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耽美:承欢

分节阅读_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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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阖闾深黑色的眉紧紧锁着,依然低着头。水流迎着外面照射进来的光线,潺潺地流动,从他脚面上掠过去,以他的脚为轴心旋转着,逐渐濡sh了进去。

    从脚底生起一阵微微的冷。

    仿佛那浅浅的水面下,也有着深黑的漩涡,以柔软而不离不弃的力量,在引诱着他下沉。

    良久,阖闾才抬起头来,看向房间的深处。

    房间里很暗。

    虽然如此,光线依然足以让他一眼便瞧见石壁上悬吊着的人影。

    他愕了一愕,再定了定神,仔细看过去,猛然觉得一阵怒意,火一样地烧上头来,猎猎的疼。

    那双手被嵌在黑铁的镣铐中,挂在石壁上的人,正是伍子胥。

    他冲过去,到了伍子胥面前,伸手抓住他,狂喝:“谁干的?!”

    对方的身躯紧绷如弓,阖闾的手一伸出去,正好搭在伍子胥腋下,他不胜悲哀地想起,这几乎是一个拥抱了。

    是一个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的拥抱。

    承欢略略抬起了斗篷下的脸,淡漠地看着眼前一幕。

    阖闾颤抖的脊背,毫无防范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在斗篷底下活动了一下手指,却没有动,只看着阖闾抱住伍子胥,放开,再抱住,脸色凄惶,就淡淡地笑了笑。

    阖闾探首捧着伍子胥的脸,只觉得一阵冰冷。他惊怒之下,又问:“谁把你锁起来的?!”

    伍子胥闻声,轻微地动了动。

    即使在如此微弱的光线中,阖闾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睫毛以几乎不可见的角度颤动着,微微挣扎着开阖。那孱弱的姿态却带着让他泫然欲泣的冷漠感,终于,伍子胥睁开了眼睛。

    阖闾自己都没有发现到,在这么漫长的过程中,他一直没有呼吸。仿佛眼前这一双眼睛如果不能睁开,他就会永远失去自己的呼吸了。

    等看清眼前的人的时候,伍子胥非常轻微地笑了笑。

    笑容稍纵即逝。

    他干涸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阖闾冷静下来,咬牙道:“是不是那个叫末借的城守?寡人去斩了他!”

    伍子胥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开口,以近似耳语的声音问:“不是你么?”

    阖闾的手不能自抑地颤抖起来。

    “不是我。”他说,“我只让人把你关起来,我没有想要这样对你!”

    伍子胥又笑了笑,闭目不语。

    “不是我。”阖闾无力地,祈求般地,一再说着这三个字。“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他猛然抬头。

    “我先把你放下来。”

    “不。”

    伍子胥声音轻微,却不容辩驳地拒绝。

    阖闾愕然看向他,正欲开口,伍子胥努力地睁开眼睛,直视着他。

    他的声音微弱如斯,仿佛每一个字从口中说出来,都要用尽全部的力气。而实情也的确如此。

    “我现在说的话,你听不听?”

    “我听。”

    “你信不信?”

    阖闾深吸一口气。

    连气息都是颤抖的,带着地底水流的腐败的味道,直进入他身体。

    “我信。”他说,“我信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我没有背叛你。”伍子胥一字字地,努力将这几个字挤出喉咙。

    一瞬间,在这深深的城墙底下,没有人会看见的角落里,黑色的王者跪倒在对方脚下,痛哭失声。

    只有承欢在看着这一幕,以无悲无喜的眼神,落寞的表情像看见花开,然后花谢。

    他依然全身裹在灰色的斗篷里,被水打sh的地方,颜色深一点,其它的地方,颜色浅一点。深深浅浅的灰,笼罩着他。

    他看着阖闾跪倒,手指屈张着伸向伍子胥的双脚,终于触碰到了,又缩回来,掩面痛哭。

    密封的地底空间里,断续的哭泣声音被不断地放大,空落落的,反复回响。

    章二十-3

    白喜走在路上,内心有一把火在烧着。

    急火。

    几乎攻心。

    他晌午时分才得知,昨夜有人去水牢探过了伍子胥。

    他只害怕一件事。

    怕那个人是阖闾派去的。

    他觉得自己不够心狠手辣。

    伍子胥在水牢中,他数次想假阖闾之命,杀了对方,却一直没有下去手。

    那也许是出自恐惧。

    但现在他却说服自己,是因为自己太过仁慈,太过心软了的缘故。

    他甚至觉得自己太善良了,才会落到现在忐忑不安的状况中。

    所以他一定要弄清楚,昨夜去看伍子胥的人,究竟是谁?

    然后,他还要想一想,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他走到城楼,末借已经在迎候着他。

    “末将参见大人。”

    白喜摸摸鼻子,犹豫地问:“昨夜……什么人来过?”

    末借眼光闪了闪。

    “末将不知。”

    “不知?”白喜冷哼,“那你如何让对方进去?”

    “来人有宫中的令牌。”末借恭谨地答。

    白喜沉思,心中感到微微的恐惧。

    “他们说什么了没有?”

    “没有。”末借摇头,“来人停留了片刻,就走了。”

    他侧头看向白喜,又问:“大王不是让大人全权负责此事么?怎么大人不知道?”

    白喜挥挥手:“你不要多问。”

    他绕过末借,一路走去,进入水牢内。

    光线极暗,等眼睛适应了室内的阴暗,他才张目看去。

    墙角地面上,蜷缩着一个身形。从灰色的斗篷里露出长长的灰白色头发,了无生气地散在水流里。

    大约是昨天来的人帮他开了镣铐吧?白喜恨恨地想。自己为什么不更狠一点,在昨日之前,就想办法把对方整死?!

    他怨恨自己的优柔寡断。

    白喜探手入怀,抓住怀里匕首的刀柄。手掌中坚实的感觉让他稍稍定了心,他喘口气,一步步走向地上的人影。

    他还在思虑着,到底该怎么做。

    眼前的人,就算杀了,左右也是个死无对证。

    问题是,他能不能做到?

    白喜咬牙。

    已经到了这一步,还要婆婆妈妈,如何成大事!

    他蹲下,左手向地上的人影抓去,右手拔出匕首,一咬牙,捅了下去。

    眼前忽然一花。

    “当”的一声,匕首竟然被架住了。

    眼前的人翻身坐起,一只手执着长剑,竟是以剑鞘挡了他这一击。

    白喜觉得一阵冷意从脊椎骨延伸下去,从头到脚,瞬间冰冻。

    这人也是一头灰白色泽的长发,看上去和伍子胥十分相似,却更年轻,更俊秀,眉眼之间,有一种薄脆的冷。

    他不是伍子胥。

    承欢冷冷看着白喜。

    白喜也看着他。

    “你是谁?”

    两人同时开口,问道。

    章二十一-1

    摘自i一只猫浮2005-09-171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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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少年,长发委地。这周遭肮脏腐败的水流,黑暗阴郁的光线,他像是全未在意的,依然坐在那里。

    白喜心底,有一个声音瞬间清晰起来。

    杀人灭口。

    因为这个念头,他握着匕首的手颤抖起来。为了止住这颤抖,他不得不把手收回来,握紧了,瞪着眼前的少年。

    “这里关押的应该是伍子胥,你却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

    少年看着他,眉目清亮。

    “不错,这里关押的应该是伍子胥。你却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带着利器前来谋害伍子胥?”

    他着意模仿着白喜说话的方式,口吻里却没有戏谑,只是平淡到有点刻板地说着。

    白喜一时语塞。

    他猛然醒起,跳起来左右看着,骇然问:“伍子胥呢?”

    少年摇头。

    “我不知道。”他漠不关心地说,“总之,不在这里。”

    白喜的心脏仿佛已经到了喉咙口,又迅速地落下去。

    他拼命抓着脑袋,少顷,仿佛想明白了什么。

    他猛然抬起头,以绝望的目光看着少年。

    “他被大王接走了?”

    少年侧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嗯。”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是有这么回事。”

    “那为什么你在这里?!”白喜咬着牙,问,“你是什么人?!”

    少年又侧头想了想,神色十分迷惘,像是想不明白,又像是忘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对了,是阖闾叫我守在这里。”他伸手抓着剑,把剑身拖过来,驻着下巴,悠悠地说,“他是怎么说的呢?”

    白喜紧张地看着他。

    这少年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神色之间,又空空落落,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但是他却不敢相信,更想不透为什么少年在这里!

    “啊,对了!”少年猛然拍手,高兴地叫起来,“阖闾让我守在这里,装成伍子胥的样子!一旦有人来杀我,那这个人就是陷害伍子胥的人!”

    白喜深深地呼吸,觉得一颗心都掉到了脚底下去。

    “那,你看到这个人以后呢?”

    少年侧头看看他,眼神亮闪闪的:“回去告诉他是谁啊。”

    白喜冷哼一声。

    “那如果没有人来杀伍子胥呢?”

    “那伍子胥就没有被冤枉啊。”少年枕着自己的膝盖,悠悠地说,“那大概,我就会被当作代替品,处决了吧。”

    他四下看着,自言自语似的说:“真奇怪。几个月前,我就在这里。现在,又回到这里。无所得,也无所失。看来最适合我的地方,还是这里。”

    白喜冷冷地看着他。

    他已经明白了。

    阖闾让这个酷似伍子胥的少年守在这里,一是为了替换掉伍子胥,二是为了查探,到底伍子胥是不是被人陷害。

    他和这少年之间,只有一人能活下去。

    但是他却不能杀了这少年!

    城守末借已经看到他来过,如果他走了以后这少年死了,嫌疑最大的就是他。

    他咬牙,问:“你能不能当作,我没有来过?”

    少年抬抬眼,说:“不能。”

    白喜苦笑。

    “你是阖闾的人吧?他能给你什么?荣华富贵?我有家财万贯,良田千顷,只要我出去了,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说今天,我没有想要杀你。”

    少年换了个姿势,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十分孩子气,带了一点甜,还带了一点喜悦,但是那双薄冰也似的透明清澈的眼睛里,却灰暗得如同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没有半点笑意。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喜欢。”

    “那你要什么?”白喜觉得自己手心里全是汗。他忍不住在衣服下摆上擦了擦手,又不由得恼恨起自己这示弱的举动来。

    “我想要什么呢?”少年迷惘地问,苦思良久,忽然一拍手。

    “啊!对了!”他朗声笑起来,“我想要阖闾的命。”

    2

    城守末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抓了起来。

    带兵来抓他的人,是已经升为太宰的白喜。

    “末将何罪之有?!”已经被绑起来的末借,还在捆缚中挣扎着,愤恨地问。

    “你涉嫌栽赃陷害伍子胥大人在前,意图谋杀伍子胥大人在后。”白喜冷冷地说,“上月初七,你去伍大人府上,期间趁大人不备,将楚国密函封于竹筒中,放在大人房内,是不是?”

    “上月初七……?”末借不甘地问,凝神思索片刻,脸色忽然变得煞白。

    “你倒是想起来了?”白喜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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