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会有讨厌父亲的时候。你也知道吧? 但是那不是真的讨厌,只是对无法超越父亲的自己感到急躁罢了…。至少我就是这样。」
视线移开校门,光转头面对亮,
「另外,与其说是墙,我觉得佐为像窗。…念的学校、生活圈、个性、小时候的梦想所有想得到的地方,全都大相迳庭,我们本来就隔了道墙,是他为我们开了窗,让我们能像现在这样。不是吗?」
勾着春风一样和煦的微笑,轻抚着光严寒的脸庞。
「塔矢,我…」
听着亮的话看着亮的脸,光的表情逐渐和缓。呆站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怎麽也找不到适合的话语,只是必着嘴看着亮。
「嗯?」回应着光,挑高端庄的柳眉,亮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瞳,直视着光,等着他说话。
「……叶子。」光点了点下巴示意亮的头上。
「什麽?」
整齐清洁的仪容是基本礼貌,一向不容许自己出现空隙的亮别开脸尴尬地拨梳着头发,就是抓不到光说的那片叶子。
「这里。」伸手轻轻抓住亮後方的头发,顺着直溜的发丝慢慢地往下梳,手掌一放,「掉了。」
「哪里?」
「地上。」
亮低下头找着光说的那片沾在自己头发上的叶子,黑色的柏油路面上就是看不到目标物,「没有啊。」
「飞走了。走吧。」说完自顾自地迈开脚步走着。
「进藤?」不解光莫名的举动,亮追上前问光,「你刚才想了半天想说的就是这个?」
「差不多。」光有点不耐烦地回答着。
「差不多?差在哪里?」不满意光的回答,光的态度,亮继续追问。
「差在剩下的那些话是你说过人来人往的路上不能说的话!想听?」
「………不用。」换亮加快脚步往前走着。
「喔? 不迟钝了嘛?」光勾起不怀好意的嘴角走到亮旁边消遣他,「知道我想说什麽了?」
「不知道。走开一点。」红着耳朵推开光一直靠过来的脸。
两人持续着攻防战往仓库走去。
* * *
「爷- 奶- ,我带塔矢来了。」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每次光来都会被问到『怎麽没带小老师来?』於是一踏进门口光就先报告塔矢来了的事,长驱直入地打开拉门走进了屋里。
「打扰了。」看了眼插在门铃旁的菖蒲花,跟着光走过前庭,在进入屋里前点头打了声招呼,然而屋里静悄悄地似乎没人在。
脱掉鞋子,光首先进到屋里,放了双室内鞋给亮穿,
「出去了吧?」
「你有跟平八爷爷说今天要来吗?」
「我每年这时候都会来。 先上来再说。」也就是没有说。
穿过走廊来到看得到庭院和仓库的居间,深褐色的桧木桌上摆了两盘长锥形的粽子,柏饼和一张字条。
「喔?有家书,写了啥啊。」光坐了下来,随手拿了块柏饼咬着,读着手里的字条。
居间旁边的会客室,今天的拉门是敞开着的,清楚得看得到里面装饰着一袭武士战袍,看起来很威风。菖蒲花、粽子、柏饼、武士战袍,全都是端午节的风物诗,唯读少了一项。心里想着亮往庭院外一看果然看到三只大小不同的鲤鱼正飘在蔚蓝的晴空下。
「真厉害。我奶奶居然知道我会带你来,还要你多吃点呢。」光拿了个粽子剥开绿色的叶子露出白色磨碎了的糯米糕递给亮。
「真的吗,为什麽呢,…谢谢。」
「没跟你说过吗?我奶奶第六感很强。」
「字条说爷爷去自治会长家下棋抬杠,晚饭之前会回来;奶奶自己则去我家,说今天来了个可爱的客人去看看。」刚吃完柏饼的光又快速地解决了一个粽子。
「可爱的客人…」重复着光的话。
「嗯。不晓得是谁。」光不以为意地说着,到了杯已经泡好摆在桌上的冷茶给亮给自己。
「我先把仓库打扫一下你再来,一定很多灰尘。」光站起身打开柜子里的抽屉拿出一把钥匙换了拖鞋往仓库走去。
「我也帮忙!」快速喝完手里的茶亮也站了起来。
「很多灰尘耶?」
「没关系,我要帮忙。」
「…真拿你没办法。」知道下了决心的亮就没人改变得了他的光也只有投降了。
站在两层楼高的古式仓库前,紧闭着的门前挂了个铁制的锁,光拿起锁头发出铿锵的声响插入钥匙扳了两三圈喀答的一声,解开了锁。
亮聚精会神地看着光的动作,紧张而又期待地等着光推开眼前的门,长久以来自己一直不被允许踏入的地方。
「塔矢。」
「嗯?」没料到光会在这时候叫自己,亮战战兢兢地往光一看。
「嘿~干麻这麽紧张?」只见光咧开嘴一笑,拉了亮的双手让他跟自己一起推开仓库的门。
唧嘎── ── ──
生锈的门轴在打开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就是在楼上遇到佐为…,白色圣洁的身影突然就出现在我脑海里,改变了我的一生。」
一片漆黑的仓库让亮在打开门的瞬间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听见光在自己耳畔如此说着。
门外的阳光照满了仓库,亮屏住气息,往佐为出现的仓库二楼定睛一看,一片白色的朦胧正在眼前飘晃着。会是佐为吗?
「哈…哈啾──!! 呀啊…都是灰尘!」
「咳咳… 咳咳… 」…原来只是灰尘。太想亲眼看看佐为的心情让亮产生了幻觉。遗憾地摇了摇雪白的手挥去飘在眼前的灰尘。
「我看戴个口罩头巾再进去吧。才五个月都能积这麽多灰尘?」
看着停不住咳嗽的亮,赶紧拉他到缘廊。
头上绑着毛巾带着口罩的光用长扫把勾去墙脚的蜘蛛网,一件一件擦着平八收集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价值的宝物。动作之间瞄到头上绑着头巾看起来活像海贼手下的亮,忍不住偷偷微笑着。
跪在地上擦着地板的亮半张脸被口罩挡着,不停转动着的眼珠子变得更明显,每隔几秒就飘向摆在窗边的高脚棋盘,在在说明着他的介意。
「待会就介绍你们认识,不要急。」
「…我又没说什麽。」被发现心思,亮脸颊一红低下头更奋力地擦着地板。
「又不老实了,唉~。」
经过一番扫除之後仓库里不再灰尘满天飞,窗外吹来了阵阵微风吹散了扫除时带来的暑气。
「我每次来都会先把里面擦个乾净,才静下心坐到棋盘前跟佐为打招呼,然後下上大半天的棋。」
光摘下头巾和口罩,坐在棋盘前,等亮也准备好坐到旁边之後才开口说,
「塔矢,这个就是虎次郎用过的棋盘,佐为就是住在这里面。」
「住在秀策的棋盘里…」
「第一次看到这个棋盘的时候,这里印着一片茶褐色的血迹,听说是虎次郎死去的时候留下的。很醒目,但小明好像看不到。 大概是这个形状。」
光用指尖画着棋盘,重现着当时出现在棋盘上的痕迹,
「但是佐为消失之後,那片血迹也跟着消失,连我也看不到了。」
「也许哪天还会出现?」
光轻轻勾起微笑,
「我也这样想过,每次来都会仔细看,可惜一次也没出现过。不知道是真的消失了或者只是我再也不被允许看到。 你看得到吗?」
「…。」
亮来回看着光画过的地方,但是不管怎麽看就是看不见,於是摇了摇头。
「是吗。……嗯,算了。下棋吧?」光甩掉寂寥的情绪转而邀亮。
「在这里?」
「啊,下给佐为看,让他看我们现在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