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好。很乾净。我的儿子也还不是那麽差,至少还懂说话算话的道理!
看来是利用刚刚那一个小时整理的吧。
自从收到社君寄来的信之後,
光就开始没天没夜地下着棋了。
已经第五天了吧?
除了工作和吃饭的时间之外,他就一直关在房里,应该也没有好好睡。
担心他的身体,叫他要回复原来的生活规律,他却说:
「再过几天就好了,快要完成了。不用担心!」
问他是不是因为那封信,他却若有所思地回答:
「不是信,是一张棋谱,某个老朋友的棋谱,…应该吧。」
今天早上去他房里时发现他睡得很熟,看来工作已经结束了。好不容易能好好睡一觉。我怎麽忍心叫他呢?
虽然附近的太太们总是很羡慕我,儿子早早就出社会,还会拿薪水回来,甚至上过电视,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棋士真的是很辛苦的工作!
* * *
「我回来了。」
「打扰了。」
哎呀,他们回来了!
「欢迎回来!塔矢君,欢迎你来我们家玩!──!?」
跟着光後面走进来的就是传说中的塔矢君。
「阿姨,您好。初次见面。我叫塔矢亮。」
跟爷爷打听消息的时候,爷爷拿了棋周刊上的专访给我看,
标题是「贵公子塔矢亮☆ 北斗杯全胜纪录」
内容什麽的我真的看不懂,围棋用语一堆,但是那张占了半个版面的照片随即吸引了我的目光。俊秀的五官,收敛着的脸庞,以及震摄旁人的眼神,让他散发出一股独当一面的气质。再过几年肯定是许多女性为之倾倒的对象吧?一点都让人感觉不出他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而现在站在我家门前,站在光旁边,45度鞠躬微笑着跟我打招呼的人,端正的五官,陶瓷娃娃一般白皙的肤色,跟照片上如出一辙,但是…是氛围不一样了吧?怎麽看都只是一个跟光一样年纪的孩子。
一个看起来很懂事很可爱的孩子。
「塔矢君,你好啊!我是光的妈妈。」
「妈,这是塔矢送你的。大福。」
「哎呀,怎麽这麽客气呢!下次人来就好了!快进来快进来!」
我的儿子当然还不等我说,就自己拖了鞋子,换上拖鞋,大步地走进屋里。
「谢谢阿姨。那我就打扰了。」
进到屋里之後,塔矢君脱下鞋子,规规矩矩地转过身去,跪在地上,把脱下的鞋子摆好,连光那两只脱在一边(还不如说丢在一边…)像船一样的球鞋,也被塔矢君摆好了。
看到这一连串「标准动作」,我清楚地察觉到,塔矢君是个家教很好的孩子…。
瞪了站在身旁的光一眼。
也许真的是母子连心吧…。
他好像知道我正在想什麽,脸上写着「又来了」三个字。
我只好也在脸上写着「你如果也能学好,妈就不罗唆了!」回送给他。
这麽好的孩子跟我家的光是好朋友?有点不敢相信…。
* * *
坐到饭桌之後,我问了塔矢君很多问题。
一方面是光都不太提,所以他对我来说就像个谜样的人物;另一方面是,这孩子的遣辞用句真是太有礼貌太好听了!忍不住就想跟他说更多话。
「这样说起来,塔矢君跟我们家光也认识很久了喔!
为什麽妈妈从来不知道?光!」
看了一眼站起身来,打算去盛第二碗饭的光,
「认识很久不代表当朋友很久,你都不晓得以前他有多讨厌我?」
光用手上的筷子指着塔矢君。
光!这样很不礼貌,给我放下!
收到暗示,光放下手上的筷子之後继续说:
「反正现在这样很好。塔矢,要不要饭?」
光左手拿着自己的碗,右手伸向塔矢君,要帮他盛饭。
光看起来很调皮又自我中心,但其实很会照顾人,这点一直都是我的自豪。
「不用了,谢谢。我还有半碗。」
「好吧。」说着,光就自己走进厨房了。
「不好意思,塔矢君。以前的光总是毛毛燥燥,静不下来,说话又没大没小,一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请您不要这样说,那时候我才是──」
「不不不,身为妈妈的我真的非常明白!
光以前就是那个样子,都升上国中了还像个小鬼一样。
不过,就像光的爸爸说的,『男孩子到了该长大的时候就是会长大,那个变化也可能只在一夕之间。』
好像是从他说不再下棋了的时候到重回围棋界那段时间吧?
孩子气的部分渐渐退去,成熟的部分一整个显露出来。我们明明没做什麽,只是陪在他身边而已。光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孩子…。
哎呀──,我说起妈妈经来了!?对不起喔,塔矢君!」
「一点都不会!其实…,我也觉得进藤是个不可思议的人。不管是棋路也好,个性也好,都像风一样,很自由而且变化多端。摸不着头绪的地方确实让人觉得困扰,但是不被束缚的地方又很让人羡慕。」
听着塔矢君说着光的事,我突然了解了一件事,
他跟光应该是互补型的朋友吧?彼此身上都有对方不足或渴望的部分。
跟个性相仿的人成为朋友很容易,跟个性相反的人成为朋友却不容易,
可是我觉得…後者无疑会让人成长最多…。
「你们不要顾着讲话,锅里没东西了就要加啊!」
盛好饭回来的光一边说着,一边身手俐落地将香菇、大白菜、鱼肉、豆皮等放进去锅里。奇怪,他喜欢吃的不是虾子、牡蛎跟肉片吗?我儿子口味变了吗?
「塔矢,春菊拿给我。」
「春菊?」塔矢君好像不知道光说的是什麽,小小歪了一下头,
「不知道吗?就是你眼前那盘菜啊。」光挑了挑眉毛,
「这不是叫菊菜吗?」对於光的说法和表情,塔矢君好像觉得有种被轻视的感觉,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嘴好像也嘟了一下。
「是春菊!不要因为它能吃,就非给它加个菜字。我外婆家种了不少,还会开花咧!黄色的!」哎呀呀,光又开始孩子气了,
「可是我母亲都叫它菊菜!」嗯?怎麽连塔矢君也变得…
「那…一定是你记错了!」
「你说什麽!?我听了16年怎麽可能记错!是菊菜!」
「春菊!」
「菊菜!」
「春菊!」
「好了,休战。到此回止!」
我伸出手,就像裁判一样,做出隔离的动作,制止这两个孩子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