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捉鬼师,千里追妻![重生]

分卷阅读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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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无迹道:“可傻子都知道,公文法例评判不会衡量感情。”

    看了平歌的人生,邵慕白虽心里难过,但却自始至终都很清醒,道:“所以,人生在世,才不能受感情操控,意气用事。”

    是了。平歌受的委屈纵有万千,但他也着实不该将这委屈发泄到无辜的性命上。

    这桩事故,以爱为始,以恨作终。

    冤冤相报,何时了结?世间所有善恶,所有尊卑,在孟婆庄里皆是一缕游魂,爱之切,恨之深,都在一碗孟婆汤之后,化为乌有。

    段无迹愣了愣,仰头,望着黑幽幽的屋顶,仿佛山头仰望明月的孤狼,似乎极其痛苦,又似极其解脱。

    良久良久,他道:

    “我出去走走。”

    不知为何,他看了平歌的那些经历,很能感同身受。故而,他不忍再见平歌被收服,锁进那个指头大的瓶子里。

    邵慕白拉住他,却又想起他的洁癖,堪堪放手。

    “别,别离开太远好吗?我会担心。”

    落在平时,段无迹断然一个白眼翻回去,冷冰冰回一句“关你何事”。但看了平歌的故事之后,他隐约觉得这份啰嗦的关心,尚且有些难得。

    于是他心情低落地停下脚步,“嗯。”

    他僵硬着脖子,整个人都泡在名为偏执的海水里。他孤零零立在门口,对着大开的房门,对着无尽黑暗,道:

    “平歌,若我遭遇了你的遭遇,断不如你。所以我能体会你的感受——如果求而不得,那就去恨吧。我此生有幸遇你,算是有缘,愿你投胎转世,能生个好人家。”

    他语气淡淡,却在地上砸了一个坑。这个坑,同样陷在邵慕白心里,深不可测。

    邵慕白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前世,段无迹那样恨他,却最终都没忍心杀了他。只是独身远去,把自己缩进平教的躯壳,不相问闻。

    段无迹说,若他遭遇了平歌的遭遇,断不如他。

    其实不然。

    邵慕白清楚记得,在前世的种种纷争之中,那颗闪烁的朱砂痣,是怎样一点一点黯淡下去的。也清楚记得,段无迹最后是怎样力排众议来救他的。即便恨到了骨子里,段无迹仍是一个狠不下心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是我认识的人吗?”

    往事蓦然清晰,一帧一画都浮现在眼前。

    那时,他刚从江湖初出茅庐就中了暗算,被杀手组织追杀了三天三夜,不慎坠入威茸谷。他周身是伤,血流不止,眼睛还被剧毒给烧瞎了。委实陷入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

    他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想,竟有一人赶来救他。

    那人身形消瘦,嗓子因中毒变得粗糙沙哑,辨不出男女。却是这么一个陌生人,让他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中,找到一座灯塔。

    今天3.8,祝看文的女孩子们节日快乐呀

    (ps:交代一下前世( ’ - ’ * )中虐预警,只有一章半,主角跟平歌还是不一样的,毕竟前世越虐,今生越甜)

    第51章 前尘旧事(一)

    邵慕白好不容易苏醒,意识到身侧有人,勉强从虚弱中勾出一抹笑,温和问道。

    然则,救他的这人惜字如金,只时不时“嗯”一声。或者等到某个心烦意乱的时候,喉咙里才会发出一声沙哑的“啧”。

    他想,救他的这人,脾气虽不怎么好,但心底却很好。

    “你是武林中人吗?是哪个门派的呢?”

    那些日子,他一直昏昏沉沉,但一有稍微清醒的时候,他就一定会问这人的来历,就算是陌不相识的人,他将名字记着,往后也好报答。

    但,那人始终不言一语。

    “我听着你的声音有一丝耳熟,咱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那天,他想着假装听出了这人的身份,想引对方自己说出来。若是真的见过,那他一定会说“看来还是瞒不过你”,若未见过,那他多半会说“我们素未谋面,你从哪里耳熟我的声音”。不论如何,总归是有点苗头。

    然则,那人听到这句话之后,却吓得连“嗯”都不敢“嗯”了。

    过了几日,他发现这人不仅不说话,还极度讨厌肢体接触,除非包扎绝不靠近。

    “你这么嫌弃我,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当初又为何要救我呢?”

    即便他气息奄奄,即便他伤口发炎高热不退,他的嘴皮子也一直未有停下。毕竟没弄明白这人的身份,他终是不甘心。

    “你是师父派来救我的,还是我江湖上结识的朋友?还是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下我这条不值钱的命?”

    然则,不论他怎么问,那人就是不透露自己的身份,他只能猜。

    猜这双如露珠般冰凉的手,主人是谁。

    多年后他才明白,这人不是后来冒名顶替的兰之,而是他记恨在心的段无迹。这小魔头不说,是怕被认出来,怕邵慕白宁死也不愿受他治疗。

    毕竟正邪不两立,千百年来武林正派与平教水火不容,喊了几十年的“铲除魔教”。更恰好,邵慕白前几日到平教偷盗粮食,刚刚被段无迹逮个正着,即便段无迹戴着面具。但,难免不会记得声音。

    于是,一个失明,一个失语,余生就那样错过。

    薇茸谷地势险峻,且有一处雪山终年不化。他们困在里头足足半个月,为了躲避杀手组织,段无迹待他翻越了那座雪山,期间经历的生死险境数不胜数。但段无迹始终未有放弃他,拼着一口气硬是带他闯了出来。

    那时,邵慕白嗅着空气中的烟火气,听着闹哄哄的人声,一时心中感慨万千,对他说了一句许诺:

    “不嫌弃的话,若阁下是位姑娘,在下想娶你为妻。或者你是男子,在下就与你结为兄弟,往后你一声令下,我万死不辞。”

    结果,那人仍旧一语不发,将他驼到一处医馆后,再没有消息。临晕倒前,邵慕白听得耳旁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他迷迷糊糊的,只以为是医馆的什么东西掉了。

    后来他才明白,段无迹为了帮他采药,不慎被蛇咬伤,中了蛇毒。凭着一股倔劲儿将他送到医馆的那天,已是极限。

    时乖命蹇,有缘无分。

    他真正意义上跟段无迹见面,是在一年后,他力排众议当上了武林盟主。那时平教要派遣一个细作,深入漠堡打探消息,段无迹自荐而往。

    彼时离薇茸谷的情谊已经过去一年,一年可以发生很多。譬如,兰之冒充了段无迹,让邵慕白对他掏心掏肺,但却在盟主争霸时,受情所困,爱上了邵慕白的对手,果断抛弃了邵慕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故而,那时的邵慕白虽然当上了盟主,却因痛失所爱,情绪阴晴不定。这心境,与楚幽初见平歌时的很像。

    他见到段无迹时觉得一见如故,总觉得这人的一呼一吸都能让他想起薇茸谷的往事,弄得他心烦意乱,甚至生出他就是薇茸谷那人的错觉。

    然则,他脑袋里所有薇茸谷的幻想都依托在顾兰之身上,所有情感都依附他而生。而眼前的这人性格阴鸷,情感冰冷,跟顾兰之是两个极端的人。

    更吊诡的是,这样天壤之别的两个人居然有相通之处?

    于是,邵慕白开始寝食不安,开始整日被焦虑烧得脑仁酸疼。

    那日,他思绪芜杂着喝了许多酒,终是没忍住,把段无迹叫到跟前。

    “说,你究竟是谁?”

    段无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瞧他两眼醺醺,神态飘忽,便道:“你醉了,我去叫人来收拾。”

    邵慕白猛地摔了酒杯,“站住!”

    段无迹便停了脚步。

    邵慕白愤然道:“我是漠堡的主人,你身在漠堡,我是主,你是仆。我问你话,为何顾左右而言他?”

    段无迹斜睨着眼睛看他,“你醉态正醺,神智惘无,我说什么你也忘了,不如不说。”

    这话无疑激怒了邵慕白,更不提他本就心烦意乱,于是猛然拍桌,四仞长的桌案一下子断成了两截。

    “放肆!你居然用这种态度与我说话?谁允许你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他勃然大怒,掌风一挥摔了所有杯盏,将地上弄得一片狼藉。这气势放在寻常人身上,早就跪地求饶,或者放到顾兰之身上,也懂得看脸色哭泣起来。

    但段无迹是不会的。

    他就是一张弹弓,你用的气力越大,它断开时,反弹的力道也就越强。

    平白无故被吼了一通,他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的。于是表情一沉,三言两语便顶撞了回去。

    “你如今这丧家之犬的模样,也就只剩一个空虚的盟主身份了,有何得意的?”

    他虽不会怎么说场面话,但却在毒舌方面造诣颇深。于是二人争吵的结果,便是脸红脖子粗的邵慕白败下阵来,始终轻飘飘的段无迹却毫发无伤。

    跳跃的烛火之下,邵慕白被说得哑口无言,胸腔郁结的怒火越烧越旺,几乎快要爆炸。他像被抽了骨头一般靠在石阶上,似乎想起什么伤心事,默默流泪。

    段无迹怕他伤心欲绝要寻思,便走过去,拿脚轻轻踢了他一下。毕竟他那时已经把邵慕白放心里了,若这人被自己气死,终是不划算。

    邵慕白抬头看他,双眼微红,脆弱的眼眸在硬朗的脸上格格不入。

    “你会不要我吗......”

    他的声音低哑,真如段无迹说的,宛如一条丧家犬。

    段无迹一时不忍,眉毛抽了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