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向晚被吴凉按得一愣,他的动作很熟练,就像是此前的无数个夜晚,吴凉也会在梦中惊醒,惊恐地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这也就是吴凉能扛得住,搁周向晚身上,恐怕他不疯也秃。
“没事了。”周向晚摸了摸吴凉的汗湿的头发,轻声细语地哄:“我在,我醒了。我永远都不离开你了。”
人与人之间终究是孤绝的。没有人能理解吴凉在这一年里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心路历程,哪怕是周向晚。
老实直男总裁饱受周向晚欺骗,内里已经黑化得差不多了,他见周向晚顶着一张绝美脸蛋,说着无关痛痒的保证,既愤怒又委屈,心想,大骗子,明明做不到,说什么永远。可他根本不敢对周向晚发脾气,只虚软无力地嗯了一声。
吴凉想把周向晚锁在家里,想在他身上装定位芯片,想安十几枚窃听器,想时时刻刻知道周向晚在做什么。
他对“撒手没”有了无与伦比的阴影,只想疯狂地将周向晚控制在手里。
吴凉知道这是不对的,可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他控制不住。
早晨的时候,吴凉卧病在床,周向晚提出要去给他煮早饭。
从周向晚走出房间起,吴凉就拿起手机看起了监控,他面无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活像一个大变态。
于是,他看见了周向晚煮粥前没洗米,放进锅里一通瞎煮,煮出来的粥太粘稠了,又暗搓搓地加了水调和,估计是把锅底烧焦了,周向晚凝神思考半晌,吧唧一下把锅扔进了垃圾桶。
到目前为止,周向晚的操作还在吴凉的忍受范围之内,周向晚煮完粥就去煎鸡蛋,两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在桌子上,哈哈蹿上桌子,伸出舌头舔了舔,舔了一碗觉得不好吃,又舔了另一碗,依然觉得没狗粮好吃,失望地跳下去,翘起蹄子,欢乐地舔起蛋蛋来。
周向晚愉快地煎鸡蛋,对身后这一切一无所知。
吴凉嘴角一抽。
没过几时,周向晚端着早餐,乐颠颠地跨着长腿迈进房间,身体微微前倾,体贴地举起小勺子,细致地吹了吹,道:“我喂你吃。不烫的,我放在桌子上凉了好一会儿。”
就是那会儿被狗舔过了!
黑化的吴凉背后浮起了一层细汗。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如果不吃,要怎么和周向晚解释他在监控里看他这一行为,周向晚有多讨厌别人管他,他是清楚的,难道周向晚刚醒,他就要惹他生气吗?
而且,周向晚给他做早餐的时候,看起来多开心啊。
于是,吴凉生无可恋地喝完一碗粥,周向晚表示很膨胀,喂完吴凉立马拿起另一碗,想尝尝自己的手艺。
吴凉眼皮一跳,忙搭住周向晚的手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等等,太好吃了……我还想再吃一碗,对不起,我等会儿给你做早餐。”
“对不起什么!蔫成这样了做什么早餐。”周向晚巴不得吴凉多吃一点,兴冲冲地舀了一勺喂给吴凉:“不用你做!以后我做给你吃!”
吴凉喝了满满两碗粥,撑得不行,捂着肚子望着监控,感觉自己在黑化这条路上跌倒了。
退烧后,吴凉改变了战略,他选择寸步不离地跟在周向晚身边。
可是,吴凉不知道,论黏人,他远远不是周向晚的对手。
周向晚完全不需要私人空间,他巴不得能和吴凉当上连体婴,自从周向晚发现吴凉心里很没安全感,连他去上厕所都要紧张兮兮地问一句之后,周向晚的黏糕之魂大坨大坨觉醒了。
大半夜的,吴凉被周向晚叫醒了,昏黄的夜灯下,晚豆公主垂着浓密的睫毛,娇羞又充满期待地问他:“吴凉,一起上厕所吗?”
吴凉:“……”
以前,周向晚是诚挚邀请吴凉和他用一个小便池,良好增进兄弟情谊。但是,他现在的身份已经大不相同,作为吴凉的此生挚爱,他的要求越发变态了。
“你男朋友超大条!”
吴凉:“……嗯。”
周向晚骄傲地扬起脸,感叹道:“妈耶,我撒尿的声音真好听,你快夸我!”
吴凉:“……”
周向晚:“快点,用你毕生的词汇积累。”
吴凉在脑海里用力搜索,半晌,憋出一句:“飞流直下三千尺。”
一天两天还好,整整两个月下来,吴凉被黏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周向晚居然还要在他上厕所的时候,和哈哈站在门外偷看,仿佛担心吴凉会背着他偷偷吃屎!
吴凉毫无尊严的黑化道路被一股名叫周向晚的泥石流冲得半路塌方。
吴凉不再想着在周向晚身上装定位,也不看监控,他半夜不再惊醒,也很少患得患失,他惶恐不安的心像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被一腔炙热的周向晚不知不觉地熨平。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他烦的。吴凉现在只有一个卑微的愿望,他想清净一会儿,不用多,五分钟就可以了。
而这两个月里,周向晚的身体以令人惊奇的速度恢复着。
他眼前那些鬼魅一般的幻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很少乱砸东西,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情绪低落,满心躁郁。
时光兜兜转转,周向晚像又回到了他十八岁的时候,随便一点小事就能让他内心充满了满足和快乐。
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周向晚生日临近,要将自己的快乐和吴凉一起分享。
“吴凉,我明天生日!”
吴凉点点头,坦言道:“我准备带你去种树。”
周向晚:“……”
吴凉继续道:“算上心理年龄,你37岁了。我们可以种37棵小树苗。”吴凉说着,突然放下钢笔,用两根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爱心,“卡笛尔的心形线,面积约为50.654平方米,y=10,sinθ=……”
周向晚听不懂,只能从吴凉的动作中推测那个爱心有点肥。
第二天,吴凉和晚豆公主扛着锄头去花园种树,周向晚花枝招展,挽着裤脚负责挖坑,吴凉艰苦朴素,吭哧吭哧负责埋土。
钱盟拉着树苗进来,一见这场面,不由哟嚯了一声,突然开始唱歌,掐着嗓子道:“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啊……”
周向晚听不懂,也跟着唱,唱完和钱盟一通吱吱嘎嘎地傻乐。
吴凉:“……”
周向晚和钱盟勾肩搭背,眼神颇有些复杂,道:“钱盟,你可别暗恋我。”
钱盟直男风评因为周向晚的存在一直摇摇欲坠,不由跳脚道:“我都快和天香订婚了!您老怎么到现在还没醒,并不是全世界的人都暗恋你的!”
周向晚听了,大大松了一口气,像要弥补什么,用力抱住了钱盟,闷闷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谢谢你。”
钱盟先是惴惴不安地望了吴凉一眼,见他没露出柠檬精的眼神,也抱住了周向晚,欣慰道:“不客气。您是我长得最壮的儿子。来,叫爸爸。”
周向晚:“滚。”
周向晚和吴凉种完了树,并没有满足,洗完澡后,磨着吴凉要玩奇迹凉凉。
周向晚扒拉在吴凉肩膀上,充满期待道:“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礼物吗?”
吴凉竖起耳朵,认真想了想,道:“种树不开心吗?”
周向晚用睫毛一下一下扫吴凉脸颊,黏糊糊道:“种树还可以,比想象中的好玩。但是,我最想要的礼物,是你……我想看你换好看衣服。”
吴凉抬起眼皮,盯着周向晚的脸凝视半晌,道:“好。”
周向晚欢呼雀跃:“我给你搭!”
吴凉摇头拒绝,这是他第一次拒绝周向晚,道:“我自己穿,你在床上等我。”
周向晚:“可是你的品味……”
吴凉没回答,而是气势很足地望了周向晚一眼,周向晚怂唧唧道:“好吧。我等你。你自己把握,我要拍照片的。”
吴凉去了试衣间,周向晚内心百爪挠心,在床上滚来滚去,吴凉长得其实特别耐看,就是懒得拾掇自己,周向晚在脑海里幻想过奇迹凉凉的多种模式,比如制服凉,古装凉,绅士凉,医生凉,一定十分迷人,他激动地攥紧相机。但是,在吴凉自由发挥的情况下,周向晚有点害怕,吴凉会穿成奥特曼出来见他。
门被推开,周向晚迫不及待地坐起来看,只看了一眼,惊得连相机都砸了,他万万没想到吴凉会穿成这样来见他。
吴凉脖子上打了个黑色的蝴蝶结,除此之外,什么也没穿。
吴凉耳朵红红,脸也红红,却偏要装出32岁男人的成熟风范,淡淡道:“拆吗?”
周向晚嗷一声扑过去。
……
在漫长的磨合后,他们彼此托付,灵肉交融,从黄昏到凌晨,卧室的动静才堪堪停下。
吴凉浑身都是痕迹,破破烂烂地躺在被子里,昏昏欲睡道:“你太过分了……”
周向晚给吴凉揉腰,苦口婆心道:“平时,是不是让你多锻炼,这哪能怪我嘛……”
吴凉勉强动了动,攒足了力气朝周向晚扔了根东西,道:“周向晚,你居然用眼线笔……”
周向晚满脸无辜:“那谁叫你发明的眼线笔会震动呢?又粗得和记号笔一样……”
吴凉一哽,无话可说,回想起刚才,又扶着老腰道:“我只是说了,你撞了265下,是单数而已,我又没叫你补。”
周向晚也一本正经道:“你还有闲心数数,说明你还不够舒服。不管是单数还是双数,都不可以。”
吴凉脸往枕头上破罐破摔地一埋,耳朵通红,闷声道:“那你为什么让我数出来……你太欺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