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习惯失败的他,至今想起这场球赛,仍不能露出高兴的表情。就算在吃东西时也是一样。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紫原敦并没想到家里会没人的。可是按了好几次门铃都没有人来开门。
没有往日的“小敦欢迎回家!”,也没有妈妈做好的饭菜,透过窗子朝里面看,只有空荡荡的没有人的房间。
紫原敦脸皱得更厉害了。
电话在几秒钟之后接通。
“小敦??!”
“怎么家里没人……”紫原敦听到妈妈惊喜的声音——尽管他上小学时就已经是紫原家最高的人了,但妈妈还是一直叫他“小敦”。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名字——明明他长得最大了——不过如果是妈妈的话,只好让她任性一下。
“你回家了?”“惊喜”的声音立刻没有了“喜”,“你们不是下个星期才是决赛——”
“嗯……因为提前输掉了……”紫原敦低头看着自己家的院子,在院墙角落里躺着一只泄了气的篮球。
“……输了?”从电话那段传来妈妈不敢置信的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
是啊,紫原敦输球,从小到大的第一次。
“是。啊。”他只好不耐烦地说,“别说了,你到底在哪里。我好饿……”
“我和你爸爸……现在正在度假……”
“……哈……?”度假?紫原敦愣了愣。
“打算要一周后你比赛结束前回去的……我现在就去和爸爸说,改今晚的飞机回去,你先自己——”
晚上才回来?这样想着的紫原敦皱着脸蹲在地上。
“妈妈我好饿哦……”
“还没吃东西吗?我的小宝贝,真是累坏你——快去吃一些——”
“吃了……”紫原敦打断她的话,“但还是好饿……”
“那那、妈妈……妈妈和爸爸尽量快点回去。你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没关系吗?”
“没关系……”紫原敦嘟囔着,无神的眼睛望着门前的路,“你们快点回来哦……”
没人,哪里都没人。
从背包里翻出妈妈之前塞进去的钥匙,紫原敦无聊地打开门,望着玄关走廊后面空无一人的客厅。
墙上挂着的,桌子上摆着的,很多很多紫原敦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以及同学小朋友在一起的合影——绝大多数的照片里都有篮球。而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拍照,就像他原本也不喜欢篮球一样,只是妈妈爸爸喜欢,拿着零食哄着小时候的他去照,他也就去了。
回家干什么,也没有东西吃……这么想着的紫原敦,干脆把背包随手扔在一旁,转头坐在客厅的地板上。
紫色的眼睛半睁着,一眨一眨。
好饿……
冰室辰也走到自己公寓楼下的时候,正好遇到房东一个人在搬东西。
“我帮你。”他顺着台阶走上去,一只手从房东身后托起他背在背上的箱子。房东意外地回过头,看到冰室辰也在身后冲他一笑。
“你这小子,怎么消失这么多天都没消息,前几天一直有小姑娘来这里找你也找不到人。”
把箱子搬到走廊尽头的仓库门前,房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扶着眼镜说。
冰室的房东已经五十多岁了,孩子在外地,妻子早就去世了,自己管理着这间公寓,经常一个人搬上搬下。因为冰室转学生的身份,他对冰室倒很照顾,冰室有空的时候也经常来帮他的忙。
“我……”冰室想了想,“去东京呆了几天,篮球比赛。”
“哦……?赢了吗?”房东打开仓库的灯,走进门去。
冰室在他身后犹豫了两秒,脸色没怎么变,倒还是在笑:“输了。”
“你们年轻人,还早着呢。输输赢赢都是很正常的事,”站在门外的冰室听到房东的声音从仓库里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翻找杂物的声音,“呐,给你这个。”
冰室意外地看着房东手里的纸箱。
“亲戚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太多了,分都分不完,这给你的。”房东皱着眉头说,看上去像对这些东西发愁很久了。
冰室愣了愣:“我……”
“拿着!”
冰室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不过他还是向房东道谢收下了。
搬着箱子到自己屋门前,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开门,冰室将箱子丢在门内,反手就将门锁上了。
空无一人的屋子,几天没住人,好像连空气都变得陌生了。
不过对于冰室辰也来说,这倒也没什么。他将手里的背包放在进门的桌子上,脱了鞋走进客厅,一闷头就躺在了沙发上。
回来,回秋田了。
房间里的一切还是走时的样子。电视柜下面散落的比赛录像,咖啡桌上摊开的篮球杂志,靠窗的跑步机——连电源都忘记拔掉。因为走之前的几夜总是睡不好,冰室每每只能靠夜里锻炼到筋疲力尽,然后闷头再睡——这或许是除了药物以外最好的催眠方法了。
走之前是想过,一定要赢的吧。不仅是和敦他们一起,让阳泉拿到冠军,更要打败大我,看到他败给自己。
然后他输了。两件事都没有做到。
就这么回来了。
或许就像房东说过的,输输赢赢是很正常的事——对很多人来说都是这样吧,冈村,福井,刘,他们对胜败并没有太过分的执着,甚至于当看到输球时敦哭泣的样子,冈村看上去还很欣慰。
他们还在赛后聚在一起,为三年级最后的一场比赛庆祝。
至于敦,就像冰室他们看到的那样,他很难过,非常难过。但是一个小孩,天大的伤心事,哭过一场也就没什么了。
更何况这对敦来说也只是一时的成败——尽管已经拥有恐怖的实力,但他的进步空间仍然非常巨大,从他踏入zone的那一刻起,冰室就毫不犹豫地相信着这一点。
那么,我呢?
冰室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想。
尽管他已经在比赛时面对过这个现实,但当比赛结束,一切都回到原位,冰室看着自己房间里那些走之前留下的痕迹——一切简直太鲜活了,鲜活到仿佛在他此刻所存在的沙发对面,那个曾经陷入囹圄,一心只渴望着赢过大我甚至有些坏掉的冰室辰也就站在那儿,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你居然输了。”
那个人对他说,或许还会揪住他的衣领揍他。就像当日他对敦做过的那样。
……疯了吧。
冰室辰也望着屋子里的一切,黑色的眸子随着视线的转移茫然地改变焦点。
“……是啊,输了。”
他不知在对谁说,对谁交代。手指一颗颗解开身上制服的扣子,他脱掉外套,深吸了一口气,便从沙发上起来,开始弯腰捡起桌子上的杂志,地板上的录像带,然后一个个收进柜子里。
☆、第十八章
盥洗室传来水流在地板上的声音,透过玻璃搁门,能看到里面人模糊的背影。白色的绷带以被遗弃的姿态躺在垃圾桶里,有泡沫从水流的底部向外溢出着。
……
紫原敦站在门外,无聊地用手指一遍遍戳着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