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G八强赛当天,一直到看到臭小子的手出现在萤幕上我的血压才恢复正常。
想代表欧洲是什麽意思啊!?臭小子!!
跟我的野心相同,但是做法不同的还有两个人。
仓田拼命地想让进藤代表日本参赛,打算用温吞的方法慢慢改变日本棋院。
然後是那个老而不死的贼……,老妖怪居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插手了。
告诉进藤加入欧洲棋联的一定是他了。
欧洲和美洲无疑是独立於现今围棋界三大势力之外的世界,竟然教进藤代表欧洲…。哼,虽然不甘愿,但确实是高招。
既可以给老蠢蛋们一个教训,也可以不在日韩之间做选择把局面闹僵,还能确保臭小子回到日本後的立场…。
仓田的方法,进藤能顺利回到日本,但注定摆脱不了传统派的束缚;
我的方法,进藤可以把传统派的声音压到最低,但是树敌最多。(我是不痛不痒啦,反正又不是塔矢门下的人。)
老妖怪的方法可以说最没风险。
只可惜,老妖怪处心积虑的诡计也被这个臭小子亲手毁了。就在臭小子不乾脆地弃权,反而决定参加LG八强赛的那一刻。
臭小子选择了欧洲──他的另一国血统;选择了韩国──他的契约国;就是排拒了日本──他的母国。
『愚蠢的家伙──!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我、仓田、老妖怪的意见有史以来第一次完全相同就在那一天,跑到老妖怪的房子里对着3G电话痛骂了臭小子一顿。
『对不起。我花了很多功夫说服主办单位,但是还是不行。
LG赛,「弃权」是唯一的办法,我知道…,真的。
可是一直到最後一刻,我还是没办法弃权。明明可以出赛为什麽还要找理由故意放弃?这跟故意输棋有什麽不一样?』
『我是棋士,想下棋!想下出最强的棋,想下出神之一手;不想不战而降,不想对不起自己的棋。这样难道不对吗?』
『我其实,日本也好,韩国也好,欧洲美洲都没关系,帮哪个地方下棋,站在哪一边我都无所谓!我只是想下棋,想在最能让自己安心的地方下棋。为什麽事情非变得这麽复杂不可?难道不能努力嬴棋就好了吗!!』
臭小子毁了我们的计画,到头来还是一个难以掌控的人。
我们三个无言了。输给这个小子了。
然後发觉…,也许这才是最像进藤光的方法。
没有杂念,没有算计,只是让自己站在「围棋」那一边。
LG季军让下棋或不下棋的人都知道了,帮韩国拿下奖盃的叫进藤光,是个日本人,他同时正代表着欧洲围棋联盟参加三星杯。
在『为什麽这样一个棋士不把他留在日本反而被流放到韩国!?』的挞阀声中,
理事会这样解释:
『进藤光是个傲慢的棋士,去年年底无视日本棋院无条件直升七段棋士的号招,执意留在韩国棋院当初段棋士,居然还代表欧洲棋联参赛,除了轻视日本棋院我看不出这些行动其他的用意。』
用这些话来帮自己解了套。
这种情形早在预料之中,也是我们之所以要把进藤骂到臭头的最大原因。
进藤光那些好听的话只有当他嬴到最後时才显现得出话里的价值,毕竟「胜者为王,败者什麽都不是」。
庆幸的是,那些发言只帮理事会延长了一个月寿命。
冠军的信服力终究高於季军,就连棋院内部的质疑声也日渐增大,
最後理事会自行解散,於年底进行改选。
只是有时候不免让人想问,
如果三星杯落败了,会失去多少东西,不知道臭小子有没有想过。
哼,假设性的问题没有半点意义。
熄掉手上的烟,挥了一下手,把亮叫了过来,
「亮,最近怎麽样?」
「托绪方先生的福,还不错。」
遣辞用语还是这麽规规矩矩,跟臭小子完全相反。
唉~,不过两个都是围棋笨蛋就是了。
「我问的是围棋的状况。」
「…,很好。」
对我的问题固然有疑问,但回答可就自信十足了啊。很好,这样才有趣!
「呵。 待会的开春赛,我会在台下好好看着。」
* * *
我坐在後台的休息室里,等待着始打式的开始。这时候有人敲门了,打开门,走进来的是一个前额微秃,脸上挂着笑容的老爷爷,就是本届的理事长,
「塔矢老师!新年快乐新年快乐!让老师久等了!」
「新年快乐,理事长。请不要这样说,我也才刚到不久。」
从椅子上站起来点了下头,打了个招呼。
「塔矢老师还是这麽客气啊。请坐请坐!」理事长今井先生比了个请的手势,请我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
「塔矢老师刚才在走廊已经遇到绪方老师了吧?」
「是。」
「那就太好了,代表着新的一年的开春赛,请加油吧。老身想全国围棋迷过去几个月来期盼着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不过肯定没有老身久,呵呵。到现在已经整整盼了两年了呢。」
今井先生眯起了布满鱼尾纹的眼角,喝了口茶。
「请问…始打式跟我对奕的人,不是今井先生吗?」
「哦呀?绪方棋圣什麽都没说吗?已经改了,与其看老身这个棋艺普普的老头子下棋,大家应该更想看老身的老师跟塔矢名人下棋吧?」
「今井先生的老师…?」
「呵呵,是啊!他以前可是帮老身下过三年的指导棋哩!是很称职的老师唷!」
叩叩──,开门进来的是田中先生,
「理事长。」
「什麽事吗?」
田中先生在今井先生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可糟糕了,居然塞车啊…。」摸了摸童山濯濯的头顶,一脸可惜。
「不过正在跑来的路上,他说绝对会赶上。」
「喔,他既然说绝对那应该就没问题了…。那只好靠老身的上任感言多撑个几分钟了。啊,先说声抱歉,塔矢老师。待会可能要麻烦老师站在台上听老身这个老头子讲些又长又无聊的废话罗?对奕也许要迟些时间才能开始。」
「…是,没关系。」
几分钟之後,始打式正式开始,今井先生走到台上发表了上任感言和未来理事会的营运方针。也许是今井先生本来就是个说话很风趣的人吧?台下时常传来轻笑的声音,其实一点也不无聊,更别说死板了。
我站在左边的深红色布幕後,刚看得见今井先生的侧面,等着今井先生给司仪指示,好在司仪的宣布之後往舞台中央的棋盘移动。
就在此时,今井先生眼角的鱼尾纹轻轻皱了起来,对着前方点了一下头。
就好像看到什麽认识很久的人一样。
觉得奇怪,我把布幕往後拉了一点,让自己看得到台下的情况…。
会场大概来了将近两百人,坐在位子上的棋士有七十多个,其他是观众和媒体记者。今年出席的人数比往年多,位子不够的情况下不少人是站着的。
然後…我发现,
典礼开始之前就已经关上了的门不知道何时被打开来,
有人闯进会场里来了。
那个人深呼吸了几口,喘吁吁的状态稳定了许多,向台上的今井先生回点了一下头。
对於旁人的惊愕表情和疑问全然不以为意,
只是安静而又迅速地往台上前进着。脚步里没有迟疑,没有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