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半年也还没能打动薛黎的心,更何况是一个陌生人?
听安逸的口吻和态度与办公室时截然不同,薛黎奇怪地上下打量他,总感觉有些违和。
“怎么,终于发现我的魅力了?”
见她打量,安逸也不躲,大大方方地让薛黎看了个遍。
薛黎心思一动,立刻了然地眯起眼:“你怀疑是刚刚在办公室里面的其中一人泄露消息?”
“不肯定,”安逸摇摇头,果然薛黎是懂他的,一点就通:“事情没明了,还是小心为上得好。”
薛黎想到刚才安逸在办公室里的表情,像是夹在安茹和她之间十分为难的表情,现在丝毫看不见了。
这男人不进好莱坞,真是浪费了!
“你不怕我就是那个人?又或者我身边有人泄露了底价?”薛黎以为安逸怀疑她,心底刹那间有些失望,也有些郁闷。
想到这里她一愣,安逸怀疑自己是正常的,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
安逸没做错,除了安总,能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但是薛黎察觉自己居然感觉失落,还会生气……难道安逸的怀疑让她不痛快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那么在乎安逸对自己的看法了?
这样的认知,令薛黎十分心惊。
面上神色不显,胸口却涌起一阵惊涛骇浪。
安逸揶揄地瞄了她一眼,摸着下巴暧昧得笑了:“那晚小茹走后,我们一连来了几次,最后你不是连床都爬不起来,还怎么去书房偷看投标书?”
薛黎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狠狠瞪了安逸一眼:“谁知道呢,说不定我是装的。”
安逸挑了下眉,俯身在她耳边吹了口热气:“那我们今晚试试,看你是不是能起来?”
薛黎懒洋洋地笑了:“安副总真是贵人多忘事,下午我就要出发去度假了,今晚的话……”
她倾身向前,学着安逸的样子凑到他的耳边,暖暖的热气喷洒在他的颈侧,引来一阵搔痒:“今晚恐怕要委屈安副总独守空房了……”
这个该死的妖精!
安逸盯着她的眼神变了变,眸色一沉,恨不得立即把人打包回公寓,狠狠地压在床上让薛黎这张嘴除了呻吟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低低一笑,热烈的目光在薛黎玲珑凹凸的身上一扫:“放心,半个月我还等的。只是之后,就要劳烦你亲自来喂饱我了。”
薛黎脸色一变,某人憋着一周已经把她翻来覆去地折腾,半个月下来,她还有命从床上爬起来吗?
她的视线在安逸身上停留了一会,慢吞吞地说:“安副总孤枕难眠,如果忍不住的话,出去打打野食也是可以的……”
话音刚落,轮到安逸的面色变了。
这女人,竟然公然把他推给其它人么?
安逸沉下脸,不怒反笑:“你把我的胃口养刁了,那些货色看怕我很难咽得下。”
他伸出手,指尖若有似无地在薛黎的脊骨上一抚,她身上一僵一抖,尾骨涌起的酥麻转眼即逝,却仍让薛黎浑身绷直了。
这男人居然在公司里胆大包天地跟她调情?
薛黎咬牙切齿地退后几步,生硬地挤出一句话来:“安副总,再见!”
看她被自己逗得七窍生烟,刚才的不愉快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安逸笑着朝薛黎抛了个飞吻,转身向办公室走去,脸上没了笑容。
隐藏的那个人,估计很快就要露出尾巴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薛黎刚走出公司,就听见有人叫她。
回头一看,好吧,又是那位师兄。
因为这位师兄的关系,她才刚被人冤枉了一回,现在又碰上……
安茹说得对,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
薛黎心里警惕,脸上扬起浅笑:“李师兄,这么巧又见面了?”
李经理一笑:“w市就这么点大,我们的公司又都在商业区,当然抬头不见低头见了。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不用,我正要回住处。”薛黎立刻婉拒,她可不想继续被人泼脏水,尤其两人现在的位置离“利源”的大门口并不算远。
“这么早就翘班,不像工作狂的作风啊。”李经理刚到w市就业的时候曾找过薛黎,可惜每回都被她以工作太忙为理由拒绝了见面。
开始李经理还以为薛黎是推托,也不好再找她。久而久之,他才知道薛黎在“利源”的工作确实很忙,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少得可怜,经常吃一顿忘一顿,折腾得现在还有了胃疼的毛病。
于是,李经理也爱调侃她是“薛工作狂”。
薛黎讪笑,她一投入工作就忘记别的事,这点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最近太累了,正好一个大案子刚结束,我把年假一次性休了,让自己也能透口气。”
她说得轻松,李经理却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薛黎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就精力旺盛,喜欢一天到晚的忙碌,根本闲不下来。
现在工作后更是这样,对工作热情鼎盛,不可能忽然就休大假。
想到最近的传言,李经理犹豫了一下,问她:“听说利源把上次投标失败的事推到你身上了,难道是真的?”
薛黎暗自挑了挑眉,连对头公司也知道这件事,看来真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要搅乱这趟浑水。
她没吭声,李经理自以为薛黎默认了,轻轻叹气:“没想到‘利源’会这么做,明明跟你没关系,就为了把安总长子的错撇掉,就找你当替罪羔羊。”
薛黎没接口,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李经理感叹了两句,立刻来精神了:“你有能力,又对销售这块熟悉,何必为了这样的公司卖命,不如到我们这边来吧。”
他简单说了公司的福利,尤其突出高层没有亲属关系,考核的指标就是能力和业绩。
如果薛黎是初出茅庐没多久的小销售员,一定立刻被李经理的一番说辞打动。
多好的公司啊,没有徇私,没有家族的裙带关系,提拔全靠业绩做指标,只要有能力想升职简直易如反掌。
但是,这天上真会掉这么大这么好的一块馅饼?
答案是不可能的。
薛黎向来有收集企业资料的习惯,李经理说得的确是事实,只是稍微简单掩饰了一下。
比如高层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利益盘亘横错,想要上位除了能力,更需要后台来鼎力支持。
比如所谓的个人业绩,一单大生意下来,业绩归到上司手上也不是少见。
薪酬和奖励跟“利源”差不多,没有可比性。
至于能力,又不是能用肉眼一下子能看见的,谁能说的清?
上司和老板一口咬定你没有能力,那么就算你在以前的公司多厉害,现在也只能当个打杂的。
不过李经理是她的师兄,说这番话可能算是好心。
毕竟多一个人加入公司,对他们也有好处。
只是在大学的时候关系可以很单纯,不喜欢的时候能够直接拒绝,反正毕业后各奔东西,不一定能再见面。
现在出了社会就不一样了,谁知道平时不声不响的人会不会有一天变成自己的潜在大客户?
谁知道今天落了对方的面子,下一次他们又在哪里使绊子让她没脸?
薛黎做了这么久的销售,体会更深,当然不会像愣头青一样答应或者拒绝。
“师兄,我正计划去好好玩半个月,你不会想让我现在就跳槽,把这么好的带薪假期丢了吧?”
李经理听了也跟着笑:“十五天的带薪假期,的确不能浪费了。那这事等你回来再说吧,反正急不来。”
薛黎点点头,脸上挂着浅笑钻入出租车,向他挥了挥手。
直到李经理的人影逐渐看不见了,她面上的笑容才垮了下来。
跳槽?
公司里有人找自己麻烦,现在又有人热心地劝她跳槽。
薛黎心想,这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只是,安逸就该烦恼了。
显然对方的战斗力,比她想象中要厉害得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20意外
薛黎无事一身轻,收拾好东西,订好机票和酒店,下午就拉着行李箱高高兴兴地出了公寓,笑容满面地向小区保安打招呼。
难得的十五天假期,她不想浪费。
说到度假,又怎么能少得了海边、沙滩和日光浴?
薛黎想了想,在候机室给安逸发了一个短信,简单告知对方她正要登机。
安逸的回复很快就过来了,像早上一样的暧昧和揶揄:‘十五天后床上见,要想我。’
薛黎暗暗在心里“呸”了一声,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有点烫了。
一堆麻烦事要解决,安逸还是这样没正经的。
她拿着手机,忽然想到早上在总经理办公室,并没有看到姜阳的身影。
是安逸刻意把他排除在外了,还是无意中忽略了?
安茹的身影突然在薛黎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突然明白。
一定是安茹不想姜阳牵扯进来,才会把他叫走,自己到安总面前辩解,把矛头指到薛黎一个人身上。
这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事情没有安茹想得那么简单。
毕竟所有人都亲眼看到投标书一直在姜阳手上,再转交给安逸,这其中足足有好几个小时。安茹不可能始终在他身边,证明姜阳的清白。
说到底,投标底价泄露的事,姜阳嫌疑最大,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
安茹做的一番努力,表面上是针对薛黎,可惜最后还是把姜阳拖下水了。
薛黎摇摇头,反正有安逸头疼,她安心度假就好。
她盯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又摁了一下,慢吞吞地打了回复。
然后关机,塞进贴身的包包里,一气呵成。
正好开始登机,薛黎踩着轻快的步伐,心里期待着享受这半个月的美好假期。
办公桌后的安逸低头看了眼手机,新短信刚到。
‘度假怎么能缺了俊男相伴?’
他微微一笑,现在不是旅游的旺季,薛黎要在度假的时候找到旅伴估计难了。
把手机放入抽屉,安逸抬头已经没了笑容,盯着不远处刚进来站着的姜阳淡淡地说:“事情的经过你大概清楚了,投标书在你手上停留了比较长的一段时间,当然这其中也有我一部分的责任,但是你作为嫌疑人,暂时不能继续做我的特助了。”
“哥,你怎么能这样!”安茹突然开门冲了进来,担心地看了姜阳一眼,回头生气地瞪向安逸。
安逸板着脸,瞥见办公室门外的秘书一脸为难地解释:“安小姐忽然闯进来,我劝也劝不住。”
他挥挥手,示意秘书关上门出去。
从小看着安茹长大,她冲动的性格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是安若生在这里也不一定能拦得住。
“我们在谈公事,小茹你别插嘴。而且这里不是你来捣乱的地方,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家。”
“我不回去!”安茹出了总经理办公室,就想到安逸肯定要找姜阳的麻烦,偷偷跟了过来。
果然安逸一回到办公室就把姜阳叫了进去,安茹怕姜阳吃亏,悄悄在门外偷听。
听到安逸要撤掉姜阳特助的位置,她顾不上被骂,马上冲了进来想要跟安逸理论。
“哥,那晚上我一直跟姜阳在一起,他不可能看过投标书的,难道你还不信我吗?”
安逸叹了口气,这个妹妹虽然有点任性,心肠却不坏,对姜阳更加一往情深,肯定会替他说好话。
不过安茹会维护姜阳,也在安逸的意料之中。
但是平时他可能会让着安茹,不等于这时候会公私不分。
安逸耐心地告诉她:“只是事情查清楚之前暂停姜阳的职务,如果他是无辜的,很快就能调回来。”
安茹还是不死心,皱着眉不停重复:“哥,那天我们除了吃饭一直在车里等,他怎么可能有时间偷看投标书……我盯着他,又跟他说话,姜阳根本没机会看的。”
“小茹!”安逸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知道安茹是关心则乱,却不能放任她继续在办公室里闹腾:“这不是一件小事,今天是投标的底价,明天呢?你该知道利源是爸半生的心血,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人毁掉?”
安茹垂下头,心生歉意。
她只想着替姜阳脱罪,却没想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以及“利源”对安若生的重要。
见安茹面露愧疚,表情开始动摇了,安逸再接再厉地劝她:“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难道会诬陷自己的妹夫?”
听到“妹夫”两个字,安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哥,你又取笑我。”
安逸无奈地摇头:“谁让你有了妹夫就忘了你哥?还说我偏心,你还不是一样?”
安茹不高兴地嘟着嘴:“明明是你有了薛黎就不记得我了,还恶人先告状!”
她偷偷瞅了眼身边的人,姜阳适时开口:“回去吧,晚上我再联系你。”
听到他晚上要来见自己,安茹眯着眼笑了:“你说的,别又像上次那样放我鸽子!”
安逸一看安茹的样子,就知道那天在第一医院偷拍的照片,她没有告诉过姜阳。
他心里叹气,自己的妹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段感情,可惜姜阳却一无所知,甚至付出的还没有安茹多。
先爱上的人总是少了点底气,安逸却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这样委曲求全。
他叫住就要出办公室的安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装作随口提起:“对了,听说姜阳的父亲回国了,你就要嫁进别人的家门,怎么能不去探望一下?”
安茹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姜阳,见他面色不好,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未来公公回国了,不是姜阳告诉她,却是安逸来说的。
在姜阳心里,真的准备将自己当作是一家人了吗?
安茹难过,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哥,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是哪间医院,我待会就过去。”
姜阳身上的僵硬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他转头忧心忡忡对她说:“爸的身体不好,昏睡的时间比较长,我们暂时还是别打扰他得好。”
安茹听话地点了下头,关切地说:“他……爸没事吧?医院的检查结果怎么样?身边有人照顾吗?”
姜阳拍拍她的肩膀:“我们待会再说。”
安茹这才想起她还在安逸的办公室里,知道现在不是询问姜阳的时候,幸好安逸看起来没有生气,尴尬地笑笑:“哥,我先回去了。”
安逸不在意地挥挥手:“没什么事了,你带姜阳出去吧,别回家跟妈抱怨我老是拉着你的未婚夫忙碌冷落了你。”
“本来就是,”明明姜阳是她的未婚夫,却天天忙到没时间见自己,安茹早就不满了。
她挽着姜阳的手臂,笑眯眯地说:“哥,暂停职位,是不是他也能放假?”
“对,”安逸也笑了,他这个妹妹真是一点都不吃亏:“我把你的未婚夫还回去了,这几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哥对你很好吧?”
安茹担心姜阳,才一再掺和。
现在听说姜阳暂停职务不用工作陪她,立刻心花怒放。
“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安逸挑眉一笑:“刚刚还说我的坏话,这么快就转口了?”
安茹不理他,拽着姜阳飞快地出了去,生怕安逸改主意又把人留下来当苦力。
坐进车子里,安茹小心地瞥了姜阳一眼,斟酌着开口问他:“爸回国的事,你怎么没提早告诉我?”
她这个做媳妇的,却是最后一个知道未来公公回来了,还真是失败。
安茹盘算着要在公公面前好好表现,给他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
姜阳启动车子,稍稍侧过脸,半张脸在停车场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爸的病情恶化了,刚回国没多久。医生说要静养,不能接待访客,我也很少过去看他。”
“这怎么行,爸一个人在医院多寂寞,就算次数少,总要去看看的。”安茹不赞同姜阳的说法,就因为他爸的身体不好,才更要仔细照顾。
“没事,他身边有个常年照顾的护士,不用担心。”姜阳打着方向盘,神情有点心不在焉。
这几年爸在疗养院,地方偏远,没有谁发现,现在刚转院就被安逸察觉了……
难道是薛黎告诉他的?
姜阳这么一想,心里立刻否定了。
薛黎跟他在一起一年多,公司里没有一点风声。
姜阳相信她是个口风紧的,不喜欢把别人的事情挂在嘴边四处张扬,这件事绝不会是薛黎透露出去的。
那么,就是安逸暗地里在查他?
姜阳皱了皱眉头,如果真是这样,安逸迟早会知道……
看来他得着手防范了,正好安逸撤销了自己的职位,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准备。
姜阳沉思的时候,安茹还在旁边小声说着:“……爸回国了,妈呢?什么时候去看他们?如果婚宴上爸妈能出席就好了。”
安茹絮絮叨叨地说着,笑容满面地计划着两人的将来。
听着她说个不停,姜阳心底突然涌起一阵烦躁和不耐,却还是得好好应付安茹。
“妈还没回来,婚宴的话以他们的身体状况,肯定是不能参加了……”
姜阳忽然想起,他也很多年没去看妈了。
以前还有爸,这几年他中风后就不能离开疗养院,秦阿姨隔一段时间去看,却又担心爸没人照顾好,去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近两年,薛黎会替他去看妈,帮她带点吃的穿的,回来后每次都会告诉自己:妈过得很好,妈的气色不错……
可惜现在,薛黎不在了,她恨不得离自己远远的,更不愿意去看看妈,陪她说说话。
如果说他从来没有后悔过的话,那是假的。
姜阳却清楚,走错了一步,那就知道继续错下去,不然等待自己的只有万劫不复。
他心里冷笑,自己早就认了,还会害怕万劫不复吗?
“……姜阳,前面!”坐在副驾驶座的安茹突然尖叫出声,指着前方吓得脸色惨白。
姜阳一时出神,没注意到红灯变成了绿灯,右手边的一辆大货车正在转弯,已经来不及踩刹车了!
眼看着两车就要撞在一起,他习惯性地打方向盘想躲过去,车轮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响起,车头立刻往左边一拐。
糟糕!
等姜阳反应过来时,大货车已经狠狠撞了上来,挡风玻璃“哗啦啦”地碎了一地,他狠狠撞上方向盘,一阵昏眩后扶着额头焦急地抬头,瞪大眼看着身边的人。
副驾驶座的安茹全身是血,右腿被绞进大货车和桥车相撞的扭曲缝隙里,血肉模糊。她双眼无神地看着姜阳的方向,见他只是额头出血,看着没有大碍,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意识跌入黑暗前,她心里庆幸地默念着:幸好,姜阳没事,他没事……
21忏悔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安小姐的右腿……”主治医生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向安若生点了下头,又交代护士几句,拿着病历本慢慢走远了。
汪婉跪在病房外,扶着墙壁哭得声嘶力竭:“怎么会这样!早上还看见小茹活蹦乱跳的,昨天她还跟我撒娇抱怨,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
安若生在手术室外等了一晚,面色憔悴,看着生生老了十岁一样。
他扶着汪婉起来,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没了一条腿,可是小茹还活着啊。”
汪婉低头抹眼泪,昨天她在手术室外心急如焚,就怕等会医生推出来的不是还带有体温的人,而是冰冷的尸体。
幸好,安茹是挺过来了。
只是,等她醒来看见切掉的右腿,发现自己变成了残疾人,该受到多大的打击?
汪婉紧紧揪着安若生衬衫的袖子,满眼惊慌:“怎么办,我的女儿啊,以后该怎么办啊……”
安若生眼圈也红了,低头搂着汪婉,恨不得替安茹受这份罪。
他年纪大了,剩下没几年的日子了。可是安茹不同,她才二十四岁,正是花骨朵一般的时候。
断腿的打击,对安茹来说肯定是沉重的。
安若生想到早上还看见好好的女儿,下午只是和姜阳一出去就发生了意外,面无血色地躺在病床上,现在还没过危险期。
虽然他明白这不单单是姜阳的责任,可是身为父亲,他看见安茹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狠狠将姜阳揍一顿。
安若生宠在手心里二十多年的宝贝女儿,怎么能就这样折在这么年轻的时候?
脑袋上包扎好绷带的姜阳垂头丧气地出了医务室,面露惭愧,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伯父、伯母,对不住,我……”
汪婉双眼通红,跳出安若生的怀抱,扯着姜阳的领口哭喊:“小茹跟你出去,每次都安全回家,怎么这回就出事了呢……为什么她躺在床上生死不明,你就好好的……”
安若生听她说得越来越难听了,无奈地拉住汪婉,眼神示意安逸把姜阳带走。
他说不出原谅的话,却也不想迁怒。
这样的意外,谁也不愿意看见。
姜阳如果出事,安茹肯定会崩溃的。
安若生苦笑,他的傻女儿,怎么就爱上这样一个男人?
安逸拽着姜阳到了医院的天台,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拳。
姜阳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失血和一夜没睡导致的低血糖,让他晕眩了好一阵才恢复了视线。
擦掉嘴角的血丝,姜阳走回安逸的跟前:“安茹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你气不过就再打我几拳。”
安逸盯着他半边脸肿了起来,知道自己刚才出拳毫不留情,姜阳却没有丝毫避开的意思。
现在愧疚有什么用,难道安茹切掉的那条腿就能恢复?
“对你这种假惺惺的人,打你简直浪费我的力气!”安逸把拳头在长裤上擦了擦,似乎是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姜阳看到安逸的动作,僵了一下又垂下眼帘:“我的确该死,我……”
他突然抬起头,认真地对安逸说:“无论安茹变成怎样,我都会娶她的。”
安逸听了,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姜阳撕碎。
他的妹妹,就算残废了,也不需要姜阳同情和怜悯!
安逸冷哼:“你这算什么意思,难道小茹除了你就嫁不出去了?”
姜阳一怔,嗫嚅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安逸紧紧捏着拳头,指甲插入掌心中也毫无知觉。
想到安茹的痛,想到她断掉的腿,想到爱美的妹妹醒来会多么绝望和无助,安逸就又是愤怒又是自责。
如果他当初阻止姜阳和安茹在一起,那么今天安茹会不会还好好地笑着闹着,偶尔发发小脾气,偶尔向爸妈撒娇讨好?
如果他今天把安茹留下,又或者叫司机送她回去,而不是让妹妹跟姜阳走,现在的安茹会不会还嘟着嘴抱怨自己偏心?
安逸沉痛的目光慢慢停在姜阳身上,对方的伤心和难过不是假装的,可是只有他去车祸现场亲眼看过了。
这场意外,安茹失去的右腿,全部都是姜阳的过错!
安逸不敢告诉爸妈,害怕他们会承受不住这样的伤痛。
两人看好的未来女婿,在意外发生的那一刻,想着的却是他自己一个人。
马路上有一道很深的车辙,车头用力的左拐,一眼明了。
驾驶座上的人是姜阳,他毫不犹豫地打方向盘左拐,根本是毫不在乎副驾驶座上安茹的性命!
如果不是大货车转弯的车速减慢,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安家看见的,就不是残疾的安茹,而是一具支离破碎的冰冷尸体!
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爱安茹,两人又即将走上婚姻的红地毯,却在危难的那一刻毅然抛弃了他的妹妹。
安茹为姜阳付出一切,对他掏心淘肺,可是到最后,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只有自私和冷漠,只有虚空的同情和怜悯,只有事后的愧疚和忏悔,但是这些对安茹现在受到的伤害有用吗?
姜阳喃喃地重复一句:“都是我的错……”
安逸的双手用力握成拳,忍不住想要上前撕开他伪善的面孔:“的确,全是你的错。你在开车的时候想什么,居然没看见换灯!你……”
他喉咙一涩,眼角红了,哽咽着快要说不出话来。
安逸伸手抹了把脸,面色发白,似是隐忍着巨大的痛楚。
现在不是动姜阳的时候,脆弱的安茹醒来需要他。
安逸不愿意承认,在安茹心里,姜阳已经逐渐变得比家人还重要了……
这个傻妞,醒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哭闹又自卑。
安逸抬头盯着姜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在这里陪着小茹,一步都不能离开。如果她再发生什么事,医院为姜老先生提供的资助就到此为止!”
姜阳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安逸:“资助……医生说是医院最新的课题,正好我爸符合条件,只要把数据录入就能得到免费的药物和医疗,居然是你……”
“对,就是我。”安逸没有否认,直直地看向他:“姜老先生需要的医药费很庞大,我担心等你们结婚后会变成小茹的负担,所以让医院从中帮忙。”
他忽然冷笑:“看来我就不该好心,帮谁不好,竟然帮你!”
安逸恨恨地想,就该让庞大的医药费变成姜阳的负担,压得他快要不能呼吸,才不敢脱离安家,不敢不对安茹不好!
现在,还真是便宜了他!
姜阳倒吸了一口冷气,本来以为爸的医药费有了着落,他能放开手做更多的事,没想到还是欠了安家的人情。
那么庞大的一笔钱,不知道要还多少年才还得清……
暂时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钱,而安茹出意外原本就是他的错,自己照顾她是应该的。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记住你的承诺,”安逸转过身,背对着姜阳又提醒他一句:“不要跟爸妈提起车祸,一个字都不准说,要不然你就等着明天身败名裂地滚出w市。”
姜阳知道安逸说得出做得到,以“利源”现在的实力和地位,对付他绰绰有余,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我知道了。”
他不想让安若生和汪婉知道,姜阳求之不得,马上答应了下来。
“别高兴得太早,这笔账先记着,我会跟你讨回来的!”安逸愤恨地看着安茹受伤的罪魁祸首,满腔的怒火却只能压下去。
姜阳,你早晚会落在我手里。
等安茹的情况有了好转,我就不会轻易放过你!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重症病房外,安若生一眼就看到姜阳肿起的半边脸,暗暗叹了口气。
汪婉也看见了,安逸替安茹出气,如了自己的意,心里对姜阳的愤怒也稍微少了一点。
“爸,妈,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姜阳守在这里就好。”煎熬了一夜,安若生和汪婉都很憔悴,安逸看在眼内,心里担心,劝他们先走。
“小茹还躺在里面,我哪里敢离开。”汪婉擦了擦眼,又哭了:“谁知道会不会我们前后脚走开,她就、就……”
剩下不吉利的话,她说不出口,低声啜泣着埋在安若生的怀里。
安逸看着难过,哑着声音继续劝:“妈,小茹那么坚强的人,不会就这么丢下我们走的。你回家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不然小茹醒来会笑你不漂亮的。”
他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汪婉,知道她肯走,安若生不会不跟着回去。
好不容易劝好了,安逸送着两人出了医院门口,汪婉拉着他的手臂不停说,等安茹醒了要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安逸满口答应,把两人送上车,这才松了口气。
回头看到呆站在一边的姜阳,他眼底掠过一抹厌恶。
姜阳视若无睹,安静地回到重症病房外,站在隔离玻璃后盯着病床上脸色苍白,胸口的起伏极为微弱的安茹。
他想到车祸意外后,安茹硬是绷着,直到确定自己没事才昏迷。
还有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姜阳的额头狠狠撞上玻璃窗,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离开,缓缓滑落,眼前染上一片殷红。
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错,只是迫不得已,只是身不由己。
可是这次,姜阳看着病床上的人右边空荡荡的裤腿,第一次觉得,他真的错了,还错得离谱!
22、安慰
薛黎才出发不久,在海边的酒店舒舒服服地住了一晚,就被李姐打来的电话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说什么,安茹出车祸了?”
李姐的声音压低,一听就知道是在公司的角落偷偷给她打的电话:“我刚到办公室才听说的,她昨天下午跟姜特助出去的时候出的意外,现在还没挺过危险期。”
薛黎皱眉,安茹居然是跟姜阳出去那会出事的。
转眼她又想到安逸,安茹车祸重伤,唯一的妹妹现在躺在重症室里不知生死,现在的他不知道该多么担心和难过。
薛黎叹了口气,安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还真没心思继续度假:“我立刻取消行程,下午就回去。”
这回轮到李姐惊讶了:“你的假期才开始,这么快就回来?”
她一想,公司之前流传薛黎和安逸在一起的事,李姐听了只觉得是人云亦云,不过是某些人无所事事胡诌的,现在看来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要不然,薛黎为什么听说安茹出事就立刻赶回来?
“那我替你查查安小姐在哪间医院。”
这是薛黎的私事,李姐不准备打听,现在也不是八卦的时候。
“好的,谢谢。”薛黎没跟李姐客气,挂上电话,她就马上取消了这几天的住宿,联系最近的航班,收拾行李回w市。
紧赶慢赶,薛黎到w市下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她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才发现自己太莽撞了。
安茹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病房外安总和安夫人肯定在,薛黎这样贸然冲进去,又用的什么身份去探望?
她之前焦急的心,在到达医院之后慢慢沉淀下来了。或许,自己应该先联系安逸,再进去探视?
薛黎绕过医院大门,走向花园,准备找安静的角落打电话,却看见一人独自站在树下,正是安逸。
他的面色苍白,下巴满是胡渣,头发凌乱,上身的衬衫皱巴巴的,随意卷起两边的袖子,正眯着眼,一手夹着一支烟,却不急着抽,任由香烟白雾淼淼,让他的脸容藏在若隐若现之间。
薛黎原本在飞机上想好的一肚子安慰的话,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通通否定了。
现在不管安慰什么,对于安逸来说都是不痛不痒,苍白又虚伪。
薛黎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就这样跑回来的确太不理智了,不像是她平日的作风。
今天,她果然没来对了。
想到这里,薛黎紧了紧握着的行李箱拉杆,打算转身离开。
安逸似有所感,突然抬起头,四目相对,看向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和惊喜,很快熄掉手上的烟头,大步走来。
薛黎尴尬地站在原地跟他解释:“听说安小姐出了意外,我就过来看看,没来得及联系你,改天再……”
她还没说完,安逸忽然张开双臂用力抱住自己,不由一愣。
花园里还有病人和家属,见他们紧紧相拥,时不时投过来诧异或理解的眼神,薛黎下意识想要挣开,可是感觉到安逸抱着她微微轻颤的手臂,还是把伸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算了,他现在心情不好,抱一下又如何?
薛黎伸手回抱安逸,笨拙地抚着他的后背,有点不知所措。
这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还不如这样安静地陪陪他。
安逸低下头,下巴搁在薛黎的肩膀上,几乎把大半身的重量压在她肩头:“度假才过了一天,这么快就回来了?”
薛黎含糊地说:“海边很热,没什么好玩的。”
安逸低声一笑,揶揄她:“是因为海边缺了我这样的俊男来陪你吧?”
薛黎挑了下眉,刚刚还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抱了一会马上就生龙活虎了?
果然,她就不该同情心泛滥,把自己好好的带薪假期弄没了。
薛黎把安逸推开,不悦地撇开脸:“既然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就先回去了。”
安逸反手搂住她的肩膀,不让薛黎离开:“你不是关心我,才特地取消假期来看我的?”
“才不是,我是来看安小姐的。”薛黎瞥了他一眼,立即否认了。
安逸眼神微闪:“安茹还没醒,你迟点再去看她吧。”
他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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