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大喜欢这种聚餐。上辈子发生过的那件不好的事之后，许由就完全不带他参加这种性质的饭局，直到最后那天，参加完那次饭局，他们的车突然刹车失灵……
砰一声，酒瓶被程思捏碎了。红色的液体流了一桌，染红了程思皙白的手指。一片死寂。
他好暴力！众人纷纷想。
“不好意思，失手了。”程思笑了一下，然而却没有人回答一声。无他，都是被吓的。连白任飞作为这家店的老板都愣住了。
他扯了几张纸擦手，怎么擦都是黏黏的，许由不说话，拉着他去洗手。
“哎哟，这位是谁呀？”有人不死心地趁许由不在场问。当真是第一次见许总对人这么亲密的。
姜恒挥手扫开他们：“去去去，好奇什么好奇，这是许总家养的，你们别想了。”
越是简单的回答越是引人遐想啊。许多人脑中就浮现了近日K市流传已久的各种八卦新闻。什么包养啊报错小孩许董事长私生子的梗跑得没边了。但谁敢没眼色当真问呐，只能在心里默默八卦议论着。
“脾气还挺大。”许由把毛巾丢给他擦手，自己背对着程思整理衣领。
“还行吧。”程思没好气地回答。
“还说没有？”许由回过头，不悦地看了程思一眼，瞥见他的衣服上也沾了红酒，“去车上把衣服换了去。”他的车上还有备用的衣服。
程思低头一看，应承了。确实不好看。
许由的身材比他高大，衬衫穿在程思身上就空落落的。但落在别人的眼里意味可就不同了。起初还在想怎么出去那么久，回来后程思身上的衣服就换了。这明显是许由的衣服吧，大家在心里都在想，许由会让别人穿他的衣服吗？
不会吧。
他是那种就算你要冻死了，也不会把自己衣服借给你的类型。他们的关系在别人眼里就更微妙了。
“我家的孩子，还在读书。”许由笑咪咪地把程思拉到身边介绍。有些人是第一次见到许由笑起来，心里只觉得十分可怕。许总还是别笑了吧。您那标准的八颗牙露出来简直就是嘲讽的意思。
了不得了不得，一群人恭维，程思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不得？他读书很了不得？
“许总当年是学霸，这位小同学成绩也很好吧，”张一飞过来敬酒。一向左右逢源的他难得不会说话。一般来说，只要成绩不是太差，听到这话的家长都会高兴的。可显然，程思听到这话后沉默了几秒。
“我倒数第一来着……”
张一飞脸色一青，马屁拍腿上了，他连忙倒酒赔罪。只是酒刚倒上，正递给许由的时候。
灯光一黑。
酒杯砰一声倾倒在地，溅了一地红色的液体。
啊，包厢里尖叫一声，惊醒了死寂。包厢里漆黑一片，那漆黑不只是夜色的漆黑，浓的仿佛被搅进了漆黑的墨汁里，四四方方的房间好像进入了一片虚空。
顿时是乒乒乓乓作响，身为老板的白任飞连忙去摸开关，开关却好像被封印一般，反复按了许多遍都没有用。白任飞越发着急，背上冷汗直流。这房间的温度越来越低，已经不是冷气所能达到的极限。
直到一只手突然按了上来，冰冰冷冷的，就像冰块一样。却奇特地驱散了黑暗所带来的背后一寒。
灯光亮的一刻，白任飞对上一双极淡极冷的眼睛，阴冷得像是夜间的寒风。只是转瞬即逝，很快变得澄澈。是程思的眼睛，白任飞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眼睛。他觉得这个人变得很好看。哪怕之前许多人夸他的脸有多好，白任飞都只是觉得好看而已，却没有此刻的一瞬触动。
程思缩回手，没有注意到白任飞在看他。包厢内已经狼藉一片，餐盘椅子倒了一地，许由脸色青白地站着，手指抖了几下。
程思走了过去。
“你见到了什么？”
许由左右望了一眼，摇摇头，说什么也没有。但程
思一看他的表情，就深知许由在撒谎。他太了解许由了，当他害怕的时候，手指就会颤抖。
在场的其他人都声称只看到眼前一黑。
程思从桌子下握住许由的手。许由的手又冰又冷。
程思的动作让许由回过神，他才发觉自己刚才失态了。程思的手比他的小许多，许由不知出于什么心里，反手包住程思的手，被程思一把打掉。许由默默承受着痛，心里想，你抓我的手我就不能抓回去。没的天理了！一时间竟然之前背后生起的寒气丢得一干二净，心里被挠的痒痒，只想抓回去程思的手。
程思一心放在许由身上，并未注意别的人反应。
坐在椅子的张一飞脸色似乎没变，身体却完全僵硬住，连站都站不起来。
刚才那个女人的脸！
他心虚地朝许由那里看了一眼，见他没露出更多的表情，才稍稍放下心来。
许由对他态度不好，他惴惴不安，一直怀疑会不会是因为当年那件事被他知道了。
张一飞冒出一阵冷汗。难道是有人故意用这件事来搞他要挟他？是谁？
目光在整个房间里转了一圈，大部分都是熟面孔，但是……张一飞将目光落在程思身上。
这个人是第一次见。
程思一下子就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连忙转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聚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里不欢而散。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前面的章节，改动了周瑞父亲的戏份。周瑞父亲因为名下有多处不可解释的房产被双·规啦。
看到后文的小伙伴不要觉得是BUG哈。
☆、17
信达科技公司主营电子产品，许多配件都是外包给别的厂商。
按照质量来说，几家厂商相差不多，信达科技原本合作的老厂商应该更占优势。但不久前老东家退休换了新东家后就有加价的意图。张一飞知道这件事，就想搭上春风。
“这是我们公司的报价表，许老板过目一下。”
许由接过来翻看，半晌脸色一变，迅速就把报价表放下来。
张一飞脸色很难看，许由这直接甩单子的架势难道是对价格不满意？他报的这个价已经很优惠了。在打听过上个厂商的价格下还减了许多，若不是他们公司的专利技术降低了成本，别的厂商根本不可能给出这个价。许由也太黑心了，难道这都不满意？
“许老板能说说是哪儿不满意吗？我们公司的质量有目共睹，绝对没有问题，价格也已经非常优惠了。”
“你自己看。”许由脸色比他还难看，口气极其冷漠，“张总您这不像是好好做生意的态度吧。”
“这个价格……”张一飞边说边拿起来，还以为许由在讲价格的事，冷不丁看见，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原本白纸黑字的表格上竟然印了血印，看着像是一对婴儿的血手印。
“我不知道张总这是什么意思。”许由只觉得手上黏黏的，血仿佛钻到他的皮肤里来，渗人得很。
张一飞按捺住情绪连忙解释。
“是我不懂事的秘书弄脏了，我派人再去拿一份过来。”
“不用了。”许由按着脑袋，鼻尖淡淡的血腥臭味，让他觉得头很疼，“我暂时没什么精神。”
张一飞只好作罢，约了别的时间。许由找来陈特助，推掉下午的所有事。关上门拉上窗帘，室内变得昏暗起来，他仰躺到沙发上，觉得身体非常沉重。渐渐地竟然在沙发上直接睡了过去，陷入了冰冷的噩梦当中。
母亲猩红的指甲温柔抚在他的脸上，忽然一下子用力，一根根扎进他的皮肤。母亲那美丽的面庞像被硫酸融化一般，融成了肉酱……
冷汗直流，许由坐了起来，和面前的人额头撞额头撞个正着。昏暗的房间里一个黑黢黢的身影。
谁未经允许进他的办公室？许由像只立刻要发怒的狮子，眼看就要爆发。一抬头，撞进了一双澄澈的眼睛里。他全身暴怒的气息全部收敛起来，按着脑袋一边问：
“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上学？”
“你睡糊涂了吧。现在都六点了。”程思站起来，伸伸懒腰，脚蹲得有点麻了，“我让陈特助带我过来的。”
许由一看表，果然已经都六点了，拉开窗帘，红云布满了天空。
“你今天不闹着独立自由不去打工赚钱了？”这小东西奇奇怪怪，非要自己赚钱，也不知哪里学来的。高中生就应该好好学习，不过他也不硬拘着程思。这个时候他倒是丝毫想不起来自己以前高中的时候就开始炒股这件事。
程思摇摇头，并且说。
“你刚才做噩梦了。”
许由按着额头，头有点痛。
“是吧。”梦里乱七八糟的。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许由脸色微变，但仍倔强。
“不许胡说。你还是高中生，小小年纪就想些迷信的。”
许由坚定马克思主义无神论不动摇。所谓鬼神，都是骗人的！
程思去找小白问有什么办法。小白虽然看起来年纪小，可也是活了一个世纪的鬼。他摸着下巴老成持重地想了一会儿。
“有倒是有，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