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什麽歉呢?真是的。看来,棋院真的把你操得太过火了。以前双箭头的时代,一样的工作量至少是两个人在分担,现在就你一个人在扛。」
仓田先生抓了抓头发,开始烦躁地念着,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帮那小子签字了,我的用意是派他去当间谍耶!进藤这小子难道看不出来韩国棋院在利用他,实现他们以敌制敌的诡计吗?真是气死我了。还什麽韩国棋院的弱冠五将咧?进藤融入地太超过了!」
仓田先生说的弱冠五将是在LG杯时韩国棋士用来称高永夏,尹尚彬,洪秀英,宋承熙,…还有进藤五个人的。说他们互相砥砺,视彼此为最值得打败的对手,是韩国棋院寄与厚望的年轻棋士。
「如果他真的以韩国棋士的身分拿了世界赛前三名,那背叛者这个帽子就真的被扣定了。还回得来吗!?」
进藤跟韩国棋院正式签约的事,在日本棋院这里有着两方对立的意见。
一方是反对的。以高段棋士和理事会的成员为主,说进藤是背叛者;
另一方基本上是赞成的。希望进藤回来的心情当然有,只是尊重进藤的选择,这些人都是年轻棋士或是认识进藤的人,他们觉得只要进藤的围棋还在持续精进着,在哪里其实没太大问题。
「塔矢君,你的反应不要这麽冷淡!你难道不觉得你跟进藤现在有点形同陌路吗?以前还常说『进藤是我一辈子的对手』还是『我也很期待看到进藤的成长』的,怎麽不闻不问啦?」
能够当我一生对手的人,只有进藤光。我到现在还是这样认为,一点也没变。
变的是进藤。不,我知道他没变,
只是他对「对手」的定义原本就跟我不一样。他对所有坐在棋盘对面的人都一视同仁,每一个下棋的人都是他的对手。
也许就像他以前说的,我很死心眼吧?
对我来说,真正对手只要一个人就够了,而那个人就是进藤。
在LG大赛的会场里,不知道在我心里喊了多少遍「进藤的对手是我才对」。
入场之前在大厅等待的时候,抽签决定对手的时候,对奕结束各自解散的时候,最後…偶然看到申愍儿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是这样喊着。
原来如此,因为我已经习惯什麽都用围棋来思考了,
才会没发现我对「对手只能是进藤」的坚持,
早就越过棋盘的局限了…,就算不是对奕,我也希望映在我眼瞳里的永远都是进藤;更希望,能映在他眼瞳里的人,也能永远是我。
下了一年七个月对手不是进藤的棋,
我找到了进藤当初一直要我用心去想的答案…。
「他在那里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夥伴,新的……生活,如果他觉得那样比较好的话。」他还会愿意听我说吗?说我的回答,我用心想出来的回答。
「朋友跟夥伴他在这里也有!你还不如说是女人好了!他也快二十了,如果他一个想不开,年纪轻轻就娶了个韩国女人入了韩国国籍,那还得了?
怎麽能让秀策流跑到韩国去发展呢?真是!
哦!?对喔!把韩国女人娶回来,让她入日本的国籍不就得了?
决定了!这下进藤没藉口了!
塔矢君,好好养病!我去桑原老师家一趟。这些苹果我先拿走了,拿去送桑老,下次再拿哈密瓜来给你!走啦!」
这样不行,这样…真的不行。
我希望进藤能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下棋,在离我最近的地方成长,
但如果变成这样的话…,
我宁愿他不要回来。
* * *
八月三日,下午一点/
「花开的很好。每天都有在换?」
绪方先生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白色桔梗花这麽说。
「应该吧,母亲说新鲜的花会让室内看起来更有生气。」
花瓶里的桔梗花每天都很健康地开着,看着牠们让我越来越希望自己的身体也能快点好起来,快点出院,快点回家。
「明子夫人啊…。」
这次是我入院以来,绪方先生第三次来探病。
不知道为什麽,他今天对花瓶特别有兴趣,拿在手上看了起来,
「前天进藤的最後一场三星杯预赛,那小子输了。」
「…输了?」
「听说对手是尹尚彬,输了十三目。」
「十三…?为什麽……怎麽可能会这样?」
尹尚彬的棋谱,我看过很多次,他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但是,依进藤LG赛的表现,他们绝对是不相上下,为什麽这盘棋差距会这麽大?
十三目?你怎麽了吗?进藤!?
「理由?输就是输,什麽藉口都没用。不能说出口的藉口更是枉然。」绪方先生冷笑了一声,摇摇头说,
「亮,如果真的那麽想问原因的话,想想去年十一月跟我的那场名人赛第七战吧。棋力差距不大的对奕,比的就是当天的状态。」
去年的*名人赛…,我跟绪方先生各取得了三胜,在第七战决胜负的时候…,我思虑不周下急了一手棋,让绪方老师抓到了破绽,挑战失败。
那时候的我,想下出神之一手,想下出最好的一手,好到能让照片上的进藤将他的眼神从申愍儿的身上移开,让他脑袋里想着的都是我,不是别人。
就这样…下急了。是一个…连自己都难以说服的藉口。
从那时候开始,我每天每天都在脑袋里不断地排着棋谱…没有止境…。
* * *
八月四日,下午三点/
敲了门之後,进到病房里来的人是高永夏。
「您好。」他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之後用韩语对我说,
「塔矢,听说你病倒了?什麽病?」
「有点胃出血。」
不知道他是来做什麽的。探病吗?我实在不记得自己跟他有这麽好交情。
「喔~。」
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是来探病的…。
「是韩国的高永夏君吗?」母亲合上手上的书问。
「是。」
「进藤君最近怎麽样呢?都还好吧?」母亲笑着对永夏说。
「……,很好。」
「永夏君,进藤前天的那盘棋,你可以排给我看吗?」
「亮,医生说不能下棋。」
「啊…对喔。」
「我劝你不要看比较好,保证气死你。迟到了将近30分钟才下出来的棋,能好到哪里去?结束时尚彬还气到掀桌咧。」永夏君又用韩语很粗鲁地说着,跟刚才那几句漂亮的日文完全不同。
「迟到…?」
「不想提那个笨蛋的事了。反正都探完病了,我先走了。」
「永夏君,你要回去了?」
「是啊,我才没心情观光。」
「回去韩国?」
「啊。像白痴一样对吧?一天来回。呵,还好我只蠢一次。」高永夏的脸上布满难解的气愤表情。
「伯母,不用麻烦了,我就告辞了。」
永夏君跟正在泡茶的母亲打了一声招呼之後走到门口,
在关上门的瞬间又转过头来说:
「对了,塔矢。进藤说要你好好保重。就这样。」
啪的一声,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