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走出玻璃大门之後,光迅速地辄回来,嗤牙裂嘴对着和谷他们喊:
「别了!各位鸡婆的麻吉!!」
「喂!我们是善良的丘比特耶!」
「去。」
「看不出来进藤这小子还会害羞啊!哈哈。」
我不想听,不想看,不想知道…。
电梯里,亮呆若木鸡地站在按键仪表旁。
回想着刚才光将外套递给小明的瞬间,亮的脑袋混乱地搅成一片。
原来进藤…,不只有对我好而已。
这种心情有点奇怪,是一种…以前从来没有经验过的…复杂情绪,
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也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从何而来…。
只是,有点……
错愕。
对,是错愕。
因为是第一次看到,所以错愕。
我只是错愕。
* * *
晚上七点,塔矢宅邸。
亮坐在厨房的餐桌边削着马铃薯和红萝卜,今天的菜单是咖哩。最近亮有点喜欢上作菜。以前总是把作菜当作吃饭的准备工作,是一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但是现在,亮把它当作一种转换心情的方法。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就陆陆续续有进藤交了女朋友或是换了女朋友的传言。或许是因为他是个很多谜团的人吧?跟他有关的谣言总是传得特别快。
但是这些事情,他一个字也没对我说过,我也不曾问过他。
只是像以前一样,想下棋的时候就打电话问他,他也都无可置否地答应,有时候他也会自己找我下棋。
就算进藤有女朋友,我们也还是朋友,可以常下棋。一切都没有改变。我这样告诉自己。
进藤有女朋友的事,其实对我来说没有什麽实感。我只是听说,从来没有看到过。然而刚才…,我总算看到了。
忘年会之後,「进藤光又交了第几任女朋友」这类的谣言消失了,却出现另一种谣言,「玩世不恭的进藤光终於要认真了,因为他已经找到真正喜欢的人」。
我想,
那个人应该就是藤崎吧?
既然他开始认真了,那以後…,
我们还能跟以前一样常常下棋吗?进藤还会把他的时间分给我吗?
呵,最先想到的居然是这个,这样不就像进藤常说我的,是个围棋笨蛋了吗?
屋顶传来下雨的声音,
「啊,得把雨窗关起来才行。」
亮把房子巡了一圈,拉上一扇扇的雨窗,也把回廊上的木门拉上,最後撑着伞穿上拖鞋来到大门。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引擎声,接着是刺眼的车灯,跨坐在黑色摩托车上的人戴着黑色安全帽穿着灰色风衣,向自己挥了一下手。
北斗杯结束第二天,进藤就立刻买了这辆车。常常可以听到VTR独特的引擎声从棋院前呼啸而过的声音,他好像很喜欢骑着它上山下海到处去。
开起全罩式安全帽的罩子,从安全帽里发出闷闷的声音说:
「我来了。车子可以停进去吧?」
「你来做什麽?」
「ㄟ?刚才在棋院我不是跟你说要来了吗?」熄掉引擎,光下了车准备把车牵进亮家的院子,听到亮这样反问自己,他差点没滑倒。你失忆啊?
「我知道,但是…。」你不是载藤崎回去了吗?又来做什麽?
「先让我进去行不行?雨滴越来越大颗了。」
抬头看了一下滴在雨伞上的雨珠似乎真的有越变越大的倾向,像不动明王一样站在大门口的亮终於离开大门,让光把车牵进来。
「谢啦。」
看不到进藤的嘴巴,不过眼睛是弯着的,所以应该是裂开嘴笑的吧?就像小孩子一样。这让我想到15岁时候的他,他还是一点都没变。
* * *
光用雨衣把VTR盖好,拉上雨门走进屋里。看到厨房的灯是亮着的,
「塔矢,你做饭啊?」光把手攀在厨房的入口,探头看了看亮。
我很讨厌看到进藤站在现在的位置,站在厨房入口的门框旁边。
门框的柱子上画了许多小小的刻痕,纪录了我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最後一次刻上的高度还停在去年。去年开始我就不再量了。
以前,每次进藤走进那个门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地瞄一眼;现在,我正努力地改掉这个习惯。越注意只会越不平衡,小学的时候还比我矮半个头的人居然一天一天地接近,甚至超过门框上最後的刻痕。他的成长期比我晚,最可恶的是。现在还在猛烈进行中…。
「你在生什麽气啊?」光离开门框走进来,
「没有。」继续削着手上的马铃薯。
为了围棋的事,亮总是能很轻易地就表达愤怒,但是面对围棋之外的事,他就会尽量不这样做。因为光曾说过这样的他很像小孩子,很可爱。
可爱?这形容词是亮最不希望从光口中听到的词。
看了看桌上的食材和咖哩浓缩块,光问亮,
「今天煮咖哩啊?有我的份吗?」
「你还没吃吗?」
「还没。我爷家的事情忙之後就直接过来了。」
「其实,你就算不来也没关系。」亮把削好的马铃薯洗过之後切成块状。
每年,只要是台风天,我爸妈又不在,进藤都会出现在我家,然後很难得地在我家过夜。「两个人可以下棋,一个人只能排棋谱」这是他台风天到我家时常用的理由。
有时候我会想,他是不是担心我像上次一样大半夜发烧,所以才会在这种时候要求要住我家?
「我来都来了,不要再罗唆了。你主厨,我来帮忙!」
光拿起桌上削好的红萝卜和另一把菜刀,就要开始切时,亮把红萝卜抢了回去,把一颗完好的洋葱放在光的砧板上。
「你切那个。」
「为什麽?」光的太阳穴抽动了一下,他已经做了切红萝卜的心理准备了,却被迫换成了洋葱!?
「切洋葱会流眼泪,很难看。」
「喂!那我难看就无所谓啊!?」
「是你自己说要帮忙的,还挑?今天我是主厨。」
光停了一拍之後,发作。
「你这个家伙,一定是AB型的!双重性格啊?在棋院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你这种说法太没根据了!难道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就只分成四种吗?谁说AB型就一定是双重性格?」
「所以你不是AB型?」
「…………我是。」
「哈!那还有啥好说的?」
「可是我没有双重性格!」
「是是是!」最好现在这样没有啦!懒得跟你吵。
光小声碎碎着,剥了洋葱的皮,打开柜子拿出保鲜膜把整颗洋葱包起来。
「你在做什麽?」
「我可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光把洋葱放进微波炉里时间设定40秒。
「这样就不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