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
军营起火不过片刻,只因那阵狂风,让火势大增。熊熊的大火让人近不得前。救火的水不过是杯水车薪。军中损失不小。好在狂风之后,一场大雨降临,这才将火势压了下去。
一个士兵跑到姜宸身边,报告损失情况:“士兵伤五千,亡两千。战马损失一万匹。粮草被烧了三分之一。”
士兵退下,姜宸闭眼:此次未将那丑人捉住,军中却损失惨重。唉!
他朝冒丹的营帐行去,将此次情况呈报予冒丹。冒丹一脸愤怒未消,又听得损失如此惨重,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禁暴戾地看着姜宸,道:“是何人放的火?”
姜宸摇头:“暂且还不知是何人所为。”
冒丹一掌击在面前长几上,喝道:“你是怎么搞的?你出的计策全部不通!导致我军损失惨重!如今连放火之人都还没查清!”
姜宸从未受过冒丹如此训斥,心中默默计较:这本是妙计,哪知你自己不留神,被那丑人给挟持了,让我们不敢轻举妄动。若非如此,那阿古早就成了我们的刀下鬼或者阶下囚了。你如今到怪起我来了。是我的计策不行,还是你不是那阿古的对手?你何不先想想清楚?
他心中怪责冒丹,面上却唯唯诺诺,小心赔笑道:“是我的疏忽了。没料那阿古的身手如此好,竟有万夫不挡之勇。至于放火之人,请单于给我一些时日,我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将那纵火之人交到单于面前!”
冒丹哼道:“本单于便给你三日时间。若是三日过后还未查得出来,你便准备受罚吧!”
姜宸躬身,称“是”。正准备退下,帐外突然传来“哈哈”两声大笑。
冒丹喝道:“谁人敢在本单于帐外喧哗?”
帐门口的侍卫还未及禀报,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属下路行,欲觐见我单于。”
路行?姜宸曾说他心怀叵测,他也病退一年了。今日怎么会来?冒丹命他进来。
路行进帐,身后跟着陈长。二人一番礼毕后,路行道:“属下参见单于。”
冒丹摆手,问:“路行你不是在家养病么?怎么?病痊愈了?”
路行恭敬道:“禀单于,属下已然好了。”
冒丹点头,问路行身边之人是谁,路行说是他新收的徒弟。冒丹又问:“你何故在帐外大笑?”
路行看了姜宸一眼,姜宸正审视、打量着自己,其眉宇之间透着一抹狐疑。路行毫不介意他的目光,对冒丹道:“我之所以笑是因为单于何须给人三天时间。白白浪费时日。属下知道谁是纵火之人。”
“你知道?”冒丹似是不信,问了出声,姜宸同样疑惑地看着路行。
路行点了点头。
冒丹催促:“那还不快讲?”
路行道:“我本告病在家,在家养病。然而,听到传言说单于要将乌拉父子的人头悬挂于梁上,待食尸鸟前来啄食,以惩戒乌拉犯上作乱,并将那阿古引出来,斩草除根。属下一听,心中便知不好了。一定会有灾难降临。”
“为何会不好?会有什么灾难降临?”路行言语了几句,微一停顿,冒丹便急着问道。
姜宸却在一旁鄙夷地看着路行。他这些话不过是信口雌黄。什么感到不好,什么灾难降临?简直就是胡言乱语!胡编乱造!
路行听冒丹催促,又不急不缓地道:“今日可有狂风?可有大雨?可有大火?”
“这些,不消你讲,大家都曾看到。”冒丹有些不耐烦地道。
路行道:“单于有所不知。这些都是上天的授意。食尸鸟一现,必有灾难。而此次风雨、大火便是因此而来。”
“食尸鸟一现,必有灾难?本单于怎么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冒丹一脸不信。
路行道:“这在天朝上古巫书上有过记载。因是天朝的巫书,单于未曾听说过便在情理之中了。”
冒丹的目光转向姜宸,问道:“天朝的巫书,你应该知道。”
姜宸立即答道:“上古巫书,我曾看过。其中根本未记载食尸鸟之事。”
路行朝姜宸笑道:“可我怎么就见过呢?不会是你孤陋寡闻,竟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姜宸讥笑:“简直是笑话!我姜宸博览群书,从小美名在外,你竟说我孤陋寡闻?上古巫书我都一一看过,根本就没有记载过食尸鸟,更没记载过那样的话!若真有记载,拿出证据来!别在这里胡言乱语了!”
“你可有证据?”冒丹问路行。
路行朝陈长使了个眼色。陈长便从身上摸出来一本皱巴巴的书,递给路行。路行翻开书,找到了一页,然后将书呈给冒丹。冒丹接过那皱巴巴的书,只见得里面的页面泛黄,字迹不甚清楚,即使清楚,他也不认识那上面的字。他又将书递给姜宸,道:“你看看,写的是什么。”
姜宸一看,上面确实写着“食尸鸟现,必有灾难”。只不过,这是不是真的上古巫书,就应另当别论了。他轻笑了声,道:“此书我从未见过,怕是一些居心叵测之人为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撰写的伪书罢了。”
“你没见过的就是伪书么?这也太说不通了。敢问这是不是你们天朝的古文字?这书页材料是不是只有你们天朝才有的?我即使要造假怎能写得全你们天朝的上古文字?怎能得到这样的书页材料?”路行一声声询问掷地有声。
姜宸蹙眉,路行是有备而来的,道理似乎都在他那边。姜宸只能接道:“你既然能得来此书,自然有你的法子!”
路行哼笑了一声,对冒丹道:“此书记载的灾难必现已经应验。谁献的此计,灾难便是由谁而起。”
计策是姜宸出的,言下之意便是火灾因他姜宸而起了。曾经,姜宸对冒丹说,有时候,人们更相信神灵。冒丹还说“你们天朝人就是爱装神弄鬼”。可见,冒丹实际上是并不相信鬼神、预言之说的。因此,他便道:“路行,你别在这里妖言惑众,危言耸听了。你说的那些,单于也不会信。定是有人纵火才引起的火灾!”
“那么,你能将纵火之人找出来么?可别随意找个人当了替死鬼!”路行笑道。
“三日内我必将把他找出来!到时候可别是路行你身边的人,或是路行你自己了!”
二人争锋相对,互不相让。冒丹喝停两人,让姜宸即刻去查。
姜宸、路行三人退出帐外。姜宸对路行笑道:“多日未见,路行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路行摆手:“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是对单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罢了。若真让你刮目相看了,那该是我路行莫大的荣幸了。”
二人虚与委蛇一番,互相告辞。
陈长问路行:“冒丹会信军师的话么?”
路行悠悠地道:“信与不信,都无妨。”
“啊?那你说那番话有什么用?”陈长不解。
“猜忌往往是从无中生有,从半信半疑开始的。当初,冒丹对我是如此,如今,冒丹于姜宸亦不例外。”
路行一边应陈长,一边在想:阿古啊,你还真是神通广大。是去哪里弄来了这么一本书的?连那姜宸都找不出破绽。看来,与你合作,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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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狼藉已收拾干净。然而,大雨之后的水,到处都是。看上去似乎是经过了一场洗礼。姜宸心中有几许困惑。路行重新出山,冒丹似乎忘了当初疑心路行之事了。在冒丹面前,路行言辞凿凿,冒丹是信了几分?不知怎么的,情势竟忽然生了转折。他被冒丹责怪,路行突然出现。原本事关那丑人阿古,到最后,竟然转到了他姜宸身上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夜阿迟果真是去见的路行么?他们又是如何相识的?见面所为何事?重重疑惑,让姜宸感到从未有过的莫大困惑。
他一路匆匆,到了偃珺迟的营帐。偃珺迟正擦拭着被水浸湿的器皿、物什。看她神情闲散,似乎心情极好。姜宸清咳了声,随手拿起一面已擦干了水的瓷碗,有意无意地道:“这场大火让大军损失惨重。冒丹第一次责怪了我。除此之外,原军师路行竟突然出现,竟说那火是因我而起。阿迟,你说我是冤还是不冤?”
偃珺迟又开始擦一面青铜镜。她眉眼一斜,看向姜宸,道:“大火不是因你而起的,又是因谁而起的?你若不用计引出那阿古,冒丹大军怎会如何疏于防患,竟起了火?你说你自己是冤还是不冤?”
“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姜宸轻道,“你不是说北狄是外族么?那阿古、路行不也是北狄人?你竟站在路行那边,而且还似乎不愿那阿古来送死。怎么,你和他们很熟?”
偃珺迟悠悠地道:“路行是何人?我可没听过。那阿古能将你伤着,看来身手极好。我在想身上如此好的人怎么能一下子就死掉了?那不是白让你在北狄肆无忌惮了?如今,有人压过你,你一定没闲情逸致在我面前胡扯了。”
“你就这么希望别人比我好?”姜宸仍把玩着那只瓷碗,忽而,一不小心,那瓷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道:“我若有事,你也永远回不到天朝了。”
偃珺迟不置可否。
姜宸离去,偃珺迟停了手上的动作,想:那阿古中了那么多箭,不知怎么样了?她想去看看他。因为,有些疑惑,她得问问。
作者有话要说:
☆、证据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
下一更:周二(明日)
周末写文的时间少啊,我其实是很想更新的。但是现在不能熬夜了,一熬夜就会犯困几天。大家见谅哦。周一至周五我尽量多写。如果一天能写两章,那该是多么的好啊。。。
另,改文名的事,无人发表意见啊?那我就用这个好了。文冷也不是文名的原因,呵呵。谢谢大家支持。
然而,一连几日,偃郡迟都没能见到阿古。因为他若不出现,她并不知要去哪里找他。心中的疑惑一时难解,却又无法,只能期待着他的出现。
姜宸似乎遇到了棘手的事,有些忙,来她这里的次数少些了。冒娜拉却时常来。这日,冒娜拉一进来便唉声叹气的。偃珺迟问她有何所忧。冒娜拉一连哀叹了数声才道:“阿兄让宸去查纵火之人,我好几日没见到宸了。真是无聊。”
偃珺迟一默,这日正是冒丹给的三日期限的最后一日。不知姜宸是否查到是谁人放火。若是他未查到,大家怕是要信路行的话了。
冒娜拉见偃珺迟沉默,以为她在担心姜宸,于是说道:“放心吧。宸一定会将纵火之人查出来的。”
偃珺迟笑得有些神秘,道:“但愿如此。但愿他不会随便找个人出来顶罪。”
“宸自然不会的。”冒娜拉道,语气有些怪偃珺迟竟不信任姜宸。
冒娜拉又道:“路行回来了。不知为何,阿兄又开始重用路行了。路行说的话,阿兄都会听。那个路行哪能比得上宸?也不知阿兄是怎么想的。”
看来姜宸是遇到对手了。那路行与他分庭相抗,冒丹似乎更愿意相信路行了。偃珺迟在心中揣摩着。听完冒那啦的满腹怨言,她又被冒娜拉央求陪她出去散心。
二人慢慢地经过一座座军帐,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路过的将士都向冒娜拉行礼。一个蓝衣人迎面走来,唤了一声:“公主”。
冒娜拉抬头,见是路行,心中不悦,面上也无好脸色。她昂了昂头,道:“本公主听说你一直在养病。可别又琢磨太多事,累及身心,一病不起就不好了。”言下之意是别背地里打些歪门邪道的鬼主意。
路行知晓冒娜拉心中所想,面不改色地笑道:“属下为单于鞠躬尽瘁,单于之所想便是属下之所想。不敢不琢磨。”
冒娜啦哼了一声:“你倒是忠心!”
路行躬身:“死而后已。”
“纵火之人可查到是谁了?”冒娜拉见不到姜宸,便问路行。
路行道:“属下早说过是天灾,是因那献计之人引起的。”
“胡说八道!宸一定查到了真相!”冒娜拉瞪着路行。
路行笑了笑,道:“单于正招属下等人去呢,应是问查寻的结果。不知姜宸可到了?”
说罢便朝冒娜拉拱了拱手,然后去见冒丹。冒娜拉一听,也拉着偃珺迟要去。偃珺迟不愿见到冒丹,便说了个借口回去了。
冒丹的营帐内,站了数十个将士,都在等姜宸的结果。而姜宸尚未到。一群人等到快要天黑时还未见姜宸的影子,都有些不耐烦了。冒丹是如此。他问众人:“姜宸呢?”众人哪里得知,都摇头。其中一人还道:“莫不是姜军师还没查出结果?”又有人道:“这天还没全黑,时间还没到。”还有人道:“我看也差不多了。路军师说得有理,都是天灾,非人力而为。”
一时之间,众人议论纷纷。冒娜拉站在那里替姜宸说话,“我们应该相信姜军师。”
路行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众人,似乎对姜宸什么都查不到而成竹在胸。
夜色渐渐袭来,姜宸穿过黄昏来到了众人面前。冒丹问:“姜宸,结果如何?”
姜宸躬身道:“回单于,我已查出是何人所为。”
“讲!”
姜宸从身上拿了一件破烂的披风出来,缓缓道:“这是我在遇难士兵手中发现的一件披风。这件披风被那士兵用手死死拽住,因此被烧得不成样子。不过,这系带却没被烧坏。它的上面绣着一个字。这个字的字体只有一人会写,只为一人而绣。”
“什么字?”冒丹及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路”。
那不就是路行的了?众人惊讶。
“你什么意思?”路行看着姜宸问。
“我的意思是此披风的主人便是纵火之人。”姜宸亦看着路行,又是缓缓言道。
“哈哈”路行大笑两声:“荒谬!仅凭一件破披风就能下定论?”
“那么请问路军师,这件披风为何会出现在大火现场?若是去救火,我可记得当日路军师出现时风度偏偏,仪表堂堂,脸上、身上纤尘不染呢。而且当日路军师可没说是去救火。”姜宸笑道。
“胡说!我们虽没去救火,但是那日下雨,我和我师父的衣服上、鞋上都沾满了泥水。”跟在路行身边的陈长道。
只是,他的话并不能证明为何披风被烧坏,而他脸上却干净得很。
众人窃窃私语,都认为姜宸说得有理。冒娜拉看着路行,哼道:“原来是你做的!你却贼喊捉贼!好不狡猾!”
冒丹的目光亦看向路行,沉声问:“是你?”
路行立即躬身道:“属下冤枉!定是有小人栽脏陷害!请单于明查!”
“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姜宸哼道。
路行“哈哈”大笑:“铁证么?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不是我路行的。”
他拿过姜宸手上的披风,一看那系带就大笑:“这分明不是我路行的。”
“不是你的还会是谁的?”冒丹问。
“是谁的,属下就不得而知了。只不过不是属下的。我路行虽爱在系带处绣个路字,但是这个位置却是固定的在系带顶端向下一寸之处。而这件却在一寸半处。再有,这路字是属下二十岁左右的风格,如今的路字却有变化。然而,这披风布料的纹理却是近年才有的纹理。因此,是有人仿照了我的字,让人绣了一件。却不知我早不写这种字,而且早年用这种字体的披风的纹理亦不同。再者,刺绣位置有所偏差。这明显是有人栽脏。”
冒丹让人一一查实了路行所说。姜宸所谓的证据不成立。没能查出结果,被罚去喂马三月。
路行这才明白阿古让他将早年的披风给他看看的原因。呵,那阿古竟能只看一眼便能模仿,且是真真切切连他都看不出破绽。并能如此神机妙算姜宸会拿那披风当作把柄!
而偃珺迟也才知晓了阿古的用意,心中气他利用她,却又觉得他实在是厉害,不由得佩服一番。
她正啧啧赞叹之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人换了一身铠甲,身着常服,一脸厉色,目光微凝地看着她。
偃珺迟赶忙低头,心中寻思他为何会来。良久,也没有声音,感觉他似乎还在打量她。
“抬起头来。”声音有些粗,有些沉。
偃珺迟却将头低得更低,声音也极低,道:“小女子不敢。”
“为何不敢?”
“禀单于,小女子的侄儿姜宸犯下错误,被单于责罚,小女子亦无颜见单于之面。”
冒丹神色未变,依然沉厉:“你是在说本单于不该罚他么?”
偃珺迟沉着应对:“不然。姜宸虽是小女子的侄儿,但是小女子是帮理不帮亲。单于对姜宸的责罚,没有不妥,单于英明。只不过,因他犯了错,小女子才觉无颜见单于而已。”
“哦?你倒是明理之人?”冒丹笑了笑。
偃珺迟未语。冒丹的手却伸了过去,将她扶起来,让她看着他,然后笑道:“你既然如此通情达理,又与娜拉亲密,姜宸的事,与你无关。”
偃珺迟抬眸笑了笑,“谢单于。”她想,既然躲不过与他照面,不如大方一些,以免引起冒丹的怀疑。
冒丹目不转睛地瞧着她的笑眸。两次见面,她都含羞低头,虽别有一番情味,然而,她含笑注目时,更让人心驰神往。他道:“不过,娜拉却央求我不要责罚姜宸。你说本单于该如何是好?”
“单于一言出,无戏言。”偃珺迟应道。
“哦?你果真不为姜宸求情?”
偃珺迟笑:“军政要事,小女子不宜谈论。”
冒丹点了点头,见她如此知晓好歹,不禁道:“不过,你放心,待姜宸受罚期满后,本单于仍将像以前那样信任、器重他。有他与路行在,本单于的大业指日可待。”
那便是说冒丹仍然还是看重姜宸,要用他的。不过,冒丹能在她面前说,真假到底有几分就不得而知了。偃珺迟面上一番感激:“谢单于。”
哪知冒丹看着她,又道:“不过,本单于有个条件。”
偃珺迟看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冒丹一字一句,坚定地道:“你得嫁给本单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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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军营的一角。一排排马厩有序地排列着。马厩之中,马儿们正站起身子吃着食物。马厩之前,一个青衣长衫之人正提着一桶马食,将其分给一个个马厩中的马匹。他的衣袂飘逸,动作轻盈,不似那些灰头土脸的喂马杂役,倒似十分享受其中的乐趣。
偃珺迟走近前去,姜宸听到脚步声响,回头一看。偃珺迟瞧见了他脸上一道道黑不溜秋的痕迹,原先一张潇洒俊脸竟变得脏兮兮的。她咬着唇,忍不住想笑出来。
姜宸又回过头去继续手上的活。他一边动作,一边无所谓地道:“想笑便笑。我这个样子还能取悦于你,也算是我的荣幸。”
偃珺迟抿着的唇松了开来,换成了一丝微笑,“我看你很自得其乐,甚觉这个活计于你是再合适不过。”
姜宸围着马厩走了一圈,将马全喂完了才停下来。他走到偃珺迟身边,用那一只脏兮兮的手在她脸上一抹,笑得清雅:“你说对了。我就想让害我的人见我如此悠闲自乐。”
偃珺迟捂着被他弄脏的脸,瞪着他。欲取笑他一番,却又未语。
“怎么?有事?”姜宸以为她会讥讽他,却见她神色有些黯然,不禁问道。
偃珺迟看了看他,道:“你与冒丹互相利用,你什么时候能杀了他?”
姜宸不料她竟会说出如此话来,看了看四周,然后又转头看着她,目光微凝:“你说什么?”
偃珺迟只看着他,不答话。姜宸赫然一笑:“总有一天我会做到。”
偃珺迟点了点头:“好,我等着。”
她神情严肃,姜宸不禁皱眉道:“他对你做了什么?”毕竟,他从没在她口中听过“杀”这个字,即使她知道他在他的药方中做了手脚,即使她知道他曾经陷害过她。莫非……
偃珺迟道:“没什么。他与□□树敌,他若一死,北疆便会安宁。”
为了北疆?为了□□?姜宸讥笑,或者是为了谢弘?
两人不再言语。偃珺迟转头离开。
夜色深深。偃珺迟梦见了谢弘。她望着他,泪眼婆娑。他拥她入怀,轻声喃喃:“别怕,我在。”
梦醒,只听得秋风连连。
一只大手握在她的肩上,她轻轻靠进那人怀中。他的怀抱结实宽厚、温暖如曦,驱散了她身心冷寒。她低低轻唤:“二哥。”
☆、争执
“二哥……二哥……”她一直重复着,声音有些哽咽。两年来,许多次在梦中见到他,他抱着她,唤她“珺儿”,说她是“傻丫头”。还有他吻她的眼,她的唇。他说他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世俗眼光。他会一直在她身边。别在外面走久了。
然而,每次醒来,她只能坐在夜里发呆。“只是,这次,二哥你知道么?冒丹要我嫁给他。冒丹狠毒残暴,他连他第一个妻子都能亲自用箭射杀,让手下之人把他的妻子当作箭靶,用箭齐齐射去。他这种无情无义之人,眼里只有称霸天下的野心,娶亲能为了什么?不过是这门亲事有利用的价值。在利用完之后,随时都能得一个万箭穿心的结果。二哥,我只怕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偃珺迟的心里有许多话要对她二哥讲,嘴上却只唤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握在她肩上的手将她轻轻推开。那个怀抱再也不见。是梦是醒,她已分不清楚,只认为孤寂的夜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瞪着双眼,迷茫地看着漆黑的夜。
“你没事吧?”一个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偃珺迟犹自呆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出现。是阿古。刚才……是他?她有些尴尬,努力地平了平情绪,清了清嗓子,笑:“你的伤如何了?”
“不碍事。”阿古道。
“中了那么多箭,真无事?”偃珺迟蹙了蹙眉,仍有些担忧。她点了灯,将灯移至他面前,他正是一身夜行衣装扮。黑色劲装裹在身上,看不到伤口。她道:“我看看。”
他的背上、胸前都有伤,他不语。
偃珺迟打趣道:“你还怕人看?我既然会医,就只会用医者的眼光来看患者。男女老少、猪狗牛羊,在我面前都一样。”
阿古双眼微眯,打量她一晌,主动将上衣解开。他身上不仅有前几日的箭伤,还有各种旧伤,大大小小、深深浅浅,不下十处,与他的脸一样狰狞。偃珺迟愣愣地看着,阿古鼻子一哼,又要将衣服合上。
偃珺迟赶忙阻止,道:“我不怕。”她用清水洗去他伤口残留的血迹,再从床下取了药,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最后仔细地将伤口包扎一番。末了才道:“药,三日一换,不久便会痊愈。”顿了顿,她又问:“你的伤都不上药的么?”
阿古道:“不上。”
偃珺迟摇了摇头,“以后受伤了,来我这里吧。呃,我可不是希望你受伤。”她又道:“别以为你身子骨健壮,不上药,对身子总不好。”
阿古默,尔后道:“我说过的话,你总不记在心上。”
偃珺迟偏着头瞧他,在想他说过的话。
“有时候善心会泛滥成灾。对敌人毋须友好。”阿古又道。
“你是敌人么?”偃珺迟问。
阿古目光一转,离开了她的视线,继续言道:“北狄与北疆不可能休战。”
“那冒丹死了之后呢?若冒丹一死,你能统领北狄,成为北狄单于,可否休战?”偃珺迟问。他既然不与四哥合作,他若能答应继位后休战也未尝不可。
“我说可,你便信?”
“信。”偃珺迟笃定地点头。
阿古淡道:“我说过的话,你又忘了。”
偃珺迟回想起他说过的“我做北狄之主?你能说了算?更何况,我做了北狄之主,就会与天朝休战?你的想法是不是太简单了。”她心下郁郁。
“你所说的不可能一蹴而就。”阿古又道。
那便是有机会的?偃珺迟眼睛一亮,望着阿古。
阿古道:“不过,这些事,你毋须过问。我来见你,是要你好好呆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别惹祸上身。你所谓的那些谋略计策,你既能想到,别人怎么可能想不到?身处异地,保护好自己最要紧。”
他的言外之意,便是她的想法都是无用的。而他既然说北狄与北疆不可能休战,他是敌人,他却劝她别惹祸伤身,保护好自己。她仔细地看着他,想起他的言行举止,然她突然唇角轻扬,双眸含笑。
“怎么?”阿古又看向她,她微微发红的眼里蕴含着一丝微笑。
偃珺迟摇头,笑道:“我的事我知晓。”
“如此便好。”阿古点了点头。
“不过,我有事要问你。”偃珺迟道,“路行与你是一伙的?”
阿古未语,偃珺迟又道:“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阿古默然。
“阿古,我真的可以帮你。我有法子对付冒丹。”
阿古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管好你自己。”
两人原是隔着一尺面对面地站着。偃珺迟又走得离他近了些,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只是,她的手刚一碰到他的脸,手便被他捉住。偃珺迟笑:“你脸上有脏东西。”
阿古将她的手放开,未理她的话,只道:“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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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冒丹便派了侍卫来给偃珺迟传话,让她即刻去见冒丹。路上遇见冒娜拉,冒娜拉朝偃珺迟笑道:“我听阿兄说了。”
是指冒丹要她嫁给他的事。偃珺迟沉默。冒娜拉又道:“阿兄说他该找个人,该有个后了。我也老早想有个嫂子了。如今,阿兄既然看上了姑姑,那是再好不过了!”
偃珺迟道:“公主既唤我‘姑姑’,我又如何做公主之嫂?公主与姜宸情深意重,莫非公主不愿下嫁姜宸?”
“我自然是要嫁给宸的。”冒娜拉答得肯定。
偃珺迟笑:“既然公主要与姜宸成亲,我又如何能嫁于单于?这岂不乱了?”
“有何乱的?”冒娜拉疑惑。她认为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那么,到时候公主是唤我姑姑还是嫂子?姜宸又是唤我姑姑,还是嫂子?这还不乱么?”
“这,在我们北狄也不是不可以。”冒娜拉道。只是,姜宸是天朝人,他或许也讲究那些规矩。她得问问姜宸。又想起那日骑马,她问她是否也有喜欢的人,她说“有”。冒娜拉立即又道:“姑姑曾告诉我,你有喜欢的人。莫非你是舍不得那个人?”
“若是让公主不嫁给姜宸,公主又作何感想?”
“这是两回事。”冒娜拉强词夺理,“这世上,除了阿兄,便是宸最好了。我当然不能嫁给阿兄,自然是要嫁给宸的。而姑姑你喜欢的人有我阿兄好么?你最好还是把那个人忘了,嫁给我阿兄。一心一意与我阿兄在一起。待将来阿兄一统天下,与我阿兄共享荣华富贵!”
二哥自然比你那个弑君杀妻的阿兄好一万倍。偃珺迟心中嗤笑,冒娜拉竟将冒丹说成世上最好之人,真是可笑至极。
冒娜拉见她不答话,又道:“看在宸的面上,我不会告诉阿兄你有喜欢的人的,那样阿兄定会恼怒。因此,你最好忘掉前尘旧事!至于,姑姑还是嫂子,一个称谓而已,又有什么关系?宸也一定不会不答应。”
她们的思想截然不同。多说无益。偃珺迟沉默,让冒娜拉先行。冒娜拉亦不再言,目光扫过偃珺迟,去马厩寻姜宸去了。
到了姜宸那里,冒娜拉将此事与姜宸说了。言毕问道:“宸不会违抗我阿兄的意思吧?”
姜宸心下一震,难怪那日阿迟一脸黯然,还问他什么时候能将冒丹杀了。不知冒丹何时见过阿迟,竟起了色心,打起了阿迟的主意。早知如此,他便为她做一张人皮面具,让别人不能窥视她的容貌。而如今,他自身难保,又有什么法子打消冒丹的念头?
见姜宸未语,冒娜拉皱眉道:“莫非你还要违逆阿兄?你若惹恼阿兄,阿兄不会让你好过。”
姜宸深情地看着冒娜拉道:“公主,我对公主深深爱慕,愿意为公主做任何事。然而,我们楚国的规矩我无法违逆。我姑姑若嫁给了单于,我便娶不了公主了。而我若娶不了公主,将会遗憾一生。”
冒娜拉见他为难,也不忍心,“但是,我阿兄看上了你姑姑。阿兄说过的话是一定要做到的。因此,他是娶定了你姑姑。在我们北狄,你也一样可以娶我。你何不将你们楚国的那些规矩忘记?”
“这样我会被天打雷劈的。”姜宸道。
冒娜拉想了片刻,道:“那如何是好?”
“你去劝你阿兄,让他取消这个想法。”
冒娜拉又斟酌一番,道:“好吧。”
姜宸将冒娜拉拥入怀中,低头轻吻她的额头。阿迟是绝不能嫁给冒丹的。不然,他的满盘计划就都打乱了。姜宸在冒娜拉耳边轻语:“我真想立即就娶你。”
耳边传来男子温暖的气息,冒娜拉的心扑扑跳得厉害,脸上染了几分红霞,甚是娇美。她低低唤着“宸”。
姜宸将她打横抱起,朝马厩唯一一处清洁之地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2014年3月5日(明天)
☆、再谋
偃珺迟在侍卫的引领下,一路到了冒丹的营帐。在那里,十几个侍卫挺拔身姿,身挎大刀,一脸肃穆地守卫着。为偃珺迟带路的侍卫进账禀报,片刻后出来让偃珺迟稍作等待。
帐内,路行站在中央,正与高高在坐的冒丹说事。只听冒丹道:“虽然姜宸的计策未见其效,如今还因此正在受罚。但是,阿古一事始终是本单于心头的一根刺。阿古不除,本单于寝食难安,更难图北疆大事。路行,你可有好的法子?”
路行沉吟片刻,道:“自那日阿古将其父其兄的头颅带走,顺利逃脱后,北狄百姓对阿古似乎又添了敬仰之情。都道阿古武艺高超,仁孝大义,北狄若是由他统领,北狄百姓将不会像现在这般怨声载道,北狄亦会更加强大。”
“仁孝大义?怨声载道?又是何人在传?何处又在怨声载道?他们这么快便忘了上次被烧死之人了么?”冒丹勃然大怒,“如此,阿古更不得不除!”
路行点了点头:“单于说得是。但是,要除去阿古便是一件极其不容易之事。单于可以放话出去,将那阿古招安。阿古若同意,单于再摆场鸿门宴。宴会中,用毒酒将其毒死。”
“如何招安?他岂会同意?即使同意了,难道他就不怕是一场鸿门宴么?怎会心甘情愿地前来赴宴?”冒丹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
路行笑了笑,“这便要看这个饵是大,还是小了。若是饵大,即使知道是鸿门宴,也会冒险前来走这一遭的。”
“继续讲下去。”冒丹沉声道。
路行侃侃而道:“单于可以发招安告示。上面写:礼之用,和为贵。北狄一脉当齐心团结,将北狄部发扬光大。过往旧事,吾愿尽弃,以一万军权相赠,与君同建北狄盛世。”
“一万军权?以此为诱饵?”冒丹犹疑。
路行点头,“这个诱饵才够大。想那阿古无兵无卒要行事也难,如今有这等好事,他是求之不得。”
冒丹点头,又道:“只是,他多半会以为是陷阱。恐怕不会中计。”
路行一副自信之态:“这等事单于尽可以交给属下去办。属下定然会想办法见到他,并将他说服。”
“好!本单于便将此事全权交由你去办理。若是此计能成,你将是第一功臣!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单于。”
一番商议过后,冒丹又道:“对了,本单于看上了一个女人。她是姜宸的姑姑。你曾与本单于说姜宸是天朝人,不可尽信。娜拉倾慕姜宸,若是本单于又与他的姑姑成了好事,那么,姜宸便会少打些主意,为本单于所用了。”
路行思忖一番,道:“一个真正有野心的男人,岂会被一个女人给拴住?”
冒丹点头,他更是如此,“不过,无论怎样,本单于都要娶她。美貌的女人谁不喜欢?本单于看上的,如何能让她逃脱?这件事就这两天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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