容易让俞白心生好感。
俞白透过窗户看见陈非誉的父亲拿着陈非誉的成绩单,坐到了陈非誉的座位上,他脸色很平静,不因为儿子的成绩优异,有过多骄傲或者炫耀的神情。只在叶程安给他倒水的时候,说了一声谢谢。
班上的家长已经来了过半,俞总还没见人影,俞白有点烦躁,但不想给他打电话。
“俞白。”
就在俞白百无聊赖的拿着手机在手里打转的时候,方知竹来了。
俞白脸色一变,他抿着唇,看着方知竹。
方知竹柔柔地对俞白一笑:“老俞的车已经在路上了,他临时有份文件要签,让我来给你开家长会。”
方知竹是俞总的现任妻子,也在附中教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方士小天使的火箭炮和地雷!我明天一定早点更新!
☆、家长会
俞白看着方知竹,一张脸都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方知竹的笑就这样尴尬地挂在脸上,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朝俞白走近一步,企图缓和两人的关系:“我替老俞来……”
俞白的话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俞维明自己不想来就别来,让你来做什么?”
大部分学生都待在走廊外,俞白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人认识方知竹,还叫了一声:“方老师。”
方知竹被俞白的话弄得狼狈,她用了好大力气,才维持住脸上的笑,冲叫她的那名学生微微颔首。
周子林见情况不对,想要上前拉一拉俞白,被李思衍拦住:“去找陈非誉。”
周子林不明不白地哦了一声,下楼去办公室找陈非誉。
俞白走到方知竹跟前,他比方知竹高了一个脑袋,在俞白靠近的时候,方知竹甚至有点害怕:“……俞白。”
俞白压低了声音:“一个俞沐晴还不够你散发母爱吗,来管我的事情干什么?”
俞沐晴是俞总和方老师的女儿,今年七岁,正在岳市附小读小学二年级,是俞总和方老师捧在心尖上的宝贝。
俞白的母亲八年前去世,俞总刚送走前妻,立刻就有了新欢。
俞总从来不跟俞白聊他和方知竹的事情,俞白知道的不多,但算了算俞沐晴的年纪,除去方知竹十月怀胎的时间,得出来的结论让他一阵恶寒。
方知竹试图和俞白解释:“阿姨过来是为了……”
俞白嘴角向上扬起,不像是笑,更像是嘲讽:“我没妈,没爸,哪里来的阿姨?方老师,高三的教学楼在那边儿,您还是请回吧。”
方知竹手足无措地看着俞白,很快,梁浮月和陈非誉来了。方知竹看见梁浮月,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梁老师。”
梁浮月挥了挥手,让那群趴在走廊上看热闹的学生都进教室:“方老师,先去我的办公室里坐一会儿吧。”
“诶,好,好。”方知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俞白。
俞白耷拉着眼皮,逆光站在走廊上,从肩膀到背脊都绷得笔直,像拉满了的弓弦,让人忍不住担心,再稍加些力气,那根弦就要绷断。
梁浮月没有对俞白和方知竹的事情多问一句:“陈非誉,关于文理分科的资料袋还没发,你和俞白去发一下。”
俞白抬头看向梁浮月,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陈非誉就拉住了他的手腕:“走吧。”
“都五月份了,你的手怎么还这么凉?”陈非誉把资料袋分了一半到俞白手里,小声念叨着,“待会开完家长会了,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俞白低着头,没答话。
陈非誉想把俞白手里的资料袋拿一部分到自己的手里,被俞白拦住了,俞白不说话,却继续和陈非誉一起往教室走。
陈非誉笑了:“我得跟你讲个事情。”
俞白依旧没有搭理陈非誉。
陈非誉撞了一下俞白的肩膀:“马上我要过生日了。”
俞白绷得紧紧的神情终于破了条缝,他看了一眼陈非誉,问:“什么时候?”
陈非誉特别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很快,下周六。”
俞白没再说话。
他跟着陈非誉把文理分科的资料袋一个一个发到家长手中,陈非誉父亲的资料袋是俞白递的,陈教授儒雅有礼,朝俞白道谢:“谢谢。”
陈教授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俞总直到家长会开始了也没赶来,方知竹被梁浮月请去了办公室喝茶,这个座位不会有人来了。
俞白看了看他特意收拾过的课桌,觉得特别讽刺、特别多此一举。
梁浮月的家长会开的很简单:“今天开这个家长会,主要目的是跟大家交流一下孩子文理分科的事情。刚刚发给各位的资料袋里面有附中近六年来文理科的高考录取情况和相关说明,还有各位家长的孩子自高一以来的各科成绩及文理排名,家长们可以把这个资料袋带回去,和孩子一起看。大约在五月中旬,我们会做一次文理分科的预填,究竟是选文选理,我们还有比较长的一段时间可以去思考,大家不用着急下决定。”
说到这里,梁浮月扫视了一圈底下的家长:“在这里还是要提醒各位父母,在做选择时,一定要做好和孩子的沟通,孩子的意愿也很重要,希望家长们能够学会倾听孩子的想法。毕竟父母可以代替孩子做选择,但不能代替孩子学习、代替孩子上高考考场。”
梁浮月这话说得真心,却不知道底下能真正听进去的父母有多少。
“要倾听孩子的想法”这样的话,对父母来说已经相当老套、相当不新鲜。可在大部分家长眼里,自己和孩子从来就不是平等的,父母辛辛苦苦生育小孩、供其吃穿,又比孩子多了几十年的阅历,怎么可能和孩子是平等的?
十几岁的小孩子懂什么,听父母的话才不会错。
可是,事实上,十几岁的“小孩”,什么都懂了。
他们懂得的远比父母想象的要多得多,他们有一个自己看待世界的角度,也在形成自己的世界观,至少在他们自己的眼里,他们真的什么都知道。
知道生命起源于精子和卵细胞的结合。
知道爱情的产生与年龄、身份、性别都没有关系,是灵魂对灵魂,而非器官对器官。
知道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我们头顶的星空比一切都伟大。
知道世界上没有神佛,青春、生命都只有一次。
梁浮月把文理分科的事项挑了几个重点讲完后,她没有按照家长会的惯常套路,优秀学生发言、优秀家长发言等一系列行为都被她舍弃了,她打开了多媒体,播放了一个十分钟的视频。
“今天家长会的第二个重点,是给各位家长分享孩子在学校里的生活动态。我们不采用传统的学生或家长模板式发言的方式,而是制作了一个十分钟的视频,视频里面有班上每个同学的影像,包括了他们下乡学农、运动会、升国旗、上课、开班会、食堂吃饭、课外活动等一系列的学习生活场景。用这个视频,我想告诉各位家长,尽管学习成绩很重要,但成绩不是全部。如果高中教育的意义仅仅是为了高考,那这一段教育就是失败的、不完整的。”
说完,梁浮月抬手示意了一下站在门口的陈非誉,陈非誉关上了教室前面的灯。
梁浮月播放了视频。
“献给474班所有可爱的孩子。”
视频很长,记录了他们从开学到现在的所有生活。
大扫除打扫卫生,开班会击鼓传花做游戏,上数学课,冲去食堂抢饭,在小超市泡方便面,下晚自习后留在教室里继续自习直到教学楼熄灯……
还有大兴乡学农,第一次进到田间地头的学生们笨手笨脚,连丝瓜和黄瓜、豌豆和黄豆都分不清楚,摔了不少跤,吃了不少苦,却在大片大片灿烂的油菜花田里笑得快活极了。
运动会的照片也特别多,开幕式的表演、单人项目、团体项目……谁也不知道梁浮月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拍了他们这么多照片。
在大巴上脑袋靠在一起睡得正熟的陈非誉和俞白,黄土操场上依旧活力四射的周子林,吃烧烤吃得满嘴油的李思衍,英姿飒爽站在橘子树顶端拿着剪子的宋楚,走在大兴乡村委会旁那棵梨花树下仙女似的叶程安……
周子林小声地对李思衍说:“梁老师什么时候拍的这么多照片,看得我都要哭了。”
李思衍点头:“尤其是这配乐,怎么又放《小幸运》。”
感情充沛如宋楚这样的,已经开始眼睛红红的吸鼻子了。
视频最后,以俞白画的Q版小人做结尾。
474班每个同学的人物小像先一个一个滑过,最后在特效的作用下,定格在了同一个画面里,连带着各任课老师,也一起入了镜。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小幸运。”
“能够在最好的年华,遇到最好的你们。”
“青春无悔。”
话很简单,却很煽情。宋楚的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她挽着叶程安的手臂,抽抽噎噎地说:“不想分班,不想和你们分开。”
李思衍从兜里拿出包心心相印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宋楚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