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霖不给她,下了死力气扣她手,把王老太手都扣出血来了,哎呦呦的直叫唤,才放开。
“出去,出去,这里不欢迎你!”沈霖大力推搡王老太,几个踉跄就把王老太给推搡出大门口。
“反了天了,这是我儿子家,我想拿啥就拿啥,你算哪根葱,你个小浪蹄子!”王老太骂道:“扫把星,你死气的啊,就这么看着别人欺负你老子娘!”
周景在沈墨的搀扶着,慢慢踱步到院子里。小栅栏的围墙就半人高,直到周景腰部,他和王老太隔着围墙彼此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
周景冷冷道:“小霖说的何错只有,不问过主人家的意思就拿人家里的东西不是偷是什么?”
周景何时这幅态度和王老太说过话,从前哪回不是他舔着脸,哈巴狗似得上赶着王老太。
王老太见周景这个样子不知道怎地心底一颤,莫名的慌张起来。接着她又想到周景就是一个怂包,从小就跟在她屁股后头想要一个眼神施舍,从来都是自己不给,现在恐怕是换了招数,还想要自己的关注。不用管他,这人就是贱皮子,得不到的才最好。
王老太这么想着心就不慌了,镇静地又恢复成那副趾高气昂地样子。
“扫把星,你敢吃独食,是不是找打了!我跟你说,你这个小舅子太不是东西,竟然敢和我动手,往外推我,今个必须给我好好教训教训他哥,直到我满意为止!”听她说完,沈霖脸色就发白了。
他后悔了,周景那个王八蛋最听这个老虔婆的话,上次就因为这个老虔婆要吃肉,让他哥上山去抓,他哥说雨天山上路滑,不敢去,等天晴了的。老虔婆就以他哥不孝顺挑唆着周景当着老虔婆的面狠狠地用棒子打了他哥一顿。
那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
王老太看沈霖怕成这样越发张狂。
“上次打的这个贱人一天起不来床,这次就给我打得他两天起不来床,七天不许他吃饭,好给他好好涨涨记性!到底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农闲的时候村里人最闲着,平时也东家长西家短的唠闲磕,今天听见王老太又作妖了,都跟见了屎的苍蝇似得呼上来。指指点点地看着热闹,这王老太因着周景的事,可是村里独一份,他家的热闹别人家可唱不出来!
听见王老太又指挥着周景揍媳妇,都明白今个沈墨少不得要挨顿毒打,毕竟平日里以周景尿性,肯定听王老太的啊!
霎时人群里窸窸窣窣地响起一阵对沈墨的同情声和夹杂其中的幸灾乐祸。
周景的声音仿佛结了冰碴。
“谁是这个家的主人?婶子你是不是病了,这还用问,这自然是老周家!”
王老太叫道:“什么老周家,是老王家!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周景道:“婶子这么说倒是把小子说蒙了!小子前些天不知道什么原因,不顾雨后山滑硬是上山,不幸,受了重伤,摔到脑袋,许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摔到了脑子?不记得事情了?怪不得敢和王老太那样说话了!还老周家,从前谁要是叫他周景他可是会跳脚骂人的!原主从来不承认周这个姓,只认自己姓王!谁要是叫他一声王景,他能把沈墨多打的一捆柴抢了去给人家送去。
至于说的雨后山滑硬要上山,周景摔坏脑袋不记得了,王家村村民们可记得清清楚楚。
王老太馋肉了,一斤瘦肉都要十五文大钱,她哪里舍得。就逼周景让沈墨上山给他猎野猪肉。
山上的野猪很凶猛,别说农家人就是世代打猎为生的猎户,遇上野猪也要掂量掂量,能不正面对上,都要避着。
更别说山上的其他大型猎物,个顶个危险。
就这周景都不考虑,他听见王老太肯‘心平气和’和他讲话,就乐的什么都不顾了。回去就逼着沈墨上山,沈墨不愿,讲雨后山滑,野猪危险,然而种种考量,在王老太刻意挑唆下都成了不孝顺。王老太认为周景是汉子,沈墨是个地位地下的双儿,能嫁给她儿子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理当她儿子叫他生他便生,叫他死他便死,怎敢违抗?简直不可饶恕!
在王老太撺掇下,周景便也觉得沈墨简直可恶,依王老太所说,压着沈墨立威,没头没尾打了一顿棍棒。
这些周景摔坏脑袋不记得,王家村村民人尽皆知。提到此事,各人想法各异,看着王老太目光一时有些怪异。
周景继续道:“所以,今日婶子的话就把小子绕迷糊了。听闻婶子夫家姓王,而且婶子只出嫁过一次,既然如此,小子姓周,怎会是婶子的儿子?”
提起这个王老太只觉得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亏欠了这个大儿子。
她插着腰,指着周景道:“还不是你一个扫把星命硬,一出生就克的整个家里因你不得安宁,要不把你分出去,你娘我早让你克死了!没把捏死就是老娘心善,你要懂得感恩。”
没有父母缘分可以不强求,同样剔除族谱,不能姓王姓,这些和父母的命比起来也不重要,甚至因着这些把一个十岁的孩子分出去都可以。
但分出去后?这个才最重要。十岁的孩子在农家早熟,可以做许多事情。可到底还是一个孩子,不给地不给银子,让孩子怎么活?东家乞讨一点,西家要一点,夏天吃野菜,冬天啃树根。就这样还能算父母吗?
怕克亲,可以多给点孩子吃食,生活上的帮助。不要占便宜时就是爹娘,有责任拿银子的时候就克爹克娘,管不得了。
周景冷笑一声。
“婶子说到的原因我听闻些,应该是克亲一说。既然小子克亲如此严重,到了族谱上不得,亲爹姓姓不得的地步。小子可不敢给婶子送东西,免得婶子粘了小子的晦气,要死要活,就是小子的罪过了!”
“你……”王老太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周景道,“为了婶子一家好,咱们两家人还是分的清清楚楚的好,往后您家是您家,小子家是小子家。我姓周,以后的子孙后辈也姓周,绝不敢提王姓。所以婶子还是不要来我老周家随意翻拿,私自上人家拿东西,说的好听是拿,不好听就是偷鸡摸狗去了,是贼!是贼就应该扭送衙门,莫说下次,小子就不客气直接捉了婶子去衙门了?”
沈霖作势吓唬王老太,却听一人断喝道:“你敢!”
人群闪开是王成来了,周景他爹。
第5章 没油没盐半只鸡
周景对原主家没一个有好印象的,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王成不问前因后果劈头盖脸骂道:“你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岁数活到狗肚子里去了,敢绑了你婶子见官,不怕天打雷劈吗!”
周景可不听王成狗屁呲,直接打断道:“你自己都说是婶子了,这村子里一般我都叫婶子,都是婶子有什么区别?”
“别说,也许真有。最起码别人家的婶子不会在我躺在床上病的要死的时候,把小舅子给我挖来的半筐野菜全部抢走!不会叫生重病的我一口吃的没有,不会叫我夫郎喝冷水充饥!不会看见我问都不问病好没好,上来就骂,一粒米都得给我搜刮走!”
“你当儿子孝敬父母天经地义!”王成道。
“别可不敢!要东西的时候就爹娘,涉及利息就叔婶,别回头吃了我救命的东西,咽了,还赖到我克亲头上!”
王家村村民哄堂大笑,王成面红耳赤。
“逆子!逆子!”
“当初断亲的时候说的从此父母情分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黑纸白字写的明明白白,叔可别在叫错了,免得真有个三长两短都要算在我头上!”
“你……”王成气哆嗦了,这个大儿子从不敢这样和他说话过。“好好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再敢蹬我王家的大门,我打断你的狗腿!”
“那王叔也要回去告诉王婶,再敢上我家偷东西,我必然把她扭送进官府。我有断亲文书在手,咱们就是两家人家。还有听说衙门里不管谁对谁错,进去先打二十大板,我年轻力壮,二十板子下去上两天药就好了,王婶子这岁数二十板子下去能不能活可就两说了,别死前还落了一个贼名声!”
王成气得说不出话来,既恨周景不顾父母情谊,又恨王老太让他下不来台,眼神要喷出火来。吓得王老太一声不敢吱声,乖乖跟在后面回了家。
随即周景在沈墨搀扶下也回了家,混在人群中本打算看好戏的王力见王老太一家竟然也在周景手上吃了亏,暗暗纳闷却一时也不敢过分招惹周景了。这家伙什么都不记得后,自己爹娘都想要扭送衙门,他又算个什么?
“哥夫,今天真解气,你看见王成那个样子没,眼睛气到要凸出来了!”沈霖哈哈笑着,对于周景的称呼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于王成,对周景来说既没有生恩,也没有养恩,自然不用客气。这幅身体,通过这几日他自己检查,可以确认百分百就是他的,使了这么多年了,身上的小胎记小痦子的错不了,世界上在长得在像的两个人也不可能连痦子都一样。至于为什么他来了,那个周景却失踪了,这他也不知道了。
按理说他占了周景的身份,就应该孝敬对方的亲爹亲娘,把他们视如亲生。但通过沈家两兄弟的言语交谈和那日王老太的所作所为,自己亲儿子都要死了,来了就要吃要喝,把家里唯一的一点吃食抢走,不但不担心儿子,问一声,看一眼,临走竟撂话第二日要早早给她送吃食,就这种的,让他替原身去孝顺?对不起他做不到。
还有原主那个爹,更是一个样子。因为王老太要吃野味,原主上山给打,重伤被村里人抬回家,生死未卜。原主家里没一个来看的,今日遇上了,原住走路都靠人扶着,原主爹问都不问一声。劈头盖脸就骂,似乎瞅一眼周景就要克了他似得,那样子趾高气扬的很。好像只要生了周景,周景就合该给他们当牛做马,任打任骂,活活磋磨。
就这样的一家人,周景就算报答原主给他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也仅仅只能做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犯到他的时候留条命罢了!
沈墨怕周景心里不得劲,赶忙说道:“别说了,小霖。”
沈霖似乎也意识到再怎样那也是周景爹娘,这样说话不大合适。撇撇嘴,不说话了。
周景却淡然道:“不管从前怎样,以后对王家人我不会在有期待了,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许多事情都想明白了。以后碰见了尊敬些就是了,但也用不到隐忍。”
周景没把自己不是原主的事情说出来,是因为现在他急需要一个身份,没有户籍等在身在古代一般都作为逃犯或者逃跑的家奴处理,生活不是小说,不是自己随随便便编造一个可怜的身份,一个小村的里正就敢接受一个不明不白的人入错的。
要知道古代讲究连坐,如果村里接受了一个逃犯或者逃跑家奴,整个村子都逃脱不了。就冲这村民也不会让村长乱收人。
周景可不想为奴为婢,只能借用原主身份。至于借用多久,就得取决于原主会不会回来了。所以,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出自己的人脉,即使原主回来,他也能保住自己还有沈墨!
沈家两兄弟垂眼不说话,周景知道这时候怎么表决心都没用,只能看以后。
“好了,不说那些了,今天可是咱家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开荤,还不把肌肉和米饭端上来。”
沈霖小孩子心性,高兴不高兴都来的快去的快。他欢呼一声,蹦了起来。
家里没油没盐,弄来半只野鸡也只能清蒸。小半只野鸡泡在瓦罐里被煮的软糯,周围飘着油花,空气中都是鸡肉的香气。只闻着沈霖就不由自主的唾液口水,像一只被骨头馋到的小狗。
这不怪沈霖馋,普通农家一个月能吃上几次荤腥的都是好人家。而沈家虽然过得不错,但有后娘在,什么好东西也落不到他们哥俩嘴里。
以前沈墨没成亲时,两兄弟的荤腥也是去山上碰运气,运气好了,摸到鸟蛋抓到野鸡野兔什么的就偷偷烤了吃了。但要知道最好的猎户老把式,十次能猎到五次都是厉害的。而沈家两兄弟还是双儿,力气没有汉子大,也没人带,就是捡漏,十次里能抓到一次都是天大的好运。
自从沈墨成亲来到周家,沈霖一开始偷偷看他,发现大哥日子不好过,要做的活太多,沈霖就帮着干。他也只能偷偷帮忙,不敢叫周景知道。后来无意中被周景撞破,也不知道周景什么想法,反正没说什么,沈霖才敢由地下转为光明正大。
可周家日子不好过,穷,沈霖就是在周家吃,也吃不到好的,最多比在沈家强,吃饱却不可能。就这干的多,吃得少,周景还总骂沈霖是吃白食的。沈霖不敢强争辩,怕周景不在让他看他哥,也怕因着他拿沈墨撒气。
所以这是沈霖不知道时隔多久再次吃到荤腥,又是长身体的年纪馋得简直不行了。沈墨也好不了多少,但因为长沈霖几岁,从小没了亲娘,寄人篱下。也算又当爹又当娘,就比沈霖多了许多沉稳。
他只暗暗咽口水,并不表现的太明显。还是逃不过一直盯着他看的周景的双眼。
周景心里叹口气,这个家实在太穷了。他一定要赶紧养好身体,别的不说,让自己媳妇吃饱穿暖是一个男人的最低标准。
古代讲究一家之主先动筷,夫郎才能吃。周景伸出筷子扎在半只野鸡上,撕下一只大大的鸡腿。
沈霖的眼睛跟着鸡腿转,馋的直勾勾的。沈墨比较含蓄,可目光却抑制不住地瞟过来,这样只会更惹周景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