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捉鬼师,千里追妻![重生]

分卷阅读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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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是犯了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大罪。

    听到这个消息,每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天道好轮回,他们冤死了哑巴,害死了一个手无寸铁又无法为自己申辩的人,现在自家遭了秧,怨不得别人。

    然则,当他们跟着赵文去天牢探视时,却发现,这纠缠了十年的恩怨,或许不是天道报应。

    是人为。

    “是你吧......陷害父亲的人,是你吧?”

    牢狱中,半空悬挂的铁链寒冷如冰,在这一潭冰寒之中,妇人虚弱的声音格外尖锐。

    衙役正拿着钥匙准备过去开门,却被邵慕白制止,默不作声地站在牢外的角落,听这审判官或许都不知道的秘密。

    妇人的追问落地许久,才传来一个平稳缓慢的男人的声音,低沉如深山的钟。

    这是当年被哑巴谋杀了孩子的人——洪桢。

    他本是四品朝官,如今锒铛入狱,家人皆哭泣连连,埋怨天理,他却始终淡漠,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而身侧质问他的人,便是他娶了数年的妻子,孙氏。

    “呵呵呵......”

    听着猜想被证实,孙氏发出悲凉的冷笑。

    “你为了给他报仇,连家人都要杀......你好狠的心!”

    洪桢盘腿坐着,背靠墙壁,始终没有掀开眼皮,一如先前的冰冷。

    “孙小姐莫侮辱了‘家人’这两个字,如果不是你,我的家人本该是翎翎。”

    翎,钟翎的名。

    一番话淡如凉水,还没谈论天气时有起伏。只有叫到“翎翎”时,方有几分温度。

    孙氏倚着监牢的栏杆,几乎要站不稳,宛如枝头被鸟啄烂的残花,“你恨我......”

    洪桢语气淡淡:“我恨所有将他推到深渊的人,你,只是其中一个。”

    孙氏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他说的,于是跌撞着逼近他几步,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你就陷害我父亲谋反,把孙家和洪家都拉去陪葬吗?你这么做,你自己也别想独善其身!到了明日午时,咱们都得死,都得死!”

    至此,洪桢终于掀开了眼皮,与之前不同的,眼神中多了些许悔恨。他望着牢外昏烁不明的烛火,幽幽道:

    “我何尝不恨我自己......”

    这话如灰尘一般,被风一吹就散了。

    地牢里湿气重重,空气被水汽压得更沉重了些,呼吸都费着气力。

    脚步声逐渐走近牢门,邵慕白停在门口,透过缝隙往里看,深深作了一揖,道:

    “洪公子,在下有一个忙,希望你能施以援手。”

    闻声,洪桢徐徐转头,脏污的眉毛一拧,“......你是?”

    地牢最深处的地方是没有灯的,但今日有人探监,衙役便也将墙壁上挂的火把点燃。暗无天日的地方霎时有了光亮,虽不如世家卧房那般灯火通明,甚至有些昏暗,但却让漆黑境地里的物体都有了轮廓,濡湿的地面也因此罩上了一层黄色的光辉,毛绒一般。

    不多时,牢中生起了团团白烟,在烟雾绕缭中,他们看到了钟翎的人生。

    钟翎的父亲是个商人,因为见惯了商场奸诈,所以他不希望儿子从商。于是,钟翎很小便被送去京城第一的书院念书。

    因为不能说话,所以他经常受人欺凌,左右他不会告状,到夫子面前费半天的工夫只能写两张字条。夫子懒得看,也懒得管。何况钟翎的父亲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跟文雅沾不到半点边,连夫子心里,也是低看钟翎三分的。

    没有人管他,也没有人会在意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奸商的儿子今日又做了些什么。

    有的,只是钟翎袖子上多出来的墨点子,或者午饭时菜里面扒出来的碎石头。对这些,钟翎倒是不怎么放心上,他家中优渥,衣裳脏了可以换新的,饭里有东西也可以重买一份,反正他父亲什么都没有,除了钱。

    但时间一久,他还是低估了十几岁男孩的恶劣程度,他们开始动他喜欢的东西——书。

    钟翎极爱看书,因为他不能说话,也不善交际,书卷可以给他描绘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可以让他感受到人情冷暖,体会到他从未体会过的境界和情感。

    其他东西他可以不在乎,独独除了书。

    那时印刷术还不是很发达,市面上的书本大多都是手抄的,许多都只有一两本,被喜欢珍藏的文人藏在家中,有钱也买不到。

    所以,钟翎是爱书如命的人。

    而正正因为这一点,欺凌他的同窗便也抓到小辫子一般,有了新的整蛊他的法子。

    他们喜欢散学之后,将钟翎的书扔来扔去。刚开始只是夫子上课的课本,后来发展成钟翎收藏在床铺底下的传记——那是他翻阅都要小心翼翼的宝贝。

    钟翎个子小,抢不到,只能从这边跑到那边,每次跳起来以为能摸到书本的边了,转眼间却到了另一人手里。

    嬉弄,嘲笑,每个声音都如一根一根冒着白光的针,往他心里最痛处扎去。他觉得他好像脱光了站在人群中一样,像一个怪物似的被耻笑。

    他每每都眼睛很酸,但只能忍着不哭,因为眼泪一流下来,他们肯定又变本加厉了。

    有次父亲来看他,他说他不想念书了,想回家。父亲却语重心长问:

    “翎儿,你知道为何咱们家财万贯,外面的人却仍然看不起咱们吗?”

    钟翎摇头。

    “因为爹爹我大字不识一个,只认得账本和银子。所以,那些与爹爹结交的,口头上都客客气气的,心里却是连白眼都不屑给我的。他们心里想什么,爹爹再清楚不过了。他们想,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么?臭显摆什么?等到生意赔本的那一天,才有你们好受的......

    他们会这样想。并且就两手叉腰,等着看爹爹生意赔钱的那一天。到那时,这些因着钱财和关系来结交我的人,转眼都会装作不认识。没有人会看得起咱们。

    所以,你要念书,自己考一个功名,在朝堂站稳了脚根,就算身无分文,皇上赏识你,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人立于天地,要想存活下去,必须得有一技之长。翎儿,你心地单纯,又口不能言,爹思来想去,唯有读书这一条路,才是最适合你的。”

    钟父与他秉烛夜谈,一直说到深夜。他说的话很在理,也很为钟翎考虑,但于钟翎而言,却是冬日茄子上的一层霜——父亲这是,铁了心让他念下去。

    “翎儿,你不是喜欢看书吗?怎么突然之间不想读了?是不是在书院受了什么委屈?”

    钟翎摇摇头——没有。

    不是不想说,而是因为说出来压根没用。还能怎样呢?不读书的话,他一个哑巴,还能做什么呢?

    于是,日子便又恢复如常了,他掰着手指头,一天一天度日如年。

    那日,他终是忍不住了,在河边捡起被水泡烂的书本,蹲在那儿就哭了。他想,如果他可以说话的话,他一定要嚎啕大哭,把压在心底里的破烂情绪全都吼出来。但他不能。

    他无声地哭泣,唯有眼泪砸入河水的“滴答”声。

    他无助极了。

    然则,上天不会让你一直绝望的,因为他想玩弄你,就一定会给你一些甜头。

    钟翎抱着膝盖流泪的当下,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请问,桃李书院是从这条路上山吗?”

    第94章 动情(二)

    钟翎抱着膝盖流泪的当下,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桃李书院,正是钟翎拜读之处。

    他闻声回头,见是个不认识的少年人,于是赶忙又背过去擦干眼泪,顺着路往上指了指,点头。

    而问这话的人,正是洪桢。

    彼时他同钟翎一样,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赶来天下闻名的桃李书院念书,企图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钟翎被欺凌惯了,生怕被人看出端倪,只维持着缩在河边的姿势没动,想着等这人离开再走。

    鞋底在河边的碎石块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钟翎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了一些。他有些难过地捧起所有字符都糊成墨迹的书本,想扔了,又有些舍不得。

    正当他权宜之际,身后的脚步声又回来了。

    钟翎之前有被人推进河里的经历,所以他下意识抽了一下,猛然回头。

    来的却不是欺凌他的那些官家子弟,而是去而复返的洪桢。他比钟翎高了一个头,相较之下便更魁梧,对视时会微微低头。

    钟翎戒备地往后一退,还不忘把泡烂的书本护在身后。

    “你别误会。”

    洪桢冲他笑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阳光,“我回来只是想告诉你,你要是心情不爽,想找个地方静静的话,最好不要在这里。”

    钟翎微微偏头,好奇这人何出此言。

    洪桢指了指钟翎丝绸材质的裤腿,道出缘由:“在河边站久了,脚会湿的。”

    钟翎低头看了眼裤腿,果然已经湿漉漉的了。他将脚缩了一缩,又抬头看人,觉得这少年肩上的阳光真好,应该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