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管怎么样,这辈子他再也不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了,哪怕再糟糕,还有此时抱着他的这个人陪在身边。这辈子他绝对不会让过去的悲剧重蹈覆辙,至少他会好好保护珍视的人,他的宝贝和心爱之人,还有值得信赖的朋友们。
别馆的客房里,覃屿等管家派来照顾他的人离开后,缓缓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眼眸完全没有了在酒吧门口时的迷离,看起来非常清醒。他翻身下床走到落地窗前,轻轻撩起落地窗的一角,主院的方向灯火辉煌。
他不知道覃桓昔为什么会和莫绍蘅在一起,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十分亲密,之前他虽然身在国外,却也听说了覃桓昔车祸的事。覃桓昔是覃家除了父亲外,唯一对他和颜悦色的人,当时听说覃桓昔受伤严重,他偷偷回来过一次,去医院看望覃桓昔。
不过那个时候覃桓昔还在昏迷中,并不知道他曾经回去过,或许是因为他也是小提琴演奏家的关系,他对覃桓昔十分欣赏,覃桓昔的天赋让他望尘莫及,却也由衷地替覃桓昔感到骄傲和高兴。
不过今天再次见到覃桓昔,覃屿突然觉得十分难堪,大概这就是天才和凡人之间的差距,覃桓昔仍然是那个备受瞩目的天才,而他已经沦落到在酒吧里自暴自弃、肆意践踏自尊的地步,和天才的距离遥不可及。
覃屿紧紧捏着手中的落地窗帘,最终轻轻松开手,跌跌撞撞地躺回床上。
曾经以为小提琴是自己这一生唯一追逐的热情和梦想,不管别人如何看不起他的出身,只要有小提琴陪着他,总有一天他会站在高处证明自己,让大家看到他最耀眼的一面。
事实上他的确成功了,可是现在,他却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覃屿甚至无数次地反省,如果人生能够从来一次,他宁愿放弃梦想,安安静静地做个普通人。哪怕留在覃家遭受所有人的嘲讽和排斥,他也心甘情愿,只要不要再让他遇到那个人,不要再这么痛彻心扉。
覃屿翻了个身,用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自嘲地苦笑,就算事到如今,只要想起那个人,这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还在叫嚣着疼痛不已。
宁莘……
覃屿原本以为遇到宁莘,是他等了一辈子的幸福,他从小就饱受人情冷暖,或许正是因为太渴望温暖,才会在宁莘对他微笑时,敞开心扉接受了宁莘所有的关怀,义无反顾地留在了宁莘身边。
有宁莘的日子,他的确过得非常满足和开心,宁莘对他很好,包容他所有的小缺点,哪怕他偶尔想尝试着对心爱之人使点小性子,宁莘也会笑着纵容他,让他无数次感叹,他终于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就算宁莘有时候会提出一些很奇怪的要求,给他买以前不怎么穿的衣服,将他打扮成完全不一样的风格,让他吃不喜欢,却也不讨厌的食物。但是每次看到宁莘用满意和激动的目光看着他,不管宁莘的要求多奇怪,他都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只当是宁莘送给他的礼物。
毕竟宁莘为人处世很霸道,覃屿以为自己很了解宁莘,才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宁莘的霸道。是的,他一直以为宁莘所给的一切,全是因为宁莘对他这位情人霸道的表现,他还开开心心地享受着这份霸道。
直到上个月,宁莘带他回到了S市,他住进了宁莘给他安排的别墅,刚回来的几天,他们过得和往常一样甜蜜。他甚至想,如果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就算不能结婚,他也愿意陪着这个人一辈子。
可惜现实很快狠狠地打了他的脸,那是他回到S市的十天后,宁莘突然消失了踪影,不管他怎么打宁莘的电话,对方的手机永远处于关机状态。他心里很着急,可是S市于他而言人生地不熟,他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宁莘。
覃屿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宁莘毕竟是宁家的掌权人,定然有很多事情要忙。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无所事事的他在别墅里到处闲逛,无意中他上了三楼,打开了一扇门……
覃屿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栋别墅的,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回到了T市。他不敢回家,也不敢回到曾经待了十几年的法国,只能在T市找了一个普通的小宾馆住着,他很怕宁莘会找到他。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宁莘为什么会有那么奇怪的举动,宁莘所有的温柔和包容都是为了将他变成心目中的那个人,可笑的是他还把这些当成是情人间的情调,他从始至终只是一个替代品。
藏在那栋别墅里的,才是宁莘的挚爱,就算他的挚爱已经化为人世间的尘土,任何人也替代不了,因为宁莘只会疯狂地把他看中的人,变成他心目中挚爱的形象,再对着这个虚幻出来的形象情深义重。
覃屿甚至觉得宁莘已经疯了,当时他住进别墅时,宁莘告诉过他,三楼是他一个侄子住的地方,只不过那段时间,他的这位侄子有事出门了,当时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原本覃屿也只是想上去看看,没想到会让他看到如此不堪的真相,宁莘所谓的侄子就是三年前死去的宁薛。但是三楼所有的房间,都放着宁薛的遗物,房间、书房、客厅、卫生间等等,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生活物品一应俱全,仿佛宁薛真的还活在那栋别墅里。
覃屿越想越觉得浑身冰冷,宁莘对宁薛病态的爱,早已没有理智可言,他敢保证,如果宁莘知道他曾经打开过三楼的房间,宁莘一定会当场发疯,因为他打搅了宁薛的安静,惊扰了宁薛的魂魄。
心脏一阵阵地抽痛,覃屿蜷缩起身体,双手牢牢地抓着胸口的衣服,慢慢地有泪水浸湿了脸庞,黑暗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犹如一只受伤的小兽。
第45章 情伤
覃桓昔掩嘴打了个哈欠, 走进餐厅就看到苏漾正开开心心地和莫寺源一起吃早餐,却没有看到莫姗杉的身影。说起来,他好像已经连着几天没看到莫姗杉在家里吃早餐了,就连住在覃宅的那两天, 他来接莫寺源上课,似乎也没看到莫姗杉出现。
苏漾和莫寺源一大一小不知道在聊什么, 老远就听到莫寺源嘻嘻哈哈的笑声了, 覃桓昔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这个场景还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苏大小姐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个星期总有三四天住在莫宅, 比他这个家庭老师还要住得勤快, 剩下的几天必须由关翼亲自前来请求, 苏大小姐才“勉为其难”地回家住两天意思意思,很快又跑到莫宅来了。
虽然对于家财万贯的莫绍蘅而言, 钱多得几辈子都挥霍不完, 只当是多一张嘴吃饭, 何况莫姗杉和苏漾情同姐妹,也无所谓苏漾长期住在这里, 再加上莫寺源和苏漾感情好, 莫绍蘅更加没有意见了。
覃桓昔不理解的是,也不知道苏闻天究竟是怎么想的,自己的女儿三天两头住在死对头家里,连家都不愿意回,苏闻天竟然也不闻不问?
苏漾正吃得津津有味, 一抬头就看到覃桓昔站在餐厅门口出神,她忙招呼道:“桓昔,你醒了,快过来吃早餐。”
“桓昔哥哥!”莫寺源一听覃桓昔来了,立刻就要从椅子上滑下来。
覃桓昔忙快步上前按住莫寺源,坐到莫寺源身边的椅子上道:“乖乖坐着吃早餐。”
莫寺源用力点头,用叉子叉起一个晶莹剔透的奶黄包给覃桓昔吃:“桓昔哥哥,吃!”
覃桓昔张嘴叼住奶黄包,笑着伸手掐了掐莫寺源的脸颊,柔嫩的触感就和嘴里的奶黄包一样光滑细腻。奶黄包的个头很小,一口就能吃掉,也是厨房专门做给莫寺源吃的点心,小家伙平时很喜欢吃。
很快,厨房将覃桓昔的早餐端了上来,他边吃边问苏漾:“姗杉呢?这几天怎么都没见她和我们一起吃早餐?”
“姗杉姐姐交男朋友了。”未等苏漾开口,莫寺源神秘兮兮地凑到覃桓昔身边小声道,“姗杉姐姐说还不能告诉爸爸。”
“噗……”苏漾差点笑喷,“人小鬼大!”
莫寺源满不在乎地咧了咧小嘴,乐呵呵地道:“昨天爸爸和桓昔哥哥出去约会后,是姗杉姐姐和厉叔叔一起来接的小源,小源问过姗杉姐姐了,姗杉姐姐说厉叔叔已经是她的男朋友了,厉叔叔也很喜欢姗杉姐姐。”
这回轮到覃桓昔差点喷了,小家伙还是一如往常的语出惊人,他哭笑不得地问:“谁告诉你,我昨天是和你爸爸出去约会了?”
“难道不是吗?桓昔哥哥骗人,你明明就和爸爸一起丢下小源,还让姗杉姐姐来接小源下课,小源打了好几个电话给爸爸,你们才回来。”莫寺源不满地嘟起小嘴,不过一想到桓昔哥哥昨天晚上是和爸爸一起睡,他就大方一点原谅他们这一次好了。
覃桓昔扶额,小家伙挺记仇的嘛,还以为睡了一觉,小家伙已经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哪知道记得这么清楚,早餐还没吃完,就开始找他算账要紧了。
苏漾见覃桓昔满脸无奈,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起来,气定神闲地托着下巴问:“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已经和莫叔在一起了?今天一早看到莫叔出门时,莫叔可是神采飞扬的呢,可见是好事降临了。”
覃桓昔精致绝伦的脸庞难得出现了羞赧,他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莫绍蘅久久相拥的情景,哪怕已经过了一夜,身体的感知似乎还清晰地记得莫绍蘅温暖的体温。
覃桓昔至今想起来还是觉得很丢脸,和莫绍蘅紧紧相拥的感觉太好,好到他根本舍不得离开莫绍蘅的怀抱。贪恋温暖的后果就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时莫绍蘅已经起床不见人影了。
覃桓昔突然觉得很遗憾,那么好的气氛,明明应该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他竟然睡着错过了。不过遗憾的恐怕不止他一个人,一想到莫绍蘅看到他睡着后的脸色,肯定比他现在还无奈,心头那一点点遗憾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正在他回味无穷之际,一张放大的白嫩小脸突然出现在眼前,惊得他条件反射地往后仰。
“桓昔哥哥,你在想什么呢?苏漾姐姐和小源都叫你好几声了,你都没有回答。”莫寺源疑惑地歪着小脑袋问。
“抱歉,小源,桓昔哥哥刚刚想了一些事情。”覃桓昔歉意地摸摸莫寺源的小脑袋。
“在想爸爸吗?”莫寺源一脸天真无邪,眼睛闪闪发亮。
“哈哈哈……”苏漾起身一把搂过莫寺源,使劲地磨蹭,“你可真是我的心肝宝贝。”
覃桓昔突然觉得头很疼,莫寺源果然是莫绍蘅的小棉裤,暖的只有莫绍蘅,不过一想到小家伙一心一意希望他和莫绍蘅在一起,他也就舍弃了别扭,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嗯,想你的亲亲爸爸。”
莫寺源先是直愣愣地望着覃桓昔,然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放大,猛地扑入覃桓昔的怀抱,搂着覃桓昔的脖子亲昵地叫唤:“妈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妈妈了,我终于也有妈妈了。”
覃桓昔这下子是真的惊呆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苏漾已经笑得完全失去了大小姐优雅的形象,一个劲地直呼“心肝宝贝、开心果”。
覃屿由管家领着带路,刚踏进餐厅就听到莫寺源搂着覃桓昔叫“妈妈”,覃桓昔目瞪口呆,一旁的苏漾笑得前仰后合。一早就看到如此热闹又温馨的景象,竟奇迹般地慢慢治愈了他这颗破裂成无数颗粒,如今却要伪装坚强的心。
覃桓昔敏感地感受到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们,回头就看到覃屿正站在餐厅门口出神,此时的覃屿尽管保持着亲和的笑容,脸色却十分憔悴,双目布满血丝,还有些红肿,明显睡得很不好,甚至看得出哭过的痕迹。
覃桓昔将莫寺源放回椅子上,起身拉开身边的椅子道:“小叔,早,过来坐。”
覃屿收敛心神,含笑坐上了覃桓昔拉开的椅子,柔声道:“谢谢。”
覃桓昔笑了笑,回头见莫寺源睁大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覃屿,不禁好笑地将小家伙抱到腿上,给莫寺源介绍道:“小源,这位是桓昔哥哥的叔叔,来,叫覃屿叔叔。”
莫寺源看了一眼覃屿,忙回头看着覃桓昔,一本正经地问:“妈妈的叔叔,小源也可以叫叔叔吗?”
“哈哈……”苏漾不管了,哪怕有其他人在场,她也要笑个够,还管什么千金大小姐的高贵优雅,小家伙已经承包了她一年份的笑点,莫姗杉和莫绍蘅不在真是亏大发了。
“我的小心肝,你应该当着你爸的面叫,我保证,你爸一定会狠狠地夸奖你。”苏漾笑得根本停不下来,直到许久才勉强止住笑声,大大方方地朝覃屿打招呼,“覃小叔,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覃屿微笑点头,他对苏漾其实谈不上熟悉,不过不妨碍他对苏漾的好感,苏大小姐尽管刁蛮任性,却也不会是非不分,更不会用有色眼镜看待他这个私生子出身的少爷,对他很是友好。
覃桓昔给了苏漾一个“收敛些”的眼神,不过苏大小姐正处在兴头上,压根没理会他的警告,只顾着偷乐。他无奈地低头揉了揉怀中特爱拆他台的小宝贝,小家伙对“妈妈”这个称呼似乎特别执着。
待厨房将覃屿的早餐端上来后,覃桓昔问专心吃早餐的覃屿:“小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先回家?”
覃屿抬头看着覃桓昔,覃桓昔的神色很平静,眼中带着些许关心,让他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暖意,淡淡地道:“刚回来不久,遇到了一些事情,不想让爸替我担心,正准备过两天就回去看他。”
覃桓昔点点头,没有急着追问,覃屿的样子根本不是“一些事情”那么简单,明显是受到了极大打击才会有的绝望和受伤。对于覃屿而言,他的出生注定比别人经历得更多,不应该这么不堪一击,唯一能够彻底摧毁一个人意志力的伤害就是——情伤!
“吃完早餐,我陪你回去见爷爷,既然回来了,总要回去一趟。”覃桓昔轻柔地道。
覃屿点点头,撕心裂肺的悲伤,在面对来自亲人的关怀时,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对了,桓昔,你怎么会住在莫先生家里.”覃屿看了一眼莫寺源,犹豫着问,“你和莫先生……”
覃桓昔笑了笑解释道:“我是小源的家庭老师……”
他话音刚落,就察觉到腿上的小家伙不开心了,覃桓昔好笑地摸摸小家伙的头,补充了一句:“我正在和莫叔交往。”
莫寺源顿时眉开眼笑,用力点头:“嗯嗯,爸爸和桓昔哥哥正在谈恋爱,从今天开始桓昔哥哥就是我的妈妈了。”
“小东西!”覃桓昔自然不能和自家宝贝儿子计较,只能捏了捏他的脸蛋以示警告。
覃屿看着覃桓昔脸上的笑容,有些落寞地笑了笑:“莫先生是个很不错的人。”
覃桓昔转头望着覃屿,心里又有了些许了然,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