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段无迹在背着他修炼平教的什么邪功?
想到这里,邵慕白的头皮立马凉了一下。上一世,段无迹被逼到穷途末路,就是靠着会随时腐蚀心智的邪功撑起的平教,百年的基业才没有就此坍塌。
难道这一世,还要提前修炼?该死的段庄,不把邪功的秘籍藏好,让段无迹这小小年纪的人儿练什么?还有那段如风,平时口口声声说要疼无迹,结果自家兄弟在练邪功都不阻止,这都干什么吃的!
邵慕白有些慌了,又拍了两下门,“无迹,你在隔间里做什么呢?”
段无迹的声音仍旧冰冷且没有起伏,“我做什么我乐意,你哪里这么多事?”
多事?
阻挠你练邪功是多事?
分明是关心你!爱护你!
邵慕白加大了拍门的力度,“你到底在里头干什么?你可别乱来啊,武术不精可以慢慢练,你可千万别一时脑热走那些旁门左道!”
却换来怒火更甚的斥骂:“吵死了!你是我什么人?我在我的房间做我自己的事,你管得着么?”
怎么,这还恼羞成怒了?
这下,邵慕白对自己的推测深信不疑!
他惆怅地哎哟了一声,在门口徘徊了两圈,对着紧闭的房门惴惴不安。
段无迹有洁癖,所以没有允许他是不会贸然进屋的。
但此时火烧眉毛,哪还管得了那些?
于是他放下面条,砰地推开房门,直冲冲闯了进去,撞开门帘,冲进隔间。
“无迹,想学武功我教你,你想学什么都成就是不能去——”
然则,他刚踏进隔间就生生愣住,一动不动僵在那里——
只见,段无迹正在沐浴,整个人泡在浴桶里,水刚好没过他的胸口,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白雾缭绕,水汽漫漫,物体的轮廓在这云雾之间有些模糊。
但段无迹贴在脸颊上的濡湿的碎发,以及那颗夺去所有光亮的红滟的朱砂痣,却格外清晰。
这赌气的小魔头,正在沐浴......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段无迹怒目一瞪,声音陡然拔高,抄起手边的湿毛巾就朝他扔了过去。
邵慕白脑中一片空白,只下意识接住毛巾,如过街老鼠一般,转身,退房,关门,一系列动作都是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完成。傻愣愣在门口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脑中闪过那幕肌如凝脂发如墨的情景,体内一阵翻涌。
后知后觉拿起手里的毛巾,凝目端详。
哇哦......
“......无迹,我不是故意偷窥你洗澡,你信我。”
少顷,段无迹沐浴完了,唤小二去倒水。邵慕白这才有机会,望夫石一般扒着门框往里探。
段无迹没有把头发放下来,仍旧用发绳高高绾在脑后,露出一段洁白的脖颈。他手肘撑在桌边饮水,情态慵懒,青玉瓷杯在他手中仿佛是个玩物。
“噢,那是谁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的,邵大侠把人找出来,我立刻将他大卸八块,还你清白。”
“那这......我不是怕你在屋里出什么事,又爱面子不跟我讲,一个人吃哑巴亏嘛......”
邵慕白知道自己理亏,即便他觉得方才那惊鸿一瞥见到浴中美人,此刻让他丢命也心甘情愿。但是......这小魔头本就在气头上,自己又闹了这么一出,再不哄哄,人家指不定明儿一早就回平教去了。
“我本来也是担心你,真的。没,没想到你刚好是在......”
段无迹冷哼一声,“所以,你还委屈上了?”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邵慕白连忙摆手,“我只是怕你误会我图谋不轨,恶意窥探。虽然,虽然我确实很喜欢你,很想跟你结成连理,但我发誓,我绝对不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他为表诚意,声音之大,字句铿锵。只不过这地方不是小家别院,而是客栈,声音太响之后,难免吵到其他客人。
只听邵慕白这席话一落地,挨着的几间屋子接连传来怒喝:
“有什么话明天说,你不睡老子还要睡呢!”
“哄媳妇儿自己关起门来哄,谁稀得听你们家那点儿破事儿!”
弄得邵慕白连连道歉,末了,可怜巴巴扒着门边儿,压低声音道:“无迹,我能进去吗?”
段无迹受够了他这一副小媳妇的面孔,这人捉起鬼来雷厉风行,在生人面前能言善道,怎么在自己面前就这么窝囊?一会儿一个性子,个个都真得很,怎的不去唱戏?
“不想吃鞭子就赶紧。”
邵慕白丢人没关系,要到时候事情闹大,拉着他一块儿丢人,那他可吃不消。
“无迹,你真好!”
邵慕白端着面条进屋,心里的乌云陡然变成了祥云。
老邵,痛骂换一顿眼福,这波不亏
第31章 假扮夫夫(一)
经过方才的教训,他已经压低了声音,控制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说罢,找我究竟什么事。”
段无迹脑仁酸痛,事到如今也疲累得不想折腾太多。只尽量压着隐隐燃烧的怒火,跟自己说,别跟邵慕白这样的人计较,掉价。
“也没什么重要的。”
邵慕白笑着将面碗放在桌上,撤手的时候扇了扇,把味道扇出来些,引/诱对面对香辣爱到骨子里的某人。
“就想着你白天奔波了一整天了,晚饭也没好好吃。我担心你会饿,就给你下了一碗面。”
“就这样?”段无迹颇为失望。
邵慕白谨慎回答:“嗯......目前是的。”
段无迹脸色骤冷,“那你拿走,我不饿。”
“别别别别别!”
邵慕白本来想循序渐进,慢慢问出段无迹今日生气的缘由,但这小魔头吧,偏偏还不吃这一套,所以只得开门见山。
“那个,其实我是想问,今日你回来心情不好,所为何事啊?”
段无迹斜睨着眼睛看他,“你觉得是何事?”
邵慕白讪笑,“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想不明白才来问你嘛......你看今天咱们跑那么多地方,见了那么多人,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你总不可能是因为我对人家好吃醋啊对不对?”
“你觉得我没事找事?”
“没有!绝对没有!”邵慕白否定得很坚决,“我就是觉得吧,唉,虽然你没怎么说话,也没对我发火,但我就感觉到你生气了。你说咱们相处了这么久,互相也比较了解,你这性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愿意讲。时间长了把自己憋坏了怎么办?就算你觉得无所谓,可我会心疼啊。与其到时候看你闷着不说话心疼,还不如一开始就找你问清楚,你说是不是?”
“你既然觉得没有哪里不妥,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那哪能啊?谈心谈心,不谈几句,怎可能交心呢?我心里在乎你,挂念你,所以怕你生闷气把自己闷坏了。不然,你可曾见过我这样对别人过?”
“没有么?”段无迹斜他一眼,这人与初次见面的工头称兄道弟,在长安家更是把自己当一家子了一般,四处都吃得这样开,还说没这样对别人过?
嘁!口是心非。
“无迹,我对你,跟对别人,是完全不一样的。”邵慕白将对方别扭的样子尽收眼底,解释道,“那些工头,乃至掌柜、丫头,我的确可以心平气和地跟他们交谈,有时也会说两句关心身体的话,但,你曾几何时,见我给他们煮过面?曾几何时,见过我想尽办法说笑想逗他们开心?这些,我都只对你一个人做过,也只对你做,你是独一无二的。”
一番话很是诚恳,又朴实近人,没什么高谈阔论,只有两个人秉烛夜谈的亲切。他喋喋不休说了许久,虽然还是没能道出捉拿鬼妖的具体方案,但也确实将小魔头的心结纾解了几分。
段无迹活了十七年了,鲜少跟别人促膝长谈,因为他嫌那浪费时间。然则今日陡然听下来,虽然他没怎么说话,基本都是邵慕白在侃侃而谈,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照平时,他肯定不耐烦地就要赶人走。
今日么......也赶了。只是下逐客令之前,他让邵慕白把面留下,然后,算是半和解地道了一句:
“等你有办法收服鬼妖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收服鬼妖?”
邵慕白愣了愣,本想追问一句,段无迹却冷着脸打断他:
“该说的都说了,可以走了吧?”
啧,这小魔头,当真磨人!
等你有办法收服鬼妖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什么意思呢......这小魔头,原来是在为这个生气?
邵慕白返回房间的时候一直在思索,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