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这次在省城待了一个星期,整整七天,一天也不少,到了星期五午夜,宁红才返回青云。本来想到哪个休闲中心把头发洗理一下,但全身非常疲倦,进了家门,还没跟早两天回家的史不得说上两句话,便倒到床上睡着了。一觉醒来,床头上的小闹钟告诉她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钟。
白莉亚昨天打电话约好了,今天在新开张的南洋五星大酒店订个包厢给宁红接风。
她刚起床,小棋便来了,也是想约宁红今天出去吃顿饭。
宁红只得说:“先答应过人家,改日我们姊妹再聚吧。”
“这几天,您一定挤个机会给我。”小棋看到宁红答应了,又问,“宁姐,我听到外面风声,月底市直单位要调整班子。说是微调。不过,微调也是调。宁姐,您一定多跟史副市长说几句话,邱客人资格那么老的党委书记,总不能让他再吃亏吧。”
宁红冷冰冰地说:“这资格有什么好摆老的,摆来摆去就得再吃亏。”
小棋细声细语地说:“宁姐,我跟伟业心里怎么想的,也逃不过您的眼睛。听您这样说来,邱客人这次又走不了?”
“怎么走不了?在煤炭局烦了,也可以到蔬菜局上班去。*无*错* m.”
“也好,蔬菜局不是热门单位,但过去当局长也是一把手,成了鸡头。他邱客人应该会满意。”
“谁让他当局长?”
“那当什么好?”
“党组书记。还是党组书记。”
小棋张大嘴唇,无声地吸了口气。紧接着,她欢喜起来:“宁姐明察秋毫,知道他邱客人就是一个不谋事只谋人的角色。”
宁红说:“不是我眼毒。这是你家张伟业的愿望。但这也许就是一个人的愿望而已。我又不是组织上的老大。我说上千遍万遍又有什么用呢?其实,你家张伟业好好当他的局长就行了。再说,这局长也不是他用钱买的,说不定哪天就换了岗位。我说小棋,官场上的人,还有当官的身边人,都要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你说呢?”
小棋眨眼半天,困惑地说:“宁姐,您的意思──”
“哦,我只是说说而已,没其他意思。有什么意思,也是你小棋想多了,要不就是张伟业他想多了什么。”
小棋走了一会儿,史不得回来了。他刚刚开完一个什么项目调度会。进门后,他问宁红:“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宁红把白莉亚的相约吃饭一事告诉了史不得。史不得对这个饭局没兴趣,便问:“跟陶小姐接触得怎么样?那天吃顿饭,我差点被她的味道噎死。好像她就是慕容副省长。不,她的级别好像比副省长还要高得多。”
“人家知道怎么做首长的女人。她当她的菩萨,我们只是来烧香的。香客怎么能跟菩萨平起平坐?人家腔调越怪,我们越该高兴,这告诉我们,她跟慕容副省长关系就是不一般。看到她那冷眼,听到她那冷话,我心里倒踏实许多。慕容副省长面前,她说一句话顶不上一万句,也能顶得上我们说五千句。宰相府里的丫鬟脾气大。你这个州官,还能计较丫鬟什么口气?人家发脾气,有她发脾气的本钱。你有吗?再说,这个陶美女不是一般丫鬟,人家叫贴身丫鬟。”宁红说后面这几句话时,腔调有些变了。
当然,史不得除了觉得宁红突然有些气愤起来,过多的感触好像也没有什么。他脸上表情就可以证明这点。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一件事,再问:“花瓶送出去了吗?”
宁红说:“笑纳了。”
“昨天请她吃中饭的时候?”
“嗯。”
“高不高兴,她?”
“都叫我姐姐了,你说她高兴不?”
史不得又问:“第一次吃饭,这花瓶本来带了过去,你怎么没拿出来送给人家?”
宁红说:“你呀,当时拿出去,恐怕会被她拒收。第一次吃饭,她眼里根本没我们,听到介绍你是副市长,她不过冷冷冰冰哦了小半声,连眼珠子也没溜你一下。她待人都这个样子时,这花瓶她会爽爽快快收下吗?”
“夫人聪明。”
“还是陶小姐聪明。她那才叫聪明哪,一枚核桃可换来一对古瓷宝物。你说一担核桃能换多少古瓷呢?哪个人还有这份能耐?服她,我服了她。昨天吃中饭,就是听她讲了一桌子核桃文化,还说核桃比这古瓷更有什么文化底蕴。她看出了我也有几分小聪明,怕唬不住我,干脆把明朝魏学伊的文章也端出来,就是那篇 《 核舟记 》。”
“什么 《 核舟记 》?没读过。报纸一沓沓都看不过来,还有时间看老祖宗干巴巴的东西,我才没那么无聊。”
“都到了‘文化立市’时代,你这些农耕年代的话给我别随便说。看看人家陶小姐,就是一个文化小姐。她可以一字不漏复述出 《 六研斋笔记 》中那段有关王书远核舟刻成什么样子的话,什么‘中作篷栊,两面共窗四扇,各有枢可开合。开则内有阑楯,船头一老,皤腹匡坐,左右各一方几,右几一炉,手中乃挟一册。船尾一人侧坐,一橹置篷上。其一旁有茶炉,下有一孔,炉安茶壶一,仍有咮有柄。所作人眉目衣褶皆具。四窗上每扇二字,曰:天高、月小、水落、石出’。她的普通话不太标准。但她背得出这篇文章。我一看就明白了,陶小姐以一个才女形象出现,才让慕容副省长折腰的。慕容副省长太性情了。”
“陶某就是念上一百篇核不核斋不斋的文章,我这腰也不折一下。”
“你也听不懂。”
“嘿嘿。反正我不会折腰。”
“但白善一个舞蹈,恐怕让你不折腰,而要跪倒在地。当然,就不知道单膝下跪还是****都跪下。”
“怎么又扯到其他人身上去?哦,你怪我读书太少。我本来想多读点书,你又偏偏从党校弄来一个研究生学历,我都研究生了,还要学什么?”
“当初我不找熟人做个档案,凭你那点墨水又能拿个研究生学历吗?就是熬上几年,真有寒窗苦读那份恒心,等把学历拿到手,你做官的年龄也早过头了。还说便宜话?你记住,有时间多看点书。侯子又不在身边,没人帮你修饰嘴巴,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不开口倒能平添几分威严。真要说话时,就拣好听的话说,人家听起来舒服,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史不得扭动一下脖子,变得懒洋洋起来。他说:“知道,你老公铭记在心。不,铭刻在心。”
宁红说:“下个星期,我再跑一趟省城。”
“还找陶美人?”史不得低声问道。
宁红冷冷地说:“不找她,又能找谁?呵,都陶美人了。”
“陶秘书,陶秘书。她无非一个秘书,比不上我夫人一半漂亮。”
“嘴巴揩点油可以,就别不小心把人家口红也揩到自己嘴巴上。有个准确消息,省委组织部下半月派人下来,二处的,郝处长带队,名义上届中考察,事实是为年底班子微调做准备。听陶小姐说了半句,我才知道这事。跟陶小姐的关系,我觉得该快点密切起来。她嘴巴里吐出来的东西说不定就是省委、省政府头头们的念头。”
“还要送花瓶?”
“不。我想到她家里挑上两三枚核桃。”
“你也要买核桃?”
“不是我买核桃,是她卖核桃。人家不可能摆一屋子花瓶吧。钞票再怎么多,它也不挡眼,不碍事,可以通通存到银行去。”
史不得想起一件趣事来,笑道:“有意思哟有意思,又是花瓶,还是花瓶,这陶小姐爱抱花瓶,那个叫杨硕士的疯女人也爱抱花瓶。那些女人,怎么都是花瓶?”
宁红乜了他一眼。“人家跟你说正经事,怎么又想到什么女人什么花瓶上去了?你家里还有一只瓦罐哪。”
“我家哪有瓦罐──”
“难道连瓦罐也不如?”
看到宁红一脸愠色,史不得才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时,门铃响了。杜芝香专门来接宁红去吃饭。刚一见面,宁红就问杜芝香:“那件事办得怎么样?”
杜芝香得意扬扬地说:“放心好了,有姐姐的大智慧,再加上妹妹这点小聪明,什么事又能办不好?卢丽萍、黄小娟已经平安顺利离开巫山情,昨天到了广东,今天上午又从广州再飞回我们省城,准备一起到马多克老婆跟前下跪,要他老婆主持公道。还有,信又打印了二十几封,都寄到省里了。只是刚才得到一个消息,马多克老婆今天早上坐飞机到北京出差,五六天才能回来。我打了电话给卢丽萍她们,让她俩到省城郊区找个小宾馆住下,没有我的同意不得离开宾馆半步。”
史不得被杜芝香这番话闹糊涂了,伸长脖子问:“谁跑到马多克老婆跟前下跪?哟,还会有这事?”
宁红猛地意识到刚才不该扯到这个话题,也怪自己太心急。她只得朝史不得瞪了一眼:“你听错了,谁说下跪不下跪?”
“你、你俩刚才不是在说──”
“闭嘴好吧。你耳朵怎么不聋?”
“我耳朵本来就不聋呀。”
“你应该是个聋子!”
杜芝香连忙打圆场说:“宁姐,算了算了,史副市长又不是外人,都当我的姐夫。走吧走吧,一块吃饭去。莉亚姐带了一瓶姐夫爱喝的洋酒。”
史不得说了一声好嘞。
但宁红马上跟他打岔:“家里有吃的,你自己弄点吧。我们女人说女人话,你去听什么那还好意思?还有,你给宁紫打个电话,让她晚上回来吃饭。哼,我要好好骂她一顿。真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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