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层,楼梯的感应灯就亮一层,反应有些迟钝,像他此刻有些混沌的脑袋瓜。走到二楼的时候,拐角处蹲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的黑衣服,像个幽灵似的团在那里,吓的徐康宁连骂了好几声“卧槽。”
幽灵慢慢的抬起头,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康宁,你回来了?”
徐康宁狂跳的心脏还没有恢复,被他这破嗓子一刺,更加觉得心律失常,“你这大半夜的,在这儿干什么?”
夏青禾没动,依旧靠在墙上,“我等你回来啊。”
“……”
嗯,没毛病。
“你又喝多了吗,不回自己家等我干什么!”徐康宁越过他,从包里掏钥匙打开门,“你赶紧走吧,我要睡觉了。”
“徐康宁,”夏青禾突然一把抓着他的裤脚,伸手环住了他的小腿,“你别跟我生气了,行吗?”
徐康宁低头看着他像个孩子似的靠在自己腿边,双手冻得通红,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你先进来吧,外面挺冷的。”
夏青禾抬头看他,“你不生气了我就起来。”
徐康宁嗤笑一声,“这台词电视里都是跪着演的,你得了吧。”
夏青禾一听,居然真的开始动弹要给他跪着。
徐康宁连忙按住他,“行了行了,你别得寸进尺,我不生气了,你赶紧起来!”
夏青禾笑着看着他,伸出双手一副求抱抱的姿势,“拉我一把,腿麻了……”
我们往往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有明确的方向和目标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情。
徐康宁进屋以后就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他先去阳台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了,又把房间和客厅的垃圾袋换上新的,完全把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个生物当透明。
夏青禾捧着茶杯,暖着被冻僵的双手,两眼珠子兜来绕去的看着徐康宁在屋里来回收拾,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康宁,从进门你就没停过,忙什么呢?”
徐康宁剜了他一眼,“喝你的茶。”
夏青禾便乖乖的低了头,又撮了一口白开水,竟然尝出了一丝甜甜的味道。
徐康宁没管他,把本来就不多大的一个房间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个底朝天,终于耐不住心里的那点儿火气,冲到夏青禾面前把他的杯子给夺了过来,“你到底喝完了没有?”
夏青禾被他突然的怒吼吓了一跳,看着徐康宁手里的杯子荡出来的水,转移话题,“你看着点儿,你衣服都打湿了。”
徐康宁看他那装傻充愣的样子就来气,把杯子往茶几上猛的一搁,砰一声差点碎了茶几上的旧玻璃,“我看你也别喝了。说吧,今天过来,又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啊,我就是来看看你,这个星期我真的是太忙了,没顾上你,”夏青禾说,“我特别特别的想你。”
徐康宁怒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
“什么话,”夏青禾装失忆。
“那天我在洗手间里跟你说的话!”徐康宁简直气极败坏。
“噢……”夏青禾眼神迷蒙的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天吧,我真的喝多了,你说的我酒醒来也忘的差不多了。”
“夏青禾!”徐康宁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大声喊了他一声,“你也太不要脸了。”
“你刚刚不是说你不生气了吗?”夏青禾装委屈的看着他,“我想你是真的,特别特别想。”
徐康宁转身就要走。
夏青禾连忙起身冲到他面前,一把拉住他圈进了怀里,“好了我不和你闹了,看你心情不好我逗你的。康宁,你也别跟我说那些狠话,你知道我不可能再放手的,你也还没有忘记我,对不对?”
徐康宁想拿胳膊肘顶他,又怕他再“胃疼”讹上自己,索性不再动弹。
“你再等我两天,到时候,我会把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全部都告诉你,你相信我。”
“行,那我就再给你两天时间,下次再来跟我闹眼子,我就打死你。”
“不用你打死我,再跟你闹眼子,我剖腹自尽给你看。”夏青禾抱着他,徐康宁忙了大半天,浑身上下都是暖意烘烘的,夏青禾又借机开始占便宜,不死心的问道,“康宁,这段时间我没来找你,你想我吗?”
“起开,”徐康宁狠狠的踩了他一脚。
夏青禾吃痛,连退了好几步,抱着脚原地蹦哒,宛如一只颓废的丹顶鹤。
“没事儿你就回去吧,我真的累了,”徐康宁看着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夏青禾看他的样子,心里又泛起一丝心疼,他走过去蹲在徐康宁面前,握紧了他的双手,“康宁,你没事儿吧?”
徐康宁看着被他紧握的双手,第一次不太想挣脱,甚至有些依赖一般的回握了几分,“我能有什么事……”
“我都知道了,”夏青禾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的按摩着他的虎口处,低声说,“你辞职的事儿我都知道了,康宁,不管怎么样,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别害怕。”
也许是熬了夜,徐康宁的眼睛有点儿发红,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口有点儿发堵,但是脸上的笑先扬了起来,“你是不是又调查我什么了?”
“没有,”夏青禾摇摇头,轻笑着解释道,“真的没有,我去找你,是林松大哥告诉我的,他也很担心你。”
徐康宁噢了一声,低下头。
良久,突然问夏青禾,“你信吗?”
夏青禾的笑容僵了一秒,从他这短短的三个字里听出了一些不同的味道,两个人一时都有些相对无言,徐康宁看着他,近乎是有些期盼的眼神,又追问了一句,“你信吗?”
夏青禾真是心疼,微微起身抱住徐康宁,“怎么办,你现在这样,我好像等不到两天以后了。”
“什么?”徐康宁感觉特别累,靠在他肩上有气无力的哼了一句。
“康宁,对不起,我为十年前的那个我向你道歉,”夏青禾扣紧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但是我不是胆小,我也不是抛弃你,那个时候我没有办法,我必须走才能保全你!如果今天的我不是现在这样,我没有脸面出现在你面前,因为很多事情我更加无能为力。”
徐康宁埋头在他肩膀上,听他这番剖白,这几天来压抑在心里的情绪翻涌而上,冲的他眼睛发疼,让他忍不住有点儿想哭。
“可是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本来就是让人无能为力的,”他推开夏青禾的怀抱,红着眼看着他,“夏青禾,如果不是因为林松哥,如果不是因为我答应过大林哥要陪着他,我是绝对不会再回南城这个伤心地的!”
夏青禾只要一设想他说的这句话,就打心里觉得痛苦,他拽紧了徐康宁的手,“康宁,你不要…不要离开我…”
“过去的事情会像烙印一样刻在你的身上,刻在你的骨血里,永远都有迹可循,你摆脱不掉,”徐康宁不管不顾的继续说道,“刚开始的那几年,每天都有人耳提面命,说我是个杀人犯。我觉得我已经习惯了不怕了,可是出来以后我才发现,我更怕这个世界,我怕它容不下我,我不敢去别的地方工作,我只想躲在不起眼的人群里,因为这样就不会有人在意你是什么样的,你以前是什么样的。这两年,我以为我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可是现在我才突然发现,这就是一个永远都不可磨灭的事实,会如影随形我后面的数十年,我更不该奢求别的。”
“不,康宁,这件事很快就会真相大白!我回国以后一直都在追查这件事,我没有放弃你,我一直都没有。王磊为了你学的法律,我们都没有放弃你,你不可以放弃你自己。”
徐康宁的眼神终于回过些神来,正对上他漆黑的瞳仁,“你说什么,你在调查什么?”
夏青禾拉着徐康宁的手在唇边吻了吻,“明天我带你去见王磊吧,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全部告诉你。”
☆、战斗
要说最会装绅士的人,王磊说第一,估计没人敢说第二。他对咖啡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端着杯子细致的品了一口,才开口说道,“康宁,你要这样直勾勾的看我到什么时候,夏青禾该吃醋了。”
徐康宁像是凝固了的眼珠子这才转了一圈,把视线收了回来,“噢,我只是觉得,你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说说看,哪里不一样了?”王磊咧嘴邪魅一笑,把杯子放下了,在瓷碟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是变得更帅了,更耀眼了吗?”
夏青禾哼了一句,戳破了他的大梦,“能好好说话吗你,不装逼还是朋友。”
王磊,“…………”
徐康宁低头笑了笑,没有接话。
夏青禾敲了敲桌子,“我说王磊,康宁不是你那些客户,你这些装逼的调调可以收一收。”
“你错了,康宁他就是我的客户。”王磊瞪了夏青禾一眼,侧身从包里拿出文件递给徐康宁,“来宝贝儿,别管他,你先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徐康宁接过来翻了翻,被王磊按住了。王磊看着他的眼睛,一改刚才的浪荡,很严肃的说,“仔细看,每一个字,你都要看清楚。”
徐康宁这才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他把文件翻回到第一页,低头认真的看了起来。
因为今天要说的事情很重要,几个人特意坐的包间,夏青禾看徐康宁看东西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忍不住给王磊使了一个眼色,王磊摇摇头,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冷静,这才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十分满足的咋了咋嘴巴。
徐康宁的呼吸慢慢的有点儿急促,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他翻页的手有些发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王磊,似乎是要跟他确认这文件的真实性。
“看完了?”王磊一杯咖啡见底,徐康宁也看完了那份文件。
他嗯了一声,问道,“这是真的?”
“难不成还有假的?”王磊笑了起来,“我王大律师的天才招牌,可不是随便挂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李丽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王磊俯身靠近他,敲了敲他的脑袋,“康宁,别把之前别人强加在你身上的罪名当成事实了,李丽到底死没死,你比我更清楚。”
徐康宁眉头一皱,难道……不是吗?
王磊轻笑一声,“康宁,你又没有杀人,别被那些屁话给嘣神经质了,虽然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是这个辞,老子这次就要把它从你身上给掀了。”
夏青禾在徐康宁背上拍了拍,帮他稳住心神。
徐康宁的心里像是照进了一抹暖阳,封固的寒冰错了位,从很高的地方轰然倒塌,砸的七零八落,把他心里一直深深埋藏的阴影拉了出来,曝晒在了光明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