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鸣海清隆后,卡诺恩转身对艾斯说:“艾斯,他是一个很危险的男人,被认为是最接近神的存在,你最好不要和他有什么关联。”
“那你呢?”艾斯问道,“你又为什么和他有了关联?”
卡诺恩耸耸肩,以笑来应对艾斯的问题。
这之后的时间像是突然被拉长了,艾斯和卡诺恩一下子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猎人也不再时常出没,一切平静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夕。
艾斯很满足现状,如果排除那些鼓噪不安的话。不过这样的日子太过温馨,恬淡得甚至有些诡异。年底的时候理绪和香介也终于走了,好像是因为香介放不下亮子。临走前,艾斯问香介:“能找到吗?”
香介笑笑,说:“找不到也没办法,但我会一直找下去。”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表情坚定,艾斯看到理绪在他身后浅浅的笑,然后她伸出手,拉住香介的袖子,说:“我们走吧。”
走的不只是他们。他们走之后的没几天,卡诺恩就突然对艾斯说他要去美国一趟。艾斯知道那是上面的安排,所以不想让卡诺恩走。他总感觉,卡诺恩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
可卡诺恩还是走了。他说:“艾斯,我很快会回来的。”然后暖暖地笑。
“你要去美国做什么?”艾斯问道,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和卡诺恩一起去,他不想再回到身边没有人的日子。
卡诺恩伸出食指抵着脸颊,作出一幅思考的表情,然后说:“去执行任务,有几个人要杀。对了,好像还要找一个人。”
“噢。”艾斯回答道,卡诺恩给他的感觉就是不希望自己与他同行。艾斯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只是他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却忘了为自己的感受着想。
自己其实,很想和卡诺恩一起过这个圣诞……
但如果艾斯知道卡诺恩要去找的人是谁,他说什么也不会让他走的。就是那个恶魔般的人,毁了他和卡诺恩的一切。
——水城火澄。
一切从那时开始改变了原本美好的模样,艾斯从卡诺恩的每封书信中看出他的转变,从坚定到动摇再到绝望。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物让卡诺恩改变了那么多,是什么,让他背叛了自己。
第13章
艾斯的生命里就这么多出了两年空白。
两年里他的名声传遍了世界——14岁成为钢琴家,专辑销量惊人,钢琴界的新宠艾斯?拉塞弗德。他不知道,有个棕色头发的人每次看到自己拍的汽车广告都会露出温暖的笑,无论那人当时处于怎样绝望的境地。他开始进行世界巡演,却独独没有去日本,那个也可以称为故乡的地方。卡诺恩和他都是英日混血,所以艾斯对日本抱有特别的感觉。那是一个,他从未去过的,流着自己还有卡诺恩祖先的血的地方。
艾斯知道香介理绪都回了日本,寻找那个正义感过强的短发女孩。他突然有点怀念一群人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很短吧,仅仅相识了一天,也不到……
笑容甜美可爱自信的小不点理绪,一头红发火热莽撞的香介,过分正直运动神经超常的亮子,他们在的时候热热闹闹,心里仿佛获得了慰藉。同样是诅咒之子,所以能更自然地亲近,艾斯却还是不着痕迹地扯开了距离,一点点微妙的距离,一点点积累,一点点,从量变到质变。
惟独那人不一样,那个陪伴了自己那么久的,有着令人绝望的笑容的,卡诺恩。
第三个圣诞过去的时候,艾斯房里已经凋零了不知多少的蝴蝶花。他默数着,新年钟声伴随希望剥落,梦的精灵从未降世,纯净得一尘不染的永远不会是自己的梦境。
十七岁的艾斯下定了决心,他要回日本,找到那个所谓能够拯救他们的鸣海步。于是在人声鼎沸的机场,他夺过记者手中的话筒,不顾对方怔愣的表情淡然开口——
“不论谁都好,去把鸣海清隆的弟弟带到我面前来。”
结果并不值得庆贺,来的男孩太过自卑,一味沉浸在自己哥哥的阴影里。艾斯不喜欢他,他的自卑逃避都令自己感到失望。这样的人,真的能拯救诅咒之子么……
这时候艾斯就想到了卡诺恩,卡诺恩的一切都完美得令人惊叹,不同于步的自卑,卡诺恩很好地把持着自己的信心,恰到好处而不至于自负。然而就是这样,他才更早地失去了自我。
成为了,最可怜最绝望的诅咒之子。
魔方被破解后,艾斯多少感到了一丝希望,起码那个叫鸣海步的男孩拥有与清隆相似的智力与运气。可是还不够。艾斯清楚地认识到,明海步与鸣海清隆,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艾斯为诅咒之子的事情努力时,卡诺恩已回到了英国。他站在以前与艾斯一起居住的欧式建筑前,眼神飘离。虚虚实实间他看到某个午后银发男孩低头书写的身影,风吹散了他的乐谱,而他只是抬头凝望。这样难忘的一刻,却已经,恍若隔世。
卡诺恩转身,一把火烧尽了整栋别墅,连同和艾斯所有的过往。他在火光里看到艾斯弹着不知名的曲子,长长的头发掩盖了神情,琴声总在自己走近时戛然而止;他问自己最初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房子,自己无意提到了母亲的名字,他一脸欲言又止,然后被自己一句“不过她已经过世了”牵扯出难过的神情;他在母亲的墓前沉默,没有言语没有哭泣,眼里是无法掩饰的伤痕;他回头充满笑意的表情,银铃般上扬的尾音,他问自己“你会为我哭泣吧”……
全部过去了,剩下的,就是敌对。
艾斯啊,我在为你哭泣,因为我知道,你无法落泪,即使我们成为了敌人,你也无法落泪。
第14章
卡诺恩成为了猎人。那就意味着两人即将成为敌人。
卡诺恩和艾斯。猎人和诅咒之子。
艾斯躺在床上,没来由地回想起以前和卡诺恩一起走过的日子。他并不是那么怀旧的人,可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大脑所想了。控制中枢,失控了。
他想起年幼的两人在夕阳下并肩而行,卡诺恩忽地向前跑出几步,然后回头:“呐,艾斯,究竟要怎样的速度,才能追上落日呢?怎样,才能让它不坠落呢?”他的面容在夕阳下染上了血红,模糊不清。自己杵在原地,张口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自己问卡诺恩最开始时为什么出现在自己家,卡诺恩歪着脑袋无害地笑:“艾凡洁琳告诉我你是我的弟弟,所以我就想来看看你~”当是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疑惑地想着艾凡洁琳这个名字,卡诺恩点头,一脸无辜的表情:“啊,她是我的母亲。不过已经过世了。”
他又想起那天找亮子帮忙时对方厌恶的神情,还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她是那么正直的一个女孩,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无法被她原谅的。然而对方在知道卡诺恩叛变之后,竟露出了类似于怜悯的神色。
自己,就那么可怜么……
还有很多事情,跟猫有关,跟雨有关,跟悲哀的情绪有关,一切的一切都跟卡诺恩有关。艾斯的耳边回响起了卡诺恩的那句话——“世界上没有比痛苦时却哭不出来,更令人感到悲哀的了”。
那时他在穿一条马路,雨水哗啦啦地落下如同母亲葬礼那天,那句重新回响在耳边的话也是那时候卡诺恩说的。而艾斯只是往前走不再看那只被车轧死的猫。他想自己连悲悼的资格都没有了。
很奇怪啊,都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还是没有一滴眼泪。艾斯又想起母亲葬礼那天卡诺恩说过的话,那个会为自己哭泣的人现在出卖了承诺,艾斯却不怪他,无法怪他,只觉得无力感涌遍全身。
诅咒之子的诅咒终将要实现了吗?
电话铃骤然响起,他轻轻拿起话筒放到耳边,心跳声此时清晰地在空气中被放大。
“艾斯。”电话那头传来卡诺恩轻柔的声音。
“是我,有什么事吗?”无法表露的难过,被这样轻而冷的语气所替代。
“嗯,我就要回国了哦,这次还是有很多任务呢。”
“是嘛。”是嘛,要成为敌人了呢。
“艾斯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呢?”
“……不可能的。”
卡诺恩,是你背叛了我们,背离了我们的信念。可纵然这样,纵然背叛的不是我,为什么我还是会感到隐隐的难过和抱歉呢?
“卡诺恩,我们已经找到鸣海小弟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继续相信呢?”
“艾斯,你要我相信什么?我们诅咒之子是没有未来的。”
“所以你连承诺都背弃了,为了让我不再相信?”这句话都带着些许咆哮的味道了,电话那头突然静默。突如其来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艾斯甚至都能听到电话里“沙沙”的杂音。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样刺伤自己也刺伤对方的话,但这让他感到一股血淋淋的快感。近似于报复的感觉。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卡诺恩,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会相信下去。”因为是你,教会了我希望。然后他撂下话筒,躺倒在床上,思考着鸣海步的可靠性。门却在这时候被敲响了。
“艾斯,你在吗?”甜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艾斯连忙起身去开门。
“有什么事吗,理绪?”打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清香扑鼻而来,“蝴蝶花?”
“是啊。”小个子的女孩晃着两只辫子,笑着将花插入房间的花瓶里,“清隆刚才送来的。”
听到“清隆”这两个字的时候,艾斯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他想到了卡诺恩的背叛,清隆一定早就料到了这些,可他却不阻止……心中有种抑郁的感觉蔓延开来,那盆代表希望的花此刻摇曳的鲜艳色彩变成了一种的讽刺。
卡诺恩……
第15章
卡诺恩的回归具有十足的戏剧色彩。
艾斯赶到机场时心里还有着期待。隐约的,微渺无望的期待。其实时间并不紧迫,可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卡诺恩,想要阻止对方,想要像以前一样两人在一起,即使不是无忧无虑却也可以感受快乐。
当时天气晴朗得令人无法直视天空,飞机准点到达就是很好的证明。下飞机的时候卡诺恩听到身旁一个小女孩开心地拉着她母亲的手说下次还要再出国去玩,心里晃荡了那么一下,不知缘由。
他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了目标——还是老样子啊,总穿黑色的衣服也不嫌单调。不过,真的很适合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愉悦的表象。然而在他心底究竟隐藏了怎样复杂的情感,无人知晓。
“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我好高兴~”卡诺恩走向艾斯,将手放在胸口,额前的刘海挂下,一缕缕挡住了眯起的眼睛,唇边,是终年摆放的微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艾斯感到,眼前的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日光。
“我也准备了礼物要送你~”卡诺接着说道。
“……”艾斯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他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将那样的卡诺恩视为敌人,“你是以猎人的身份站在这里?”不甘心地再次确认,只为了一个大家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然而有些事的答案,谁也给不出,那些事,就成了永久的谜。
“很抱歉,”卡诺恩低头隐去了笑容,“这是我的决定。”
“你杀不了任何人的。因为我会竭力……阻止你。”
卡诺恩看着艾斯头一次露出的倔强的神情,微微有些惊讶。“不可能的,”他露出隐忍的笑容,欺身向前,“艾斯,你实在太善良了……”
艾斯的表情瞬间僵硬,冰冷的匕首没入胸口,侵染出一片血红。他抓着卡诺恩的手微微颤抖,嘴里挤出了用尽全身力气所能说出的最后的话:“卡诺恩,你……”
机场里行人来往,没有人注意到这对看似重逢旧友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