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怎样啦!?」摸着突然被攻击的後脑杓,头一转看到老师已经坐到我帮他摆好的椅子上了。
硬拖了我的耳朵过去。
「进藤小子,给老身自制一点,你的不良电波严重影响到老身心脏里的心律调整器了。」
「!?」有…有妖怪啊!!这个老头子到底是什麽时候知道的???
「什麽啊…,听不懂啦。妖…妖怪方言啊?」装傻,我只能装傻了…,现在承认了会出事的,一定会被塔矢杀了!
「唉呀?居然忘记小子耳朵跟脑袋都不好的事了? 那老身再大声点说得更明白好了?」
「饶命啊!!我错了!!老师!!千万不要啊!!」双手合十放在额头上,像在膜拜大佛一样虔诚。
「嘻嘻嘻嘻~」妖怪真的好可怕啊…。
跟老师的流水面对决,结果是我惨败。不是不敢嬴,是赢不了。
传说中的专用筷是铁制的,而这专用筷的「专用」两个字指的不是老师专用,而是对手专用,也就是我。
滑溜溜的,根本夹不到半条面条。真是不改奸诈的本色啊…。
就在我饿得快死的时候,塔矢那小子才勉为其难地喂了我几条…,有没有这麽小气的啊。
流水面的感想,乐趣十足,可惜一点都填不饱肚子…。
第十四章 下吕之行(上)
(光 side)
清晨四点半左右,从东京出发,上了东名高速公路往岐阜县下吕--我妈的老家出发。车上坐了塔矢、小明还有社。
小明毕业之後回到东京教书,原因是叔叔要她至少得待在他们身边两年才愿意放她到大阪。
我最近才知道,叔叔这麽希望我跟小明在一起,居然只是因为我家住得近;这麽讨厌社,居然只是因为…,不高兴第二个女儿又要被大阪人拐走了。
听说这就是家里只有女儿的心酸。
车里的音响以最小的声音拨放着One Republic 的Mercy。上车之前我就叫塔矢睡个觉补个眠了,但他似乎怕我开车无聊,一直跟我有的没的说着话,反倒是坐在後座的两个人,上车不到十分钟就向周公报到去了,也不知道开车人的辛苦。
「14之7。 都快七点了,肚子好饿…。离休息站还有几个收费站?」
塔矢打开置物柜把地图集拿了出来,啪啦啪啦的翻着,「现在在哪里?」
「三方原。」
「嗯…,我看看。最近的是滨名湖休息站,还有十几公里。 15之5。」
「喔,太好了,再开个十来分就到了。终於可以吃饭了!」
「嗯?」把地图集合上要放回置物柜时,塔矢好像发现了什麽,
「你一直找的东西在这里。 16之8。」
撇了一眼塔矢手上的东西,是两个星期前出版的:Goethe(ゲーテ) ,这期放的是我跟塔矢的专题报导。
「啊,想起来了,那天出了棋院就载我妈他们去练马,收东西的时候放得太顺手,整个忘了。 15之7。」
「就说你东西总是乱放吧?」
翻着杂志看了一会儿,
「呵~居然讲犀牛,…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14之3。」
看来他正读着「トラ(虎)とサイ(犀)の戦い、王者は!?」的文章。这是我跟塔矢名人战第七战前几天刊出来的报导。
「我才想问谁先把我的老虎抢走的咧? 某位龙少爷。」
那天接受采访的时候,突然被记者问到,我对「龙虎之争」这个说法有什麽看法。心想,都用了这麽多年了,现在才问有什麽意思?正觉得奇怪,记者告诉我,早上采访塔矢时,心血来潮问了塔矢的意见,没想到他这麽回答,
『单就形象而言,比起龙,我还比较羡慕进藤九段的老虎。
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生物家或考古学家能证明「龙」这种没有翅膀,只要驾着云就能飞天的生物曾经存在过。
他的「强」其实很虚幻。但「老虎」就不一样了,感觉很实际,他用力量来证明自己的强,不是耳语传说。』
听完之後我笑了两声,果然是塔矢亮会说的话,
『是吗? 这样看来我也得想个其他动物来改改惯例罗。不然虎虎之争多无聊?』就这样脱口说了「犀牛」。这个对我来说,围棋史上最强的吉祥物。
「但为什麽是犀牛? 14之7。」
「很强不是吗?看他在非洲大草原奔驰的猛劲。 16之5。」
「通常不是都说狮子吗?百兽之王。 17之15。」
「反正说都说了。什麽动物都好啦,谁知道这些话会变标题。你不是一向不在意?说什麽文字语言都是包装,棋局对奕最真实的呈现还是棋谱本身。 15之5。难得回答得这麽积极。」
这大概就是塔矢不喜欢接受采访的原因了。
战况如何?谁强谁弱?精采在哪里?看了棋谱就会知道,老虎也好龙也好只是加了个故事进去,希望引来更多注目罢了。
不是说不好,只是这些调味料再怎麽加也改变不了这盘棋本身的价值。
喜欢下棋的人如果因为读了报导变多当然很好,但如果多的只是转移焦点的人就麻烦了。
塔矢这小子会变得这麽讨厌媒体,
前几年的电视教学系列应该就是罪魁祸首了吧?
这次要接这个采访之前也有些排斥,如果不是对方提出以「工作的魅力」为主旨,也许就不会有这篇报导了吧?
「都被问到有什麽想法了,怎麽可能不回答。要回答当然就不可能说违心之论。我欣赏老虎的实际。18之4。」
「是~是~。 啧-居然还有这手…。」看来无聊的对话非强迫终止不行了…,塔矢这手棋刚好逮到我痛处!
「…喂,我一个脑袋要开车,要跟你说话,要陪你下棋,你还下那麽狠?有没有这麽超过的啊?17之3。」
「这样你才不会无聊想睡觉,18之5。」
「ㄟ!? …。」瞪了坐在旁边悠悠闲闲翻着杂志的家伙一眼。
「要认输了吗?」操着嬴定了的口气。
「说谁啊!?」手指头敲了敲方向盘,想着其他活路。
这家伙真让人火大。真想问上帝到底把昨天晚上那个可爱又温驯的塔矢亮神隐到哪去了。
「进藤,好好开车。不要敲来敲去。」
「不敲我怎麽想?」
「想是用头脑不是用手指头,看得很心烦!」
说着,气得把头转开。
「什麽啊,只是敲都不行?」
「不行。」
「啧-」
不耐烦地看了一下塔矢一眼,意外地发现这家伙领子下的肌肤染上了些许红潮。
喔~。原来是这样啊…。
「好啦,不敲了啦。」
然後就在塔矢放了心转过头来时,我故意又动了两下中指,多敲了几下方向盘。
「进藤!!」
生气了~脸红了~!
「哈哈哈~不敲了不敲了!真的真的!」
把手摆到耳边,作出投降的动作,
「叫後面的人起来吧,休息站到了。」赶紧转移话题,
方向盘一扳顺着休息站的方向弯了进去。
跟塔矢初H到现在也一年多了,最近,我发现塔矢产生了一点变化。
这一两个月,H之後的隔天早上…(嗯…虽然也不一定是早上…)总之,H之後,这家伙绝对不愿意跟我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