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捉鬼师,千里追妻![重生]

分卷阅读59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送晚饭的小二在门口敲了敲,被邵慕白挥退了。

    现在段无迹与他同在一张床上,没有面露嫌弃,也没有口出恶言,这样岁月静好的光景,怎可叫人打搅了去?

    “无迹,我发现我是越来越爱你了......”

    他深情地盯着鼓起来的被子,喃喃道。

    岁月无声,一记掌风拂过,桌上的烛火熄灭,嚓的一声黑暗降临,成就了一室的温柔。

    最近老木忙疯了,还好剩了一点存稿T^T

    第61章 膝盖(一)

    邵慕白伤好以后,二人便继续上路了。

    经过失明瘫痪的磨砺,他们的关系倒是更近了一步,虽然段无迹仍旧冷冰冰的,但却没往前那样嫌弃这人,有时考虑到盘缠不够,需要同睡一间房,他也没有二话的。

    许是他们那段路较为太平,直到中秋他们都没有遇见鬼妖闹事,但邵慕白这人心中仍揣着几分侠气,故而即便没有鬼妖,但途中遇到不平之事时,他还是会拔刀相助的。

    譬如那日,他们经过一个村落。

    正走在路上,注意力却被迎面而来的一对母子吸引了去。

    那女儿只有七八岁,忍着哭腔一直掉眼泪,母亲不知因何发火,口中骂骂咧咧不说,竟一路走一路扇打女儿。

    那孩子脸上本来还算白净,这样打下来,脸蛋上就多了好些指印。路过的行人看不过去,就三五几个围上来劝说。那妇人见人多了,也不好意思再下手,一面哭诉着自身经历,一面到实在气不过时,又去推搡女儿。

    有心善的老妪看不过去,出口制止她:“孩子还那么小,做错了事稍微教训两下就成了,不能这样打。”

    那妇人许是自己也委屈,呜咽了一声,一下子就蹲了下去,“谁想这样打她?我也不想!她把吃饭的钱弄丢了,我们娘俩都饿一天了,我能不气吗我?”

    老妪听了着急,“丢了多少啊?”

    妇人抽噎着答:“二十文。”

    老妪松了口气:“噢......那也不算多,省两天就省出来了。”

    妇人抹了两把泪,她的手很是粗糙,干橘皮一般,指节弯曲的地方都有许多翻起来的白色的干皮,许是长时间干活落下的。

    “老妈妈,您不知道,这丫头她爹走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浣纱挣点儿钱。除了养她,还得养我那个病痛不断的婆婆。我又没其他的本事,就算浣纱从早浣到晚,挣的钱也是一文一文数的。一家人三张嘴,根本养不活!”

    浣纱委实工钱少。小女孩弄丢的二十文,妇人要不吃不喝三天才能挣回来。

    老妪听了直搓手,“那都这么难了,你就没想着改嫁啊?”

    妇人说到伤心处,眼泪掉得更勤。“咋改嫁呀!我都人老珠黄了,又不是什么年轻的小姑娘,家里还上有老下有小的,哪个男人没事找事来挑这么重的担子?”

    围观的人连连叹气,本来要数落妇人打女儿心肠太狠,又想着二十文对这个家庭来说确实不是个小数目,便也只有无奈着叹息了。

    那女儿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一面向妇人道歉,一面说下次绝对不敢了。

    生活是真的凄惨,但被凄惨折磨的心肠,也真是冰冷。

    邵慕白的眉毛拧成了麻绳,愁着怎么解决——若袖手旁观轻飘飘走了,心里肯定过意不去。但若给这妇人一些银子,万一她心存邪念,日后想着通过打女儿来博取同情,那这小女孩往后的遭遇必定凄惨。

    他一人苦苦沉思,没有与段无迹商量。毕竟这人一颗心都挂在鬼妖身上,其余琐事他向来不做理会,说了也白说。

    而今日,他却误会了。

    亦或说,段无迹不知吃了什么药,一反往常了。

    只见本该两手环胸在一旁漠视的人扒开了人群,径直停在那妇人面前。

    “你,起来。”

    他的声线清晰,音色冷冽,在闹哄哄的人群中很是明显,宛若飘进闹市的一片雪花,冰冷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故而他一开口,议论声便戛然而止,众人一顿,纷纷把眼神调过去。就这样,他用三个字,吸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妇人尚在抽噎,被他倏地打断,一时有些发懵,迷迷糊糊地顺从他的话起身,问:

    “干,干什么?”

    段无迹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邵慕白发誓,这是他们出来的这几个月里,这小魔头第一回掏钱!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碎银,放到妇人眼前,“这个给你。”

    “给我?这,这......”

    那妇人错愕不已,这碎银少说也有二两,足够他们三个月的吃喝。她堪堪段无迹,又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抽泣的女儿。大概明白了段无迹的用意,于是将手摊过去。

    “多,多谢恩公。”

    不想,段无迹捏着银子的手又缩回来几分。

    空气陡然凝滞,隐隐透着冰凉。

    “恩公?”妇人的手僵在半空,很是不解。

    不光是她不解,在场所有人都不解。

    只见段无迹维持着手臂的姿势不动,盯着妇人哭花的脸,既无同情,也无怜悯,只淡淡道:

    “今日这银子,是看在孩子的面子给你的。不是因为你家境清贫,更不是因为你责打于她。没有这孩子,你一文钱都拿不到。来日穷了,困顿了,若还要责打于她,我便将今天的钱一并要回来。”

    “是,是!我再不打她了,再不打了!”妇人本来就蓬头垢面,这一哭下来,脸上更是糊了泥水般落魄。

    段无迹却是没半点同情的,只冷冷看她,好半晌挤出一句话:“你需明白,责打除了让她恨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妇人将他的话听了进去,一时愧意横生,瞧着女儿脸上的伤痕,自己心里也疼了起来。

    “是!恩公说的是!”说着眼泪又下来了,揉着小女孩的脑袋,愧然哭道,“今日怨我,被气昏了头就对她动手。往后不会了......说什么都不会了!”

    得了这句承诺,段无迹才松了手,银子一抛,放进妇人怀中。

    这解决的办法倒是精妙,既解了这家人的燃眉之急,又警示了妇人往后不可再动辄打骂。

    这样想来,段无迹其实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思,只是平日懒得管那些琐事,才总是隔岸观火。

    只是今日,为何这高岭之花又出手了?

    邵慕白满腹疑惑,思来想去许久,才有了些许思路——恐怕,这触到段无迹的某段往事,让他不得不管了。

    他猜得没错,今日这起事端,委实勾起了段无迹不怎么舒服的往事。二人前行的路上,段无迹始终心事重重,黛青色的眉毛微微蹙着,盯着骏马的鬃毛沉思。

    “为何大人都喜欢打孩子?”

    许久之后,他终于打破沉默。

    邵慕白把缰绳往他的方向一引,拉近两匹马的距离,“或许他们嫌孩子不听话,想让他们听话吧。”

    段无迹打心眼里不喜欢这种思想,“凭什么必须听话?身为人父,既然那么想让孩子听话,怎么不干脆养个布偶,养人做什么?”

    邵慕白颔首,“我也这样认为。的确棍棒底下出孝子,许多家庭怕孩子学坏,便用责打的方式告诫。但教导孩子走向正途的方式并不只有这一种,悉心陪伴,耐心说理,这些办法对大多数孩子还是很有用的。但,天底下并没有几对这样开明的父母。可能他们觉得责打也是爱子的一种方式吧。”

    段无迹眉间的“川”字逐渐变深,道:“责打积累的不是爱,是恨。”

    至此,邵慕白终于听出话间的深意,问:“无迹,你时常被父亲打吗?”

    他记得,段无迹与他父亲的关系很是僵硬。即便他上一世走投无路,一个人住在漠堡草木皆兵,他也没有折回平教求助。

    段无迹没有否定,拉着缰绳的手紧了紧,问:“你跪过碎瓦么?”

    “碎瓦?”邵慕白一愕,想了想,道,“这倒没有。师父他老人家开明,一般只是让我去面壁思过,不曾罚我长跪。”

    段无迹的眼眸一凝,道:“我跪过。”

    瓦片本就坚硬,打碎之后,全是尖锐的渣滓,跪的动作稍微动一下,瓦片又会发出那种“咔咔”碎得更彻底的声音。跪的时间一久,虽不会落下什么伤筋动骨的伤口,但那蚀骨钻心的疼,只有跪过的人才清楚。

    “我武功不及大哥,有时手脚笨了,就被抓去跪碎瓦,有时一天,有时两天,只要父亲大人不松口,水也是不能喝的。”

    邵慕白一想到他跪在碎瓦上的情景,心里就骤然泛疼,“他就不怕你伤到筋骨,再不能习武吗?”

    段无迹垂眸,自嘲地笑笑,道:“他习武为生,自然知道轻重。等我膝盖快坏了,他会叫我起来。”

    他微微抬头,看向远处,又道:“有时我在想,有我这么个儿子,他应该觉着很羞愧。因为我既没有大哥那样武功盖世,也没有继承到父亲处理世事的游刃有余。”

    邵慕白不以为然,“不,无迹,你不能这样想。”

    他觉着这是段无迹的一块心病,因自小被冰冷对待,感受不到亲情爱意而生。

    “你父亲是你父亲,你哥是你哥,你跟他们不一样,亦或说,人生下来本来就不一样。”

    段无迹道:“他们各有所长。”

    “你也有所擅长,人生而不同,不可能每一样都精通。你的剑术不及段如风,但论鞭法他定不如你。而且,你羡慕段如风处世圆滑。但那就一定对么?这世道的人崇尚虚与委蛇,你这样表里如一的性子才难能可贵。”

    段无迹沉默半晌,眨了眨眼,道:“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