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几乎希望她转身回来。她是如此害怕与她的同伴独处。
“你喜欢义大利菜吗?”他抬起头,用那对锐利的蓝眸扫视她。
“我从来没有吃过任何义大利菜。”她冷冷地说道,拿起她的菜单。
“你说你以前来过这里。如果你不吃义大利菜,那你吃什么呢?”
“牛排。”
“你不太喜欢冒险,对不对?”
“对。”
“你从来没吃过披萨吗?”
“噢,披萨。”茉莉敷衍地说道。
“你喜欢披萨吗?”
“我当然喜欢披萨。谁会不喜欢披萨?”
“那么你一定会喜欢义大利菜。试试|乳|酪面。我从来没见过任何不喜欢|乳|酪面的人。”
“我告诉过你,我已经吃饱了。”
他耸耸肩,已经把注意力转回他的菜单上。“随便你。”
“嗨,我是金尼,是你们这桌的服务生。”那个大学生模样的服务生送来两杯水和茉莉的柠檬威士忌,朝他们露出明亮的笑容。“你们还需要一点参考的时间吗?”
“我们可以点菜了。”联邦调查局的人说道,金尼期盼地望向茉莉。
“什么都不要,谢谢。”她说道,感觉一丝懊悔。她这辈子难得上餐馆吃饭,上回的那顿牛排好吃得令人直流口水,可是,她已经宣称她不饿,当然不能突然改变心意,让他在一旁看笑话。
联邦调查局的人点了|乳|酪面、汤、沙拉和牛奶。
在服务生离开之后,联邦调查局的人往后靠向椅背,望着茉莉,用指尖轻敲桌面。他的神情使她再次紧张起来。
“现在,”他柔声说道。“我们来谈谈我要你做什么吧!”
“你要我在每一场比赛的前、后去检查每一匹参赛的马匹?”茉莉无法置信地问道。
“只要检查你不认识的那些,只要检查那些经常出赛、赌注又下得大的马匹。我会让你知道我对哪几匹马有兴趣。”联邦调查局的人专注地看着她,服务生送来热腾腾的汤和一篮大蒜面包,打断他们的谈话。在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其他的任何东西并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那个服务生再次离开。
“我不能那么做。”茉莉注视他进攻那碗汤。为了确定分量足够,她只给她自己些许的食物,也一直以为她已经吃饱了,但是,在注视他狼吞虎咽时,却唤醒她胃里的某个部位。为了补偿她的野,茉莉啜饮一口饮料。
“为什么不能?”他伸手拿起一片面包,茉莉摇摇头,拒绝与他共享那篮面包的提议。不论她的胃是否饥饿,自尊心都不会允许她接受先前已经拒绝的事物。
“第一,我不再为韦兰农场工作,记得吗?我辞职了,我不再有自由进出赛马场的权利。”
“所以你必须要回你的工作。”他咬下一大口面包,然后回到他的汤上。
茉莉摇摇头,再次啜饮一口饮料,决定柠檬威士忌真的相当好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石唐恩从来不给别人第二次机会。在那怒火正炽的一刻,我认为我或许用粗话骂过他。”
“所以你必须向他道歉,告诉他永远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告诉他你需要钱。”
“如果他要我滚蛋,我应该怎么办呢?”
他的视线扫过她。“你是个漂亮女孩,利用一下这个优点。”
茉莉变得僵硬。“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朝他眨眨睫毛、扭扭屁股、掉掉眼泪,做那些女人用来软化男人的事情,但是,一定要弄回你的工作。”
服务生来收走联邦调查局的人的空碗,并送上沙拉。茉莉望着那碗青翠的沙拉和诱人的沙拉酱,感觉妒火中烧,并再次啜饮一口饮料。
“如果,”她说道,注视他吃下一大口沙拉。“只是如果,我确实要回我的工作,我就必须照顾我自己的马匹,不可能四处乱逛,去为你检查那些马匹。第一,我不会有时间;第二,会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我不会要你天天去检查那些马匹,一个星期或许只有四、五次。你一定应付得了。”
“如果我被逮到,又会怎么样?会有危险吗?”
他稳稳地望着她,暂时忘记叉子上的沙拉。“我不会骗你,可能会有危险。”
“太棒了。”她再次啜饮一口柠檬威士忌,发现已经快见底了,便干脆把它喝光。“在这种情况下,联邦调查局先生,我认为你应该自己去做。”
“我做不来,你才有这个能力。”
“如果我说不呢?”
“或许你的运气会很好,可以住在雷辛顿这里的州立监狱。听说这里的监狱相当热门,经常是一床难求。”联邦调查局的人吃下一大口沙拉。“你的弟弟妹妹也可以来探望你。”
“这是要胁吗?”
“是你自己偷了五千元,才会把你自己扯进来,记得吗?我愿意跟你交换条件已经算你走运了。”他吃完他的沙拉。
“你喜欢再来一杯吗,小姐?”服务生再次出现,取走沙拉盘,送上一碗香喷喷的|乳|酪面,上面堆满诱人的|乳|酪。茉莉再次感觉饥肠辘辘。
“好,”她说道,她的同伴也在同一个时候说:“不需要。”
那个服务生左右为难地看着他们。
“再来一杯。”茉莉说道,挑衅地望着联邦调查局先生,等待他否决她的决定。他迎接她的眼神,然后耸耸肩放弃,不再与她争辩。那个服务生消失,应该是去端茉莉的饮料。
“换个角度想想:你可以为联邦政府工作几个星期,我们的报酬优渥。”他开始吃他的|乳|酪面。
“你们会付钱?给我?”茉莉倏地坐直身躯。那个服务生回来,放下她的第二杯柠檬威士忌,然后离开。
“你说你们会付钱给我?”在他们再次独处时,她立刻追问。
“你觉得五千元够不够吸引人?”
“你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他摇摇头。“不对。”
“等我把这件事搞清楚:你要付我五千元去为你们检查那些马匹,只需要做这件事?”
“比坐牢好多了,对不对?”
“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钱?”
他发出一个介于嗤声与笑声之间的声音。在望着她时,他的眼中突然闪现真正的笑意。“在任务达成时。”
“然后,我就永远不必再见到你,也不会再听到任何人提起我曾经拿走某笔钱吗?”
“只要你协助我解决这个案子,前帐就会一笔勾销。我会烧掉那卷录影带──或者把它交给你,让你自己决定如何处理。”
茉莉沉思一分镜,反射性地啜饮她的饮料,他则继续吃他的晚餐。“没有人会知道我跟你们之间的瓜葛?”
“除了你和我,没有其他人会知道。”
“我必须住在这里。如果有任何人发现我做过这种事,我就永远不可能再在这一个行业里工作了。我们或许必须永远离开肯塔基。”
“只要你小心谨慎,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即使发生了,局里也会妥善照顾你们,不会置你们于不顾,你可以相信我的话。”
茉莉衡量地望着他。“我不是有意刺伤你的感觉,联邦调查局先生,但是,你的话对我毫无意义。我甚至不认识你。”
“你只能相信我。”
茉莉扮个鬼脸。“太棒了。”
“接受它,否则就拒绝。”
“我其实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对不对?如果我做你要我做的事,我就会拿到酬劳,你也会心满意足地离开。如果我不做,可能就会入狱。”
“我认为要判断孰是孰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工作。”他吃完他的面,用餐巾擦擦嘴巴。服务生再次冒出来,茉莉惊讶地发现她的饮料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喝光,并连忙放下杯子。
“需要甜点吗?”服务生问道,含笑注视他们两人。“或者需要任何餐后饮料?”
联邦调查局先生摇摇头,茉莉也摇摇头,不再感觉有向他挑战的必要。他们沉默地坐在那里,等待服务生收拾餐桌并留下帐单。
“下次我们再来这里时,你真的应该试试他们的|乳|酪面。”联邦调查局先生说道,从皮夹中取出几张钞票放在帐单上方,站起身子。
“你是什么意思,下次我们再来这里时?”茉莉问道,滑出座位。他做个手势,表示她应该走在他前面,然后跟随她走向门口。茉莉非常敏锐地意识到站在身后的他,感觉她好像是他手中的犯人。
“晚安,请再度光临。”带位小姐在他们身后叫道,茉莉本能地绽开笑容,联邦调查局先生则挥挥手。
在外面的停车场上,茉莉重复她的问题。
“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我已经在这个地区待了八天,几乎每天都在这里用餐,所以我想像我会再来。雷辛顿没有多少义大利餐厅。我有一部分义大利血统。”他为她打开车门,茉莉本能地坐进去。他关上车门,绕过车头,滑进驾驶座上。
“但你是什么意思,我们?”她在他发动引擎时问道。
“在这个案子结来之前,你必须经常跟我见面,这或许也包括我带你出来用餐时。”车子驶进街道。“试图跟线民偷偷见面是一大错误,我已经付出不少代价。总是会有某个人看到你跟谁在一起,然后整个案子就爆掉了。最好是公开见面,光明正大才不会启人疑窦。”
“噢,有道理。我一定是错过电视上的间谍教学了。”茉莉越坐越低,不断往下沉。
他瞥她一眼。“我的工作也会比较顺利,因为我必须常常去赛马场,又不能让别人开始猜想我是谁,以为我为什么去那里。你会是我的最佳藉口。在调查这段时间里,我是你的新任男友。”
茉莉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瞪着他,看着他的金色短发、古铜的脸庞、粗犷的五官、宽阔的肩膀和里在优雅西装下方的结实身体。
“没有人会相信。”她终于说道。
他再次瞥视她,蓝眸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我们必须设法让他们相信。”他说道。
第五章
“你配我太老了,”茉莉指出。“也太……”
她的声音消失,不是因为她太有礼貌不好意思说出她想说的话,而是因为她一时找不到适当的用语。
“太怎样?”
“太死板”是她并不满意但可以接受的形容。
“或许大家会认为你帮你自己找到一个甜心老爹。”
“太恶心了!”茉莉气愤地坐直身躯。
“我的预算费用相当有弹性,可以帮你买一些新衣服,给你一点零用钱,或许租部车给你……”
“绝对不行!”
“那么,你就必须设法说服大家相信你是爱上我的人,不是我的钱。”他的表情令茉莉怀疑他是在消遣她,不过,她更怀疑像他这么缺乏幽默感的人会懂得如何消遣别人。
“我还没说过我愿意接下这个工作。”她提醒他,感觉她的头嗡嗡作响,她的思考能力也不再清晰明断。在考虑他的提议时,一个模糊而不安的意识警告她答应他或许是个错误。他会在几个星期之后永远离开这里,她却必须继续住在这里并为韦兰农场工作,如果有任何人知道她曾经背叛他们为外人工作,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外表光鲜的行业往往拥有丑陋的内幕和无数可怜的牺牲者,她不想成为牺牲者之一。
“但是你一定会答应。”他冷静而肯定地说道。
“你对你自己相当有把握,对不对?”车子开始在小丘之间上上下下,茉莉开始感觉反胃。
“就像你自己说过的,你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可能是在吓唬我,根本不会逮捕我。”
“你可以试试看。”
茉莉斜瞥他一眼,他看起来冷静而镇定,像刽子手那般慈悲。他真的不想“试试看”。
“好吧,我会照你的话做。”她的情况越来越糟。有一千只蜜蜂在她头里聚集,她的胃上下翻腾。她突然想到空着肚子连喝两杯威士忌或许是个大错,尤其她一向不习惯喝酒。
“好女孩。”他朝她绽开笑容。茉莉了解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真正露出笑容,和先前那些虚假笑容毫不相同,使他看起来年轻许多。
她把头靠在椅背,希望让自己放松下来并忘记身体的不适。
“如果有任何人问起,你就告诉他们我是来这里度假的芝加哥商人,”他告诉她。“我们今天早上在奇尼兰赛马场认识,因为我去那里观赏马匹练习,你正好站在栏杆旁。我们一见如故,在接下去的几个星期之中频频约会,然后,令人遗憾的事情发生,我必须返回芝加哥,罗曼史就此结束。你觉得可以吗?”
“很好。”茉莉说道,闭上眼睛。
“重复我刚刚说过的话。”
“别担心,我会记得。你可以放慢车速吗?”
“这是很重要的事,我们俩的说词必须一致。”
车子爬上一个高坡,茉莉的胃随着它往上爬,她咬紧牙关,用力按住座垫,设法用意志力压回恶心欲吐的感觉。在她的身边,她的同伴继续说话,但是,她听不见任何字眼了。
“联邦调查局先生,我认为你最好停下车子。”她终于说道,睁开眼睛。
“你说什么?”
“停车。”她咬牙说道,因为现在已经是最紧急状况,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他照做了。在车子停下之后,茉莉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下车子,跪倒在路旁的草丛边,开始丢人现眼至极地呕吐起来。
在茉莉终于恢复力气时,她站起身子,往回走向车子,毫不惊讶地发现那个调查局先生也已经下车并靠着行李厢望着她。他当然不会给她保有任何隐私的权利。
“要喝点水吗?”他在她走近时回道,朝她递出某样东西。“我总是在车里放些水,以防万一。”
“谢谢。”她接下那个绿色的塑胶瓶,感激地退开几步,转身背对他,用水滤去嘴里可怕的味道,再清洗脸孔和双手。
“需要毛巾吗?”他站在她身后。她点点头,接下他递给她的柔软布料。在擦干脸孔和双手之后,她发现那条毛巾其实是一件男人的t恤,应该是他的吧。
“你总是准备得这么周全吗?”她问道,甩开脸上的头发,挺直肩膀,转身面对他。她感觉羞愧到极点,简直无地自容,但是她绝对不会让他知道。不论遭遇任何情况,总是有自尊心在支撑着她。
“我以前是童子军。”他接下她手中的t恤,捡起她丢在路旁的空瓶子,把它们都放回行李厢中。轻轻关上车盖之后,他再次靠着行李厢,把双臂交抱在胸前,在上下打量她时露出一抹笑容。
“你不太擅于喝酒,对不对?”他问道。
“我只是感冒末愈,”茉莉气愤地撒了个谎,不愿意承认自己有任何弱点。“我的胃已经不舒服一个星期了。”
“噢!”他说道,笑容扩大。
“我们可以走了吗?”茉莉问道,转身走向乘客座的门。
“你确定你可以上路了?”他在她的身后,抢先为她打开车门。
“确定。”茉莉松了一口气地坐进乘客座中。她还有一点虚弱,但感觉好多了。掏空她的胃和呼吸新鲜空气都有很大的帮助。
“扣上你的安全带。”他关上乘客座的门。在他绕过车头时,茉莉温驯地扣上安全带。
“如果你想要,可以再坐一分钟。”他提议,坐进车里。
“我很好。”茉莉略显尖锐地说道。他耸耸肩,发动引擎。在他们再次展开行程时,茉莉发现他们的车速放慢不少。
“你有没有听到我先前告诉你的那些话?”他瞥视她,嘴角的笑意犹存。
茉莉犹豫一下,终于摇摇头。“不多。”
“我就知道。”他耐心地重复先前的故事并解释他们的关系,她觉得相当缺乏说服力,但不想跟他争辩。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办,联邦调查局先生。”她略带无礼地说道。
他再次瞥视她,茉莉愉快地注意到他的笑容已经消失。
“茉莉,听清楚:如果你在有任何人听得到的地方那样称呼我,即使只有一次,我的身分就会立刻曝光,我们的故事也会被拆穿,整个调查工作完蛋,你和我也非常有可能陷入危险之中。我是你新交的男朋友,记得吗?我的名字是威尔。你叫我威尔,在想到我时也是威尔。懂了没有?”
“你怎么说,我怎么办,威尔。”茉莉说道,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发现自己很难想像称呼他威尔,或者视他为威尔,在她心目中,他会永远是联邦调查局先生。
月亮高挂在他们前方,他们已经驶向通往茉莉家的狭窄道路。
“几点了?”茉莉问道。
“十点过几分。”联邦调查局先生,不,是威尔,她必须记得他是威尔──回答。茉莉很惊讶他们竟然出来这么久了。超过三个小时,双胞胎应该已经上床,麦克和艾莉分别在看电视和做功课。
麦克现在很难缠,她常常不知道应该如何做才对。
绕过一个转弯之后,已经看得到那栋房子,茉莉立刻注意到那栋房子里灯火通明。
接着她看到有一部闪着灯光的警车停在她家门口。
“噢,我的天!”她惊喘一声,千百种可能浮现她的脑海。
威尔很快瞥视她一眼,并加快车速。几秒之后,他们已经停在那部警车后方。一个穿制服的警员正好走进点着灯的门廊,“波克”跟随在他脚后出现,在看到新到的车子时,它立刻冲下来并狂吠着。
“茉莉!”
茉莉跳下车子时,艾莉、苏珊和山姆都冲下门廊奔向她,她很快瞥视他们,确定三个人都没有受到伤害。“波克”在嗅过她之后,继续冲向威尔,茉莉不再注意他们,把全神贯注在她弟弟妹妹身上。
他们相拥成一团,苏珊和山姆抱住她的腰,茉莉环住他们瘦弱的肩膀,一面搜寻艾莉的脸孔,惊慌地看到她睁大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艾莉一向冷静自持,必须是非常重大的事情才会让她如此慌乱。
“发生什么事情了?”茉莉沙哑地问道。
“麦克……”艾莉在同时说道。
“白小姐?”警察走向他们,另一个警察走下警车,茉莉甚至没有注意到车上有人。
“麦克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茉莉急切地问道。
“他惹上麻烦了。”
“他在哪里?”
“他出去了,还没有回家。”艾莉低声回答。
“有什么问题吗,警察先生?”茉莉问道,虽然她认识许多本地的警察,却不认得这两位。
“我们需要找令弟麦克谈一下。你期盼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一个警察礼貌地回答,但并不友善。
“你们为什么要找他?”茉莉充满敌意地反问,放开那对双胞胎,挺起肩膀,昂起下巴面对那两个警察。她以前也跟警察打交道,根据经验判断,他们终究只会带来坏消息。
两个警察对看一眼,比较粗壮的那人说道:“大约一个小时之前,我们接到报告,有一些青少年非法闯入甜草原马场的一座仓库。在我们抵达时,有六个小孩从仓库后门逃走,我们四处检查,发现啤酒罐和大麻烟的烟蒂。我们认为令弟是其中之一。”
“你们凭什么这么认为?”茉莉的敌意更加明显,这是她用来压抑自己恐惧的方式。如果麦克跟迷幻药扯上关系──她该怎么办呢?
“其中有一个男孩穿着伍得福郡中学的夹克。我们拿学生的照片给一个目击者看,那个目击者辨认出令弟是其中之一。”
“我不相信!”茉莉叫道,但心里非常害怕这可能会是真的。
“你是令弟的合法监护人吗,白小姐?”比较高的警察问道。
“是!”其实她不是。他们目前的居住安排完全不符合规定。几年以来,她以父母的身分照顾她的弟妹,但是,她从来不曾试图让这项安排合法化,因为她害怕那么做会拆散他们。现在,这个恐惧再次浮现,如果麦克惹上麻烦,他们就会发现她不是这些小孩的合法监护人,他们应该怎么办呢?
“如果这一切都像你们所说,是发生在一个小时之前,天色一定已经全黑。那个目击者怎么可能清楚地看到任何人的脸孔并在黑暗中辨认出他?”艾莉头脑清晰地提出问题,茉莉感激地瞥视她妹妹一眼。十七岁的艾莉像三十岁的人那么成熟。茉莉有时候会担心,在艾莉去外地上大学时,她如何能够独撑大局。
“那个目击者正要开车回家,那些男孩就在路边奔跑。她的车头灯照亮他们,她清楚地看到令弟的脸孔。”那个警察来回瞥视茉莉和艾莉。
“她胡说八道!”茉莉反驳,准备全力迎战。
比较高的警察沉默地注视他们片刻。“令弟抽过大麻烟吗,白小姐?”他问道。
“没有,当然没有!”
“现在被捕或许对他最好,可以在他开始使用更危险的毒品之前及时纠正他。你不希望那种事情发生,对不对?”
“我不相信麦克去过那座仓库。”茉莉说道,但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的话。只要想到麦克可能与迷幻药有关,她就感觉六神无主。
“我们需要跟令弟交谈,白小姐,”警察的语气转为强硬。“你期盼他什么时候会回家?”
“我不确定。”茉莉的声音冰冷。
“不论在任何情况下,我认为白小姐都不会允许你们在没有律师陪伴的情况下与她的弟弟交谈,”威尔的声音从茉莉身后传来。茉莉是如此沮丧与烦恼,甚至不知道他还站在她身后。她转头瞥视他,他们的视线相接片刻。“你会吗,茉莉?”
“不会。”她转回头注视那些警察,从来没有想过必须找律师来保护麦克,白家一向雇用不起律师,而且,她也不认识任何律师,不过,以后再来担心这个吧,现在,她必须抓住任何能够解救他们的救生索。她略感惊讶地了解她开始有点庆幸认识威尔,至少,他现在是站在她和麦克这一边。
“如果你不介意,请问你是谁,先生?”比较粗壮的警察问道,望向威尔。
“我是白小姐的朋友。”他的谎话说得顺畅又流利,茉莉提醒自己一定要记得这个。
“我明白了。”那个警察再次瞥向茉莉。“白小姐,你不是真的要把律师扯进来,对不对?如果我们可以直接跟麦克交谈,从他口中得知真相并展开调查,不是比较单纯吗?你知道,只要我们做得到,可以把这种小事化为无事,不是更好吗?”
是噢,茉莉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如果你要跟我弟弟交谈,就一定要有律师在场。”
“我明白了。”两个警察对看一眼。“那么,我们就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等候,对不对?你明天会打电话给我们,安排一个时间带麦克来跟我们交谈吗?当然也带着他的律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她接下它,连瞥一下都没有,就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
“你会打电话给我们,对不对?”另一个警察用命令的语气问道。
“当然会。”茉莉回答,不知道如何在明天找到一个律师,并找到支付给他的钱。
“在解决这个案件之前,我们建议你牢牢看住令弟,白小姐。我们就会那么做。”比较高的警察说道,朝茉莉和其他人点个头之后,转身走向巡逻车,他的同伴跟随在他身后。几分钟内,他们的车子驶离,茉莉沉默地注视着越来越小的红色尾灯,直到它们完全消失。
然后她转回去面对其他人。艾莉和双胞胎都紧紧贴着威尔而站,连“波克”都信任地贴在他的脚旁。
茉莉抿起嘴唇,了解他们有多么愚蠢,包括她自己在内。他的出现纯属意外,而且他愿意帮助他们,也只是因为她拥有他想要的某种事物。这只援手随时可能抽走,在他不再需要她的协助时,就会立刻消失。
茉莉在昏黄的灯光下迎接威尔的凝视。
“我们没有钱请律师。”她突兀地告诉他,揉揉冰冷的上臂。
他耸耸肩,把双手塞进长裤的口袋里。“不必担心这个。”
“不必担心──”茉莉开始说道,她的声音场高,但倏地消失,因为她看到屋后的阴影中有某样东西在移动。一个黑影出现,然后犹豫地停下。威尔跟其他小孩跟随她的视线,转头望向那个开始走向他们的人影。
“他们要干什么?”麦克在走近之后问道。
“只是想知道你躲在哪里,”茉莉用太过愉快的语气说道,走近他,闻闻他身上是否有烟味或酒味。什么都没有。“我们也都想知道。你这么晚回来,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麦克耸耸肩。“哪里都没去。那些警察其实不是来这里找我,对不对?”
“他们说你抽大麻,麦克!”山姆抢在茉莉之前兴奋地叫道。“他们说你也喝啤酒!”
“你真是一个爱说谎的小孩。”麦克说道,不屑地瞪着他的弟弟。
“他才不是!”苏珊立刻为她的双胞胎辩护。“山姆从来不说谎!”
“他们确实那么说,麦克。”艾莉证实。麦克睁大眼睛,瞥向茉莉,她抿紧嘴巴,点个头。
“他们说有一群青少年非法闯入甜草原马场的一座仓库,在他们抵达时,那群小鬼立刻逃走,但留下证据,证明他们曾在那里抽大麻、喝啤酒。一个目击者认定你是其中之一。”
“什么目击者?”麦克充满戒备的语气令茉莉的心往下沉。
“你去过那座仓库,对不对,麦克?”噢,上帝,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麦克犹豫一下,凝视着茉莉的眼眸。“或许去过。”他说道。
“或许去过?”茉莉的声音提高八度。
麦克准备开口说话,然后瞥向站在茉莉左边的威尔。他沉默地注视着麦克的脸庞,双手仍然插在长裤的口袋里。
“他有必要站在这里吗?”麦克问道,朝威尔的方向扬个头。
“他是我们这边的。”苏珊首先发言,艾莉和山姆点头附议,茉莉差点也加入他们,但及时制止自己。
“你的态度相当缺乏礼貌。”她告诉她弟弟,麦克耸耸肩。
“而且,他会帮你找个律师,”艾莉说道。“在你跟督察交谈之前。”
“我不要跟警察交谈,也不需要律师。我没去过那座仓库。”麦克的脸孔变得阴沈,这是茉莉最近经常看到的表情。她知道他在说谎,并立刻发怒。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严厉的话语跃向她的唇,她必须咬住牙关压回它们。朝麦克大吼大叫不会得到任何答案,但是,她似乎无法想出有效的办法。
“你不相信我,对不对?”麦克愤怒地问道。茉莉望着他,想起他们坎坷的身世,怒火倏地冷却。
“不论我是否相信你,你都惹上麻烦了,老弟,”她平静地说道。“这个麻烦不会自己消失。刚才来这里的警察要我明天打电话给他们,安排一个时间让他们跟你交谈,你可以打赌他们也会找其他小孩交谈,我相信总有一个会吐露真相,一五一十地招出来,而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你竟然这样糟蹋你自己。如果你在喝啤酒或抽大麻,一定要告诉我。你必须告诉我真相。”
麦克怒视她。“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反正从来不会相信我说的任何话。”
在茉莉还来不及回答之前,他已转身走开。茉莉只能无助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屋里。
“他还是个小孩。”艾莉说道。
茉莉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她瞥向威尔。“你真的认为他需要律师吗?”
“这必须由你决定,”威尔说道,显然漠不关心。“你可以带他去警察局,让他自白。如果他真的有抽大麻、喝啤酒的恶习,法院或许可以及早纠正他的行为。”
“他才十四岁。”茉莉厉声说道。
“如果他在十四岁就抽大麻,二十岁时会做什么呢?”这是一个合理的问题,茉莉已经问过自己相同的问题,而且无法得到解答。她的肩膀垮下。
“如果你能帮我们找个律师,我们会很感激。”她对威尔说道,知道这或许是个错误,但是,为了她的弟弟,她愿意做任何事情。威尔点点头。
“麦克不必坐牢,对不对?”苏珊问道,仰头望着茉莉,显然很害怕,茉莉捏捏她的肩膀。
“对,当然不必。”茉莉坚决地回答,渴望抚慰她的小妹妹。
她的家人──包括艾莉在内──都松了一口气,好像茉莉的话就是法律。威尔的神情深不可测。
苏珊打个呵欠。
“你累坏了,对不对,小苏珊?”茉莉问道,苏珊立刻精神抖擞地摇个头。茉莉瞥视山姆和艾莉。“我们都累了,进去休息吧!”
“他也跟我们一起进去吗?”山姆充满希望地问道,仰头望着威尔。他从小没有父亲,总是渴望接近可以接近的成年男子。
“当然不!”茉莉过度激烈地说道,然后稳住自己,转向威尔,伸出她的手。“很抱歉必须以这个方式结束今晚。谢谢你答应帮我们找律师,晚安。”
“我能不能跟你说几句话?”威尔问道,不理会她伸出的手。其他的每一个人或许都会认为这是一个礼貌的询问,只有茉莉知道这是一个命令。
艾莉瞥视她的姊姊和威尔一眼,开始带着苏珊和山姆走向屋子。“走吧,小朋友。”
艾莉或许认为,她的“约会对象”想要用亲吻跟她道晚安!
“什么事?”在他们独处时,茉莉唐突地问道。
“我期盼你明天弄回你的工作。”
“我会试试看。”
“不能试试看,一定要做到,”威尔严厉地说道,审视她片刻,然后伸手探进西装的内袋,掏出他的皮夹。“你需要多少钱才能装回你的电话?”
“我不要你的钱。”
他打开皮夹,用手指翻过里面的钞票。
“这不是我的钱,是政府的钱。你现在是在为山姆大叔工作,记得吗?而且我需要随时能够与你联络,以防有任何紧急状况发生,所以你必须装回你的电话。”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行动电话的配备,像你那样的?”茉莉试图以揶揄掩饰她的羞惭。
“多少?”威尔不理会她的努力,茉莉不得不说出一个数字。
“我会找个律师明天跟你联络,”威尔说道,递给她一叠二十元的钞票。“如果我是你,我会加强对令弟的管教。”
“这太多了──”茉莉把多出来的钱递还给他。“而且你最近有多少抚养青少年的经验呢?”
“留着吧!你或许会突然再有购买甜甜圈的冲动,我不希望发现你在抢劫便利商店。”他朝她撇撇嘴。“至于抚养青少年的经验,我有一个十八岁的儿子。一个好孩子,不过,我确实看过许多变坏的小孩。”
“麦克不会变坏!”
“不会吗?”威尔耸耸肩。“你比我更了解他。我会保持联系,晚安。”
“晚安。”
威尔轻轻点个头,转身走向他的车子。茉莉注视他离开,直到他的车子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
独自站在黑暗中,茉莉突然觉得好冷。她把双臂交抱在胸前,转身走向屋子。虽然屋外已经变冷,她却不急着回到屋内,因为,进去后就必须处理麦克的事。
而她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对任何事情都不再有任何把握。
第六章
西元一九九五年 十月十二日
晚上六点刚过不久,夜色逐渐降临,空气也开始转凉,四周一片安宁,只有狗吠声偶尔响起。茉莉穿着牛仔裤和t恤,外罩一件有兜帽的灰色运动衫,坐在她家后方小丘顶端的一道篱笆上方。一匹温驯的栗色母马用嘴巴轻拱她的膝盖。茉莉伸手探进运动衫的口袋,掏出最后一把狗食,因为狗食一向是这匹母马“席拉”的最爱。
“席拉”贪婪地吃着,茉莉绽开笑容。“席拉”已经十六岁,早就退出赛马场,正在韦兰农场安享它的余年。在所有马匹之中,茉莉最爱“席拉”,几乎把它视为自己的宠物。
在经过一整天的辛苦工作后,这是一段难得的安详时光,再过几分钟,她就必须回去准备晚餐,并面对满心不悦的麦克……
她已经决定处罚他,禁止他在一个月内与他的朋友在下课后见面。他否认喝啤酒与抽大麻,她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所以她的处罚原因变成是因为他晚归。他憎恨她用这种理由处罚他。但是,这算哪门子的新闻呢?茉莉知道她并未解决根本的问题,可是,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至少在这段期间,他不能出去喝啤酒,或者抽大麻。
没有律师跟她联络,她的电话也还没有接通,因为她一直到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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