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桓昔轻点头:“嗯,昨天就走了,在覃宅他也不敢乱来。”
覃桓昔说着,眉头却皱了起来,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有一种感觉,宁莘这次突然出现,目标并不是覃屿,而是为了试探他。覃斯语的指责,宁莘全盘否定,也不是为了维护覃屿,恐怕是说给他听的。
苏漾松了口气:“那就好,希望覃小叔的态度能更坚定一点,宁莘不适合他。”
覃桓昔沉默不语,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好,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感受不到那份不舍和疼痛。宁莘没有纠缠太久,只住了一晚,第二天吃过早餐就离开了,并没有和覃屿碰面。
覃屿这次将心思藏得很深,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他多少也看开了一点,也许是怕老爷子看出端倪,宁莘走后,他表现得很平静。
覃桓昔也问过覃屿,以后有什么打算,暂时肯定是不能离开S市了,谁也不能保证宁莘还会不会有偏激的举动。
不过覃屿也没打算回法国,独自在外闯荡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趁此机会还能休息一段时间,他也决定等过完年再做打算,老爷子也不希望他这么快离开。
莫姗杉安静地坐在观景大厅的沙发上,失神地注视着观景窗外的景色,冬日暖阳透过玻璃窗暖暖地照在她身上,渡上一层淡淡的朦胧,她脸色平静,看不出喜与悲。
管家走进观景大厅,看到安静的莫姗杉,心头浮起一丝疼惜:“小姐,夫人来了。”
莫姗杉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朝管家淡淡一笑,目光落在管家身后的美丽妇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终究没有过激的反应,只是静静地坐着保持沉默。
“夫人,请!”管家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邱静珠微点头,待管家走后,她才缓步走向莫姗杉,神色复杂地望着莫姗杉。
对于这个女儿,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莫姗杉的存在,时刻提醒着那段她拼命想要忘记的噩梦,包括当年因为自己的软弱所犯下的过错。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地付出过关心和照顾,如今面对女儿漂亮的脸庞,她竟然感到十分陌生。
不知不觉间女儿已经长这么大了,完全继承了她年轻时所有的优点,美丽、大方、优雅、温婉,名副其实的千金大小姐。可是她们母女间,却早已失去了该有的情分,形同陌路。
邱静珠的心头泛起隐隐的不忍,她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伤害了莫姗杉,可是事到如今,莫家完全掌握在莫绍蘅手里,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她在莫家的处境会越来越困难,只有她的地位巩固了,才能扭转莫姗杉在莫家的局面。
“姗杉……”邱静珠轻轻抚摸着莫姗杉的肩膀。
“妈……”莫姗杉似乎早就猜到了邱静珠的目的,未等邱静珠把话说完,便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妈,如果您还当我是您的女儿,那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莫姗杉转过头去,避开邱静珠的注视,她害怕自己会心软,像从前那般懦弱地妥协。她和厉俊彦的感情,从来都不指望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和谅解,可她未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种被亲人背叛的疼痛和绝望,自心脏开始蔓延,最终遍及全身,疼到麻木。
邱静珠缩回双手,叹息地望着莫姗杉:“姗杉,我知道你不喜欢待在莫家,覃桓昔的为人,爸妈都信得过,只要你嫁进覃家,爸妈才能真正的放心。”
莫姗杉蓦然转头,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心也渐渐凉了:“妈,你若是真心为我好,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从始至终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早就说过了,我和桓昔之间就算没有俊彦,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桓昔也不是莫家可以任意拿捏的人。”
邱静珠望着倔强的莫姗杉,头一次对厉俊彦产生了不满,无论是家世还是能力,厉俊彦怎么能和覃桓昔相比?她直觉莫姗杉只是不想离开厉俊彦,才找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和覃家的联姻。
莫姗杉还年轻,看不透现实的残酷,她活了半辈子,早就看透了很多事情,年轻时的爱恨情仇只会淹没在时间的流逝里,只有将权利和地位牢牢地抓在手心里,才能保证身为一个女人下半辈子的幸福。
覃家的盛誉毋庸置疑,而覃桓昔作为覃家最出色的年轻后辈,极有可能成为覃家的下一任家主。据她所知,已经有很多大世家在打联姻的主意了,如今莫姗杉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却不懂得把握时机,趁早和覃桓昔定下来。
邱静珠从前十分不满莫老夫人的□□和霸道,但这一次她无比感激老夫人独到的眼光,只要莫姗杉成功嫁入覃家,就能彻底扭转她们母女俩在莫家的处境,永远埋葬莫姗杉身世的秘密。
想着,她有些恼怒莫姗杉的任性:“姗杉,妈难道还会害你吗?”
莫姗杉突然站起身,满眼失望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妈,我是不会和俊彦分手的,不管是您自己希望我能嫁入覃家,还是奶奶执意要我嫁,我希望你们能明白,如果还想安然地留在莫家,最好放弃这个念头,否则后果不是你们所能承担的。”
“姗杉,你这话什么意思?”邱静珠有些生气地看着莫姗杉,“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呢?你是莫家的大小姐,怎么能自降身份和厉俊彦在一起?别说你奶奶不会同意,我和你爸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执迷不悟的是你们!”莫姗杉深吸一口气,脱力地坐回沙发,轻声道,“我累了,您先回去吧。”
邱静珠定定地看了莫姗杉几眼,起身道:“我知道逼你们分手,你一时无法忍受,但是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不要被眼前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你是我的女儿,妈不会害你。”
莫姗杉背过身去,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忍不住扑倒在沙发上,轻轻地抽泣。
第62章 失踪
上完一天的课程, 覃桓昔收拾好课本走出教室,一阵刺骨的寒风袭来,一瞬间竟觉得快要窒息了,经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他一路加快步伐走出学校,快速钻进早已等在校门口的车子。
车子开着暖气, 覃桓昔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好冷, 听说过两天会下雪。”
莫绍蘅轻笑,将他膝头的课本拿起来放到一边,握住他冰冷的双手, 眉头却皱了起来。
覃桓昔感受着双手传来的温暖, 嘴角的两端缓缓翘了起来, 任由莫绍蘅替他暖手。
以前他没那么怕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身体遭受过重创, 他总感觉越来越经受不住寒冷的天气了。尤其是这几天, T市的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 听说过几天还会下雪。
两人先去接莫寺源放学,小家伙已经在教室里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看到莫绍蘅和覃桓昔出现, 小嘴扁了扁,露出一个委屈的小表情,张开双臂扑进覃桓昔的怀抱,“控诉”道:“爸爸和桓昔哥哥好慢。”
覃桓昔哭笑不得,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场交通事故, 就在莫寺源就读的小学附近。又是正值放学时期,路上全是接送小孩的家长车辆,这个时候本就容易堵车,这下子整个路段几乎全堵住了。
他亲了亲莫寺源的小脸道:“好好好,都是爸爸和桓昔哥哥的错,那……为了补偿小源,今天我们在外面吃晚饭,吃完了我们再去逛街好不好?”
莫寺源闻言双眼一亮,一把搂住覃桓昔的脖子,期待地道:“我要吃牛排和蝴蝶虾,要去上次去过的那家西餐厅,那家西餐厅的蝴蝶虾和牛排好好吃的,比厨师伯伯做得还好吃,小源喜欢。”
覃桓昔失笑,他中午才和苏漾吃过牛排,不过小家伙的要求,他根本不舍得拒绝,稍加用力地拧了拧莫寺源小巧的鼻子道:“你这句话要是让厨师伯伯听到了,厨师伯伯一定伤心透了。”
莫寺源害羞地扭动着小身子,将脸埋入覃桓昔的脖子间:“那就不要让厨师伯伯听到,厨师伯伯做得也好吃,但是那家西餐厅的厨师伯伯做得更好吃一点,就一点点……”
覃桓昔和莫绍蘅被莫寺源绕口令似的话语逗笑了,抱着小家伙离开了教室。
覃桓昔倒也不是心血来潮或是为了补偿,只是想到小家伙也该期末考试了,一年级不比幼儿园,小家伙第一次面临真正意义上的期末考试,心里免不了会有些紧张,明天又是周末,今晚可以在外面多逛一会儿,晚一点再回去。
不过,小家伙不光遗传了他的音乐天赋,还很好地遗传了他的学霸基因,平时在班上的成绩数一数二,小脑袋也特别灵活。覃桓昔曾听莫姗杉说过,期中考试时,莫寺源还考了全年级第一名。
除此之外,覃桓昔偷偷用眼睛余光瞄了眼莫绍蘅,莫家主宅的一举一动一直在莫绍蘅的监视中,莫老夫人打的如意算盘,必定逃不过莫绍蘅的耳朵,他可不敢挑衅莫绍蘅的醋意,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侄女莫姗杉。
周末的晚高峰比以往更加拥挤,原本二十几分钟的路程,硬是多花了一倍多的时间。
到了餐厅,由服务员领着找了位置坐,莫寺源不等服务员放下菜单,便迫不及待地眨巴着眼睛对服务员道:“姐姐,我要吃儿童套餐和蝴蝶虾。”
年轻的女服务员面对天真烂漫的莫寺源,捧着菜单偷笑:“好,姐姐记下了。”
“谢谢姐姐。”莫寺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点完餐后,服务员很快将开胃的烤面包和水果沙拉端了上来,另外还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心,莫寺源眼巴巴地盯着点心,小嘴微张,险些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覃桓昔揉了揉莫寺源的脑袋,将烤面包和水果放在莫寺源的小盘子里,让小家伙自己吃,他笑看着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一个劲地说好吃。
覃桓昔看了一会儿,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茶,犹豫着问莫绍蘅:“姗杉怎么样了?主宅的那位老人家应该不会善罢甘休吧?”
莫绍蘅端着玻璃杯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漆黑眼眸明显浮上一层冷意,夹杂着淡淡的恼怒。他知道覃桓昔很在意莫姗杉,但是这份在意并不仅仅是因为莫姗杉是他的侄女,把莫姗杉当做亲人看待,更多的是感激莫姗杉对莫寺源的关怀和照顾。
莫姗杉和厉俊彦的事迟早会被主宅那群人知道,不过莫绍蘅并未放在心上,只要厉俊彦这个人确定没有问题,他自然会替莫姗杉扫除一切障碍,只是没想到那群人的手会伸得这么长,竟敢打起了覃桓昔的主意。
莫绍蘅淡淡地道:“他们不敢,也没资格。”
覃桓昔轻笑,他中午说的那番话,并非只是为了安慰苏漾,他能够感觉到莫姗杉对厉俊彦的感情很深,不会轻易放弃两人的感情。不过主宅那边也不会就此罢休,除非莫姗杉的父母态度能够更强硬一点,愿意替莫姗杉做主。
话虽如此,覃桓昔真正担心的仍是厉俊彦,那日在酒吧见到的那道背影,每次闭上眼睛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十分在意,他皱起眉头问道:“那个人确定是厉俊彦吗?”
莫绍蘅点了点头:“那晚他确实也在酒吧,不过是为了庆祝同事生日。”
覃桓昔闻言,眉头并未舒展:“难道真的只是巧合?是我多心了?”
莫绍蘅曾经让齐丰宇和贺璟逸调查过厉俊彦,但是不管怎么深入调查,厉俊彦的经历十分干净,和苏漾描述的如出一辙,名副其实的励志青年。
厉俊彦的父母死于一场意外,他的童年过得十分辛苦,辗转于亲戚之间,考上大学后就搬出亲戚家独自居住,一边打工赚钱一边读完大学。他成绩优异,每年都拿奖学金,大学还未毕业就进了莫姗杉父母的公司实习。
覃桓昔端着玻璃杯若有所思,如果不是因为两人的感情,莫姗杉的父母对厉俊彦一直都非常重视。厉俊彦从进入公司开始就表现得非常优秀,勤勤恳恳,认真努力,深得领导和同事的信任,没几年就提拔成了部门经理。
但是莫姗杉和厉俊彦的感情一旦曝光,他的处境就尴尬了,除非莫姗杉的父母真的惜才,公私分明,否则厉俊彦的事业不但会到此为止,很有可能还会因此失去好不容易打拼来的地位和成就。
覃桓昔对厉俊彦的怀疑,靠得也是两辈子看人的直觉,还有就是他始终放心不下付则成当初举办的那场宴会,很多事情过于巧合了,那也是他第一次和厉俊彦相处,过去的种种仿佛就只差一条连接的线,而这条线也有厉俊彦的参与。
酒吧里有齐丰宇派去的眼线,不过那天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覃从安身上,如果不是他离开酒吧时的匆匆一瞥,他们谁也不会想到厉俊彦当天也在酒吧里,又是一个令人意外的巧合。
覃从安,厉俊彦……
覃桓昔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玻璃杯,如果他们之间真有什么联系,他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两种可能。厉俊彦去酒吧的目的是庆祝同事生日,这一点无法改变,做不了假,一查就能真相大白。
但是覃从安是独自一人出门,不过他是临时起意,还是有什么人叫他出去,这点就有待考量了。如果他和厉俊彦之间真有来往,酒吧里人多复杂,哪怕突然遇到,顺便交谈几句,别人也不会起疑。
此时服务员端着牛排走了上来,打断了覃桓昔的沉思,两人边吃边聊。
莫寺源吃着覃桓昔给他切好的牛排,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覃桓昔和莫绍蘅之间来回打量,终于忍不住把憋在心里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爸爸,姗杉姐姐和厉叔叔怎么了吗?”
覃桓昔一愣,轻柔地道:“姗杉姐姐很好……”
“他们想让你的桓昔哥哥和姗杉姐姐结婚。”莫绍蘅不轻不重地道。
覃桓昔:“……”
“不可以!”莫寺源立刻嘟起了小嘴,“桓昔哥哥已经是我的妈妈了,桓昔哥哥只能嫁给爸爸,姗杉姐姐将来要嫁给厉叔叔的,怎么能和桓昔哥哥交往?坏人,都是坏人。”
覃桓昔无语地瞥了莫绍蘅一眼,这家伙还真是把利用儿子这一招练得炉火纯青,还毫无愧疚感,小家伙这条贴心的小棉裤也的确是神助攻。不过莫绍蘅这次的玩笑有点过火了,小家伙不开心了,连牛排都不想吃了。
覃桓昔放下刀叉,抚摸着莫寺源的脑袋安慰道:“小源乖,别听你爸爸胡说八道,就算他们想让桓昔哥哥和姗杉姐姐结婚,桓昔哥哥和姗杉姐姐也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