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周秘书长走进秘书科,问解茹:“马常务上午会到办公室吗?”
解茹正在清理一沓文件,抬头见是周秘书长问话,便站起身子说:“会来的。三楼有个会,他讲完话就到办公室。”解茹抬头看了墙上的挂钟一眼,又说,“应该快讲完了。讲稿不长,他不太喜欢讲长话。”
周秘书长敏锐地:“你觉得讲短话才好?”
解茹当即醒悟地:“不是不是,讲长话有长话的好处,讲短话有短话的好处。”
“这就对啦。当秘书的一定要懂得说话。领导中说话不是千篇一律、长短一样,有喜欢多说几句的,也有喜欢少说几句的,有的还要看什么场合再选择讲长讲短。但都是为了工作嘛。比如市长的政府工作报告讲三个小时,你能说这长篇大论不好吗?事关我们青云一年的经济社会和文化的发展。要是人家听你这样说话,他们会不会觉得这可能是马常务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呢?小心一点,别给人家有什么想象空间。”
“是的是的。谢谢周秘语重心长对我的提醒。”解茹连连点头。
小呙快步走进来,说:“解秘书,你快把早上我拿来的文件送给马常务吧。他刚刚进办公室。”
周秘书~无~错~小~说~m.~quledu~长说:“慢慢慢,我有两件事先报告马常务。”
解茹恭恭敬敬地:“周秘您先请。”
周秘书长走进马多克办公室,乐呵呵地:“马常务,这段时间太忙了吧。”
马多克见是周秘书长进来了,仰脸热情地:“大内总管呀,来来,这边坐。这会太多了。昨天上午三个会,弄得我把讲稿也带错了。还好,解茹身上有备份。差点不是念错稿子,就得即席讲话。”
“您即席讲话更精彩。上次老干部座谈会上的即席讲话,让老干部都听得入神了。第二天,他们就跑到政府办,径直找我要录音整理稿。”周秘书长有些感动起来。
马多克谦虚地:“不催眠就行了。”
“怎么会呢?”
马多克谦逊地露了一下笑脸,又问:“有事吧,啊?”
“两件事。”
“说吧。”
周秘书长说:“是这么回事。昨晚小呙值班,她发现我在办公室便跑了过来,满眼泪水的,张嘴就说您马常务说话不算数。”
“我说话不算数──”马多克有点迷惑。
“小呙这小妹子是不是从您这里要过一张照片?您的标准照,两寸的。”
“嗯。一个月前拿去的。”
“昨晚她跟我说,您又想把这张照片要回去。”
马多克才明白怎么一回事。他当然没想到,这点小事也会惊动周秘书长,弄得这个秘书头儿亲自跑来说这件事。他更觉得小呙真够不懂事。但他接下来感到更意外。因为周秘书长接着跟他说:“这小呙就是一个小孩子,昨天下午还跑去跟市长说这事,要让市长跟您打个招呼。市长当然知道您的性格,便跟小呙说,人家马常务不会那么小里小气的,逗你玩儿也不知道?市长的看法跟我的判断一样。这小呙,文化素质不高,总把小事当成大事,嫁人这大事倒成了一件小事,从不接受哪个男孩子相约。比如机要室的小段,那孩子帅气,一米七八,打篮球一把好手,又能说会道,重要的是他小段也看上了小呙,但小呙就是不动心。她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谁也不知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呙对马常务您特别尊重。我猜,她无非想留下您的照片做个纪念,毕竟像您这样的领导在青云工作也就三五年,早晚都要高升到省里。”
马多克见他把话讲到这个份儿上,只得顺坡而下:“其实跟你说的一样,就是跟这小妹子开个玩笑,看看她对我那张照片的收藏有多大诚意。看来我放心了。一张普通照片,竟然惊动了市长,还有你这位秘书长,这下倒让马某不好意思。嗯,第二件事呢?”
周秘书长说:“您想见的一个人,地产开发商齐娜董事长,我跟您约到了,她正坐在我办公室等候您召见。”
马多克答道:“她新开工的江滨花园这个项目确定让我联系,约她过来,想了解一下情况,有什么困难也好帮一把。”
“您真热心!”
“市委决定,每个市级领导都联系一两个重大项目。对呀,责任状还是你这秘书长亲自监制的,红色封面,但里面的条款很冷酷,没完成年度目标,我三千块的保证金就打了水漂儿。一个月的工资哇。”
“我是遵命办事的。我马上把齐董事长带过来。她挺年轻的。”
很快,周秘书长把齐娜带进马多克的办公室。见到齐娜时,马多克十分热情地:“齐董事长请坐。”
“谢谢马常务!”齐娜稍稍躬了一下身子,才坐在椅子上。
马多克笑道:“刚才周秘书长说你挺年轻。但我没想到齐董事长会这么年轻,还这么漂亮。我已经了解过,你是我们全青云市最年轻的地产老板。当然,也是做得最成功的地产老板。锦绣花园是你开发的楼盘吧。我上次路过锦绣花园时,对你们打出的一句广词很有触动,对,叫‘实景是检验楼盘的唯一标准’。这个广告词好哇,有冲击力。”
“谢谢马常务。这是我三年前的一个创意。当时,我哥找广告公司策划,但上百条广告词都没让他满意。我想出这么一条,结果我哥送了我一辆车子。这句广告词的潜台词也就是眼见为实吧。”
解茹端着一杯茶走进办公室。刚才,周秘书长跟她讲,马常务那儿来了客人,让她泡杯茶过去。见是解茹,齐娜马上打招呼:“解美女好!好久不见,又漂亮了。上次还是在‘漂亮宝贝’遇见你。嗯,你很久没去‘漂亮宝贝’了吧。”
“所以齐老板说我又漂亮了,不过是客套话。”
“不。天生丽质,不到美容店里也不妨碍你的美丽。‘漂亮宝贝’那个姓邓的老板前天还提到你,想请你当她‘漂亮宝贝’形象代言人。邓老板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听说问过你几次,都被你一笑了之。邓老板只得来求我,我也不能说什么,只好一问三不知。”
“到‘漂亮宝贝’的消费实在太高,不是人家送的两张卡,我也不敢跑到那里去享受。谢谢你给我保密,否则又有女干部如此奢华的背后怎么怎么的说法。”
“解美女也想得太多。不过,我听主观说过,你从淘宝网买了一件衣服穿,也有人告状,说你接受了什么高档服装,起码上万元,其实就是一百多块吧。无奈吧,这种衣服穿到你身上也有背景了。理解理解。今天晚上你没要紧的事,那我们一起去,稍微晚一点进店子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马多克问:“你们这么熟?哦,都是美人级,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解茹说:“倒不是这个原因。齐小姐经常来这办公室,我怎么会不熟悉呢?”
马多克一怔:“不会吧。齐董事长第一次来我办公室。我来了青云那么久,也是第一次见到她。”
齐娜主动解释:“马常务,我跟主观是老同学,关系挺好,有时候来他办公室坐坐。主观原来就在这房间办公。当时给他服务的也是解美女。背着解秘书,我还笑过主观,原来有美女相伴,才不肯去参加我们老同学的聚会。”
解茹笑道:“邓常务他忙,很难抽出时间去陪齐小姐。可不是什么美女相伴的缘故。”
齐娜说:“你看看,马常务,这解美女也太敏感。她这急急忙忙解释,还是怕您马常务误会什么。我说呀,解秘书再怎么美,都没影响过我和主观的关系。我跟他做了两年半的同桌,时间可不短。要不是杨硕士使坏心眼,一定是我当仁不让地做了邓夫人。这是个人隐私,不说了,不好多说。主观要是还在台上,我从不提及这事。”
马多克对齐娜的坦率显然有些好感。笑了一下后,他说:“好性情,总有好财气。小解你忙去吧,我想跟齐董事长谈谈江滨花园的开发。”
齐娜花了半个多小时,把江滨花园第一期开发构想跟马多克说一遍。接着,俩人你讲几句,我讲几句,你来我往探讨着。马多克谈了几个观点后,齐娜说:“想不到马常务的建筑美学知识这么丰富。您刚才的建议,对于提高江滨花园的品位会有很大帮助。现在,青云市大大小小三十几家地产开发商,快四十家了,竞争很强,你死我活地做,新世纪公司专门从北京请来团队,连好风水地产这类二流公司的策划师也是深圳过来的。这逼得我一直打品位这张牌,包括您刚才提到的一句广告词,也是想用实景直观的创意来赢得更多购房者。不瞒您说,这广告词还是跟主观在这房间里推敲了半个晚上。后来我跟主观说,我哥哥奖赏的那辆宝马车,这车子四个轮子,两个是我的,两个是你主观的。”
“看来齐董事长还是一个不揽功的人。创意也是一种软竞争力。创意好的房产,一定更容易让购房者产生一种冲动。”
“这很重要。所以我要感谢您的提示。如果知道您对地产开发有这般高深的见解,我早该来讨教。”
“齐董事长见识更是不凡。嗯,这段时间见过邓主观没有?”
“上周见过。他约我喝茶。但事先跟我说,他请茶,我埋单。他现在的处境一点也不好。投那么多钱进去,竟然还没挖到矿。查过地矿局资料,他的窿道又应该属于一个富矿区。资料没弄错,可就是挖不到矿。喝茶时他问我,这人赚钱是不是看有这个命没有,是不是只有钱找人,没有人找钱呢?”
马多克说:“这人一觉得不顺时,也就开始相信宿命论。凡人都如此。”
齐娜说:“他这人心挺好的,就是过得挺不好。原来坐在这个办公室时,他也不开心。老婆太厉害了。也不知道他老婆从哪张嘴巴里知道我来过这办公室,就跟我说什么邓主观现在不想买房子,让我不要经常去向他推销。幸亏她是打电话,要是当面跟我说话,她一定会顺便把我生吞活剥掉。”
“这么恐怖──”
“话又讲回来,我平常也很难见上这位老同学一面的。不好见他。”
“也好。”
“也好?”
“对,也好。”
“马常务真是高人,这一句话,就两个字,却说得无比精妙。是的,也好。但我又在犹豫,眼前该不该出手扶他一把。”
“再看看也好。”
“也好。”
这时,一个三十几岁的陌生女人推门走进来,劈头盖脸地说:“您是马常务吧!我来告状的,我要告一个****干部!我要告倒一个男人!我不相信告不倒这死嫖货!我相信马常务会为我做主!你就是我的马青天!”
马多克和齐娜当即一头雾水。但马多克很快回过神来,只好跟齐娜说:“看来今天我不能跟你多谈了。”
齐娜站起身子,爽爽快快地:“改天我请您吃饭,赏个脸。如果主观从矿里回来了,我请他作陪,顺便让老同学改善改善伙食,通畅一下心情。”
“听到你后面半截话,我倒也乐意去吃这顿饭。主观是一个不错的人!好,再见。”
“再见。”
“再见。”
马多克起身把齐娜送出办公室后,还没有来得及问陌生女人什么,那个女人又嚷道:“我要告市建设局副局长邝二勇!他是一个好**之徒,背着自己爱人长期与别的女人来往,不知道警告过多少回,他都屡教不改。狗呀,真是一条狗,改不了吃屎习惯!”
马多克劝道:“你坐下慢点说,好吗?先自我介绍一下,你是──”
“我是邝二勇的爱人,姓苏,叫美丽。”
“苏美丽?”
“我叫苏美丽,这名字确实跟我还是有点匹配。跟他结婚前,来求我的人比现在到沃尔玛买东西的人还多。市群众艺术馆那几个画家,都是靠我成名的,我当他们的模特。人家说,不是因为他们有工夫,而是因为模特太漂亮。用不了王婆卖瓜。你去问问,我也算得上是青云市一朵市花。但现在是明日黄花。就是明日黄花,我这长相、身段还是不错吧。”
“要是不生气说话,更容易让人判断你的美丽度。”
“我、我能不生气吗?我又不是一个死人!昨天晚上,我终于抓到邝二勇。从人家女人床上,我抓到了他邝二勇!我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当护士,每周都有夜班和晚班。昨晚上夜班,我故意告诉他邝二勇,今晚有几台手术,这个通宵还不知道怎么熬过,但中途我跟护士长请假,突然打的直奔家里,终于我抓到邝二勇。我不这样抓他,那肯定抓不到他的证据。”
马多克严肃地:“太不应该了!我们领导干部的道德竟然如此败坏!”
“我请求组织处分他!一定要处分他!”苏美丽的口气很硬。
但马多克还是问道:“你的话准确无误吗?”
“没半点掺假。这里有我写的控告信。我水平不高,但句句事实。”苏美丽把一份材料放到马多克办公桌上。
马多克说:“好吧,我帮你转到纪委和监察局去。”
“我相信马常务,您一定不会包庇他邝二勇!人家说,你们当官的对这种事相互包庇。还说官场上有三种人的感情最牢固,什么一起同过窗的,什么一起扛过枪的,还有什么一起嫖过娼的?”
“不能这么说。嗯,邝二勇嫖娼吗?”
“也不算嫖娼,应该叫通奸。每次趁我上夜班晚班不回家,他就和那女的幽会。”
马多克说:“要相信组织。对这种生活道德败坏的事件,组织上会从严处理!”
“好好好,那就好!”
马多克拿起苏美丽的控告信看到一半,突然问:“你是不是把名字写错了。”
“谁的名字写错了?”
“邝二勇所结识的那个女人。你叫苏美丽,她叫苏丽美。”
“没错。我叫苏美丽,她叫苏丽美。苏丽美是我的妹妹!”
“亲姐妹?”马多克满脸愕色。
“同父同母,当然是亲姐妹。邝二勇是我爱人,邝二勇又是苏丽美的亲姐夫,苏丽美是邝二勇的姨妹子!”
马多克有点想笑。他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报纸,问:“怎么会告的是这种事?”
“邝二勇跟姨妹子睡觉,我这个当老婆的就不能告?”
“不不。我只是有点奇怪,姨妹子跟姐夫怎么会好上?”
“姨妹子也是女人,这还不简单?他当姐夫也是一个男人。我好像听出了你的意思,这家里的事就在家解决,不要来吵烦组织。”
“不。我不是这意思。”马多克解释道。
苏美丽的表情异常严肃,崭钉截铁地:“我偏偏不怕家丑外扬。我今天敢来这里状告邝二勇,就是要组织上给我做主!他偷姨妹子,还要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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