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是21号吧。那前一天的事咧,应该没让进藤知道吧?」
「放心,他那麽迟钝,不会发现的。」
谈话之中,突然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微量的震动声。
「什麽声音啊?」
「手机?」
两个人看了一下四周,找了一下自己的包包,都不是震动来源。
循着声音和谷和伊角找了半天终於在床底下找到了──阿光的手机。
「他是怎麽丢到那里的!?这个白痴。」
「啊,那个时候吧。」伊角想到刚才阿光打算用手机偷拍和谷打瞌睡的脸时,和谷正巧张开眼睛,吓得他把手机塞到床底下假装没事的情形,偷笑了一下。
和谷把手机捡出来时,手机的震动也停了。
「啊咧?算了,进藤回来之後再跟他说,叫他自己拨回去。」和谷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刚刚的讨论。
此时,手机又开始震动了,本来想放着不管,但是好不容易等它停了之後,又开始另一次新的震动,简直没完没了。
「我说!!!那个人到底要打几次啊?」青筋正在额上浮动的和谷终於就要受不了了。
「该不会有急事吧?」
和谷听到伊角这麽说,拿起阿光的手机打开一看,
「没纪录的号码,也不知道是谁。」
两个人面面相觑,考虑着接还是不接。手机不断在和谷手中发抖般震动着,就像催促着手机的主人快接一样,和谷按下通话键,
「喂,这是进藤的手机,他现在──」
「进藤!!你为什麽开机了之後又不接电话!」对方披头就骂人,看来一直打不通的电话也把他的耐性消磨殆尽了。
「哪有人打电话不讲名字的啊!?你哪位啊!?」耳膜被对方这样一震,和谷也火了,
「…,我是塔矢。」
「塔矢亮?」万万也想不到这通电话会是亮打的,惊讶之虞不自觉小声地重复了一次名字,伊角听到之後也睁大了眼睛。
「我想见你,你现在在哪里?」
听到这里,和谷将近有一分钟都处於混乱状态。
等等等等,给我等一下,
这个人说他是塔矢亮?
去!早知道就让他响个一百次再接了,不对!这不是重点。
然後他说他想见进藤?
进藤光,你什麽时候跟那个扑克脸的变那麽熟啦!?
「该不会…是我害的吧,你的眼睛,还有和仓田先生的──」对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到。
和谷直觉自己听到不该听的话了。他没有兴趣刺探不认识的人的隐私,因为那跟他无关。亮虽然不能说是不认识的人,但是,和谷对於跟自己个性不合的人的私事,他更是一点想知道的慾望都没有。
「给我等一下,听清楚,我不是进藤光!你不要自顾自的讲个不停。」
「……。」亮停顿下来,接着说:
「你不是进藤为什麽随便接他的手机。」声音就像瞬间就能把听的人结冻一样,冷的不得了。
亮没有手机,但是对他来说,手机跟电话是不一样的。手机包含了很多个人隐私,没有当事人的同意就去碰,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你不觉得这样很没常识吗?」
「你说什麽!?」
「和谷?」伊角看着和谷的脸由刚刚的铁青色变成现在的赤红色,有种不详的预感。
「什麽叫随便接啊?朋友的手机响了那麽多次为什麽不能帮他接?谁知道是不是发生什麽要命的事啊!?哼,不过如果早知道是你打来的,就响了一千声我也不会去接的!去──」你X的!
眼看着和谷就要出口成脏,赶紧把电话抢了过来
「塔矢,你好,我是伊角。进藤去买东西,应该快回来了,我再叫他打给你,先这样了。」
挂了电话,伊角松了一口气。
「你干嘛坏事啊?不骂光他祖宗三代我这口气可消不了!」
「也包括塔矢老师吗?」
「!?」和谷一时无言,倒头躺在地上,踹了一脚衣柜泄愤。
想到亮刚刚那种冰冷又高傲的语气,和谷越想越火大:
「哼,我就是这麽没有常识!大少爷!」
大概猜得出来和谷这麽生气的理由,伊角说道:
「和谷,就算你没帮进藤接我也会接的。」
知道伊角是在安慰自己,和谷看了他一眼,
「是你接的就不会跟我一样跟那家伙吵起来了!」
「你把我想得太和平了吧。」伊角苦笑着,
「啧,死进藤光,害我受了这口窝囔气,还不快给我回来。」
* * *
阿光提着装了两罐乌龙茶一条吐司,四包饼乾,两碗速食面的塑胶袋,走在通往和谷公寓的路上。
经过转角的凸面镜时,从反射的镜面上看到右眼上的眼罩,想起那天的事。
台风夜里,那只拉住自己衣角的手再次浮现在脑海。
也许是塔矢烧过头了,也许是在作梦,
那天的塔矢亮跟我所知道的他完全不一样。
苍白而纤瘦的手指,就像在茫茫大海里好不容易抓到浮木一样,
紧紧抓着阿光的衣角不放。当时阿光只是想去拿更多的冰块,
「去哪里?」亮眯着因为高烧而湿润的眼睛,用微弱的声音问,
「厨房。」
「喔…。」点点头。
「…你要我留下来啊?」
摇摇头,挂着连阿光都看的出来是勉强做出来的笑容:
「没有,我一个人也没关系。」
他到底要逞强到什麽地步啊?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麽表情,自己的手又在做什吗?
「…但是你这样我去不了啊。」
亮的手正拉着阿光的衣角不放,而他自己却毫无自觉。
「嗯?」睁开眼睛,满脸疑惑地看着阿光。
「这个。」抓起亮的手腕来到他眼前,看到自己的手和阿光的衣角,亮才一脸愧疚地闭上眼睛,小声地说了一声:
「对不起,我太任性了,不知不觉就…。」
「算了,有什麽关系,你生病了嘛。」轻轻扳开扣得紧紧的手指,把他的手放入被子里,盖好被子。
「我马上回来。听到了吗?」安抚着有点神智不清的亮,
「嗯…。」亮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
就在阿光要踏出房门之时,从背後传来微弱的声音,
「对不起,爸。」
又叫我「爸」了。这个晚上,他已经叫了我第三次「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