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院子远,更是得一路按着远近送了来了。那冰花芙蓉玉贵妃手镯,我听六姑娘身边的丫鬟说,那本是老太太给二姑娘的物件,二姑娘见六姑娘喜欢才给了她的。”
“真真是不知羞的东西,连二姐姐的东西也敢去抢,也是二姐姐好脾气,竟真的让了与她。”七姑娘听得那本是二姑娘的东西,不但未曾嫉妒如怡厚此薄彼只给了六姑娘,反倒为如怡不平了起来。
孔姨娘见了无奈摇头,“姑娘也不想想,若非是二姑娘执意要给,六姑娘怎的敢要。”七姑娘听了虽知孔姨娘说得在理,却仍是将错归于六姑娘身上,“二姐姐向来疼我,如今她处处与我争,真是可气。”
过了几日,七姑娘在园子里不知为何,竟与六姑娘起了争执,夏荷听得此事,又打听了其中内情便说与了如怡知晓,如怡听了略微不满,这嫉妒之心,怎可轻易生得,长此以往,若是成了习惯,岂不惹出祸害来。她本不是热心之人,只是这七姑娘自小爱粘她,如怡也见她着实乖巧招人疼,便将七姑娘叫了来,细细地说她了一番,见其多少听了进去,方让其回了芷汀阁。孔姨娘见七姑娘回来后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不禁问道,“七姑娘又得了二姑娘的赞了?”
“没有,只是二姐姐与我讲了些为人之道,上回因了那冰花芙蓉玉贵妃手镯与六姐姐在园子里起了争执原就是我不该,太太也将我二人叫去说了一顿。只是我当时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如今想想那孔融四岁便能让梨,懂得谦让之道,况那本就不是我的东西,怎可见了人家得了,便眼红起来。我乃侯门的小姐,怎可去学那落破之户斤斤计较,没得养成小家子气。”七姑娘说得头头是道,一副大度气量的样子。
孔姨娘见了心下大宽,还是二姑娘有本事,能让底下几个小的心服口服。她当初初来林府,要说没有一丝旁的争宠私心,那是决计不可能的,也是为了那个,她曾做了多少错事,还险些害了何姨娘母女二人的性命,后来东窗差点便事发了,赶巧遇上了林侯府出了祸事,二位老爷被下了狱,众人哪还有心思追究这个,也是因着何姨娘终是将大姑娘产了下来母女二人性命无忧,后来此事方不了了之。经了那事后她便规矩了起来,再不敢越雷池半步,只因她心里明白,若是当初害的是大太太或是真的出了人命,那她的命准是保不住的了。她纵是再争,难道还能越过了大太太去?即使侥幸得了愿,做姨娘的终究是姨娘,想扶了正,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商贾人家倒是有让姨娘做夫人的,只是士工农商,为商者连农人都比不上,自是粗鄙不堪,更莫说规矩礼数了。多少为人妾者就是看不清这个理,方白白陪了性命。
话说这林府的老太太对如怡偏重却是有缘由的。当年林侯府一日突然来了许多官差,说有人上了折子告林侯爷治家不严,纵容在礼部任从四品行走的二老爷仗势欺人,强娶他人未婚妻子为妾,草菅人命,有徇私枉法之嫌。本是要将全家关入大牢,今上怜其府上太君乃太后胞姐,故只拿了林侯爷和二老爷,将其他一干人等看禁在府中。这事原是十分蹊跷,当时林二老爷房中有一妾室何氏乃何氏的父亲商州七品知判亲自将其说与林二老爷的,官场上的事,借此攀关系也是常有之事,只是没有这样典着面子赶着将女儿说与别人做妾的,林二老爷本是不齿想推据,却见那何氏一副可怜之相,想来自己若是不答应,那知判定会再将其送与别人,一时心中怜悯,便纳了那何氏,并不知其曾许嫁于他人,何来强抢一说。至于那草菅人命徇私枉法之事,更是无从说起,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林二老爷还是懂的,他虽说不上清廉,却也不至于做出那贪赃枉法之事。
一时间家里侯爷二老爷入了狱,那何氏在府里羞愤不已上了吊。老太太虽是被吓得不轻卧病在床,却仍挣扎着给太后写了折子,也给德州的忠伯侯府去了信,大太太也给其娘家沈尚书府写了信,苦等了三日宫中却是音讯全无,那尚书府的大夫人,也就是大太太的嫂子林氏倒是过来了一次,然也只是说了些劝慰的话,并告知此事仍在追查,需要时日。
二太太当时也没了主意,只能跟着大太太在老太太床前服侍。大太太挺着个大肚子,终日里坐立不安,却还得安抚一家子人,终于支撑不住在出事后第五日早了产。谁知如怡出世的消息上一刻才传出,下一刻便有人急匆匆地来报老爷们放回来了。
那案子虽是看着证据确凿,却被今上压了下来,一句证据不详给搁到了一旁,只是停了二老爷的职让其在家赋闲。如怡周岁礼那日二老爷终是官复原职,总算是虚惊一场。后来如怡三岁生辰那日二老爷又被升了正三品礼部右侍郎,当时大太太的嫂子沈氏因着如怡生辰正在林侯府,听了下人报喜对着众人道:“记得三年前林二老爷官复原职时赶巧是在为二姑娘的周岁礼上。今日姐儿生辰,又赶上了林二老爷升官,真真是双喜临门。”这本是奉承之言,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太太仔细想了想,觉得自怡姐儿出世后家中确实逢凶化吉,诸事顺畅,平日里本就觉得怡姐儿可人疼,因此故更觉这孙女是个难得的。
转眼便到了重阳佳节,府中在重阳前一日已打点好了一切,重阳这天祭完祖已是过了小半日,午膳比平时提前了一个时辰,用完午膳稍作歇息,便由林侯爷带着家人外出登高。马车仆妇家丁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南山而去。因是重阳佳节,登高之人甚多,路上遇见了各家相熟之人,都会停下打声招呼,热闹非凡。
“今日重阳,你怎跑了出来?”说话的是一蓝衣公子,声音清晰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在府中闷得慌,便想出来走走。本也不想扰你,只是想到每年今日祭祀之后你与我一般也是无事,才让人给你送了信。”答话的是一白衣公子,声音清冷,与蓝衣公子的俊逸相比,更是多了几分俊朗。
“这南山虽是王公贵宦常来之处,你却甚少来此,今日怎的突然有了兴致。”蓝衣公子拂了拂身上的细尘问道。
“我的事你又非不知,那些旁人常去之处,我怎去得。”白衣公子说着嘴角轻翘,眼中藏锋卧锐,流露着慧智之彩。蓝衣公子知其所言不假,便未再多言语。
“才蒋侯府的五姑娘明明说了往这边走便可寻得回去之路,此处怎么看着倒像是一片深林少有人来似得,咱不可再去了。”如怡见眼前草木越发杂乱,道路越发荒芜,皱着眉道。
“姑娘莫急,姑娘出来已有些时候,太太寻不着人,此时不定正派咱林侯府的人找姑娘呢,姑娘在这歇会吧。”如怡想了想,王嬷嬷的话说得在理,这上山之路今日都有人把守,只有那有身份之人方上得山,她一时走丢了也不至遇到歹人。她本是由山上寺庙中的小僧引着出来方便,因想着毕竟不是雅事便让那小僧先回了,完事后欲往回走,谁知这林中小道多有相似一不小心便迷了路,初时还能听见人的声音,路上遇见了蒋五姑娘本想与她同行不想她有事在身,却仍细细地为她们指了回路,谁知走到此处,倒像是进了一片深山老林,自己莫要越走越深才好。“偏偏今日没有日头,太阳也不见了影子,出门时还在赞这阴爽的天气好,如今想辨辨方位都不能了。”如怡道。
“好在今日登高之人众多,咱兴许能再遇见过路之人,姑娘不必担心。”碧叶在边上劝慰着,一边为如怡在一处平整的山石上铺了帕子。
如怡其实一点也不急,只是微恼这种无能为力之感。笑着刚欲坐下,突见前方远远地蹿出几个人来。众人先是一喜,想着还真被碧叶说中了见了路人,如此便可让来人帮忙指路了。只是待那几人走得近了些,打头的人看着还好,一副公子哥儿的模样,身边随从却是与那街边混混相像,如怡心中颇有不详之感。果然,李妈妈神色大变得对着如怡低语了几句,如怡由碧叶扶着站在了一旁。
第5章
“哈哈哈,五表妹果真未曾骗我,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儿。”那来人见眼前姑娘身着一袭烟笼水月云烟绣裙,头戴紫玉芙蓉蝴蝶钗,耳上的赤金嵌珍珠耳坠更是摇曳生姿,整个看起来淡雅素丽、华而不俗,眼中闪现出惊艳之色。“姑娘莫怕,想是姑娘走得远了不认得回去的路,在下为姑娘引路如何?”来人拦住了如怡等人的去路,嬉皮笑脸地道,竟走上前来要去抓如怡的袖子。原本看着是个斯文的公子,如今却变了一副嘴脸,整个纨绔子弟的模样。如此桥段,竟是要调戏自己,思及此如怡不觉眉头微皱。千防万防,这也算是歹人之一,偏偏将其漏算了去。
碧叶见那公子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本想自报家门,虽然刚刚在外院行走的李妈妈已认出了那是三等叶国公家的九公子,可总得试试,自家林侯府也不是好惹的,不想却被如怡止住了。此人如怡略有耳闻,听说是个酒色之徒,整日不学无术,混迹赌坊,惹事生非,也常于烟花之地因酒色之事与他人起争执,整个京都的小姐提起叶国公府的九公子,无不闻之色变,故今年快二十三了还未能说成一门亲事,府中妾室却已有十几房。如今看来传言不假。林家虽不好惹,可是即便碧叶真个报了家门,依那叶九不识好歹的为人,还真不会将林侯府放在眼中。到时弄清了如怡等人的身份,怕是要更加肆无忌惮了。如今她身边只跟了三人,那叶九公子身边却是跟了四个随从。真起了冲突也是她们吃亏,倘若侥幸引来了旁人脱得狼爪,于自己名声也是无益,调戏者固然会被责罚,被调戏的却也是名声大损。
“公子请自重。”王嬷嬷上前挡在了如怡身前。
“滚开。”叶九公子将王嬷嬷推了开去,又想上前来抓如怡的衣袖。李妈妈与碧叶见了忙上前扶住差点摔倒在地的王嬷嬷,也挡在了如怡跟前。那叶九公子见了碧叶,色心大起,“好好好,今日真是美色大收。”
正待轻狂地笑上几声,一直未语的如怡倨傲镇定又居高临下地大声喝道,“放肆。”然后缓缓地示意碧叶等人退下,自个走上了前来,“莫说你我素不相识,叶九公子先于我等远远见着了,礼当回避,纵使是相识之人,在这人烟罕至之处也当自重。这大历的礼法,叶九公子竟如此无视,回头见了国公爷,定请他老人家理论理论。公子不为自个担心,也该为国公爷的名声好好想想。这天子脚下,岂是可以随意胡来的。”又似不将那几人放在眼中似的,冷凝的眼眸一一扫过对面众人,“常言道,常在河边走,难免不湿鞋。公子好自为之。我们走。”说着不慌不忙地从那愣了神的叶九身旁走了过去。碧叶强撑着颤抖着手与王嬷嬷李妈妈快步跟了上去。
如怡曾于书上见过一文,说的是一人遇见一狼无路可逃时不但不跑,反而大着胆子从容地从狼身边走过,狼当时心中满是疑惑,也不敢上前,竟让那人以此逃得生天。她要的便是那种一时慑人的气魄。
待到如怡等人走出了几十步远,叶九公子才回过神来。方才他并未听清如怡所说,只是被其身上气势所慑,那种上位者天生高高在上的威仪让他一时心中大骇,哪里有心思细听如怡的话,故也未察如怡话中的不妥。他身边的一名随从叹道:“好威仪的气派,竟不将国公府的公子放于眼里,莫不是哪位王府中的郡主或姑娘?若真是如此被老国公爷知晓定当饶不了我等。还是莫要惹祸的好。”他身边的另一名随从却道:“九爷,就这样让其离去?若她是唬我们的,那…”
“你个蠢货,若是真的又该如何。都怪当时正好蒋侯府的大太太命人来寻五表妹,没来得及问那究竟是何家姑娘,只能回去后寻了机会再问了,若真是比我家显赫也就罢了,顶多挨上老头子一顿打骂,他只有我一子,难道还真敢打死我不成。若是不如我家,哼,便莫怪少爷我不客气。”那叶九公子眯着好看却因沉迷女色而少了生气的眼睛望着如怡的背影恨恨地道。转神又道,“以前怎不知谁家有如此佳人,今日若非偶然遇见五表妹,我也不会这么巧的在此遇上。”
“倒是一出好戏。”白衣公子戏谑道。他二人所在亭子便在刚刚如怡等人上方,被草木所掩,下面不抬头细看难有人会发觉,上面的人看下面却是看得真切,“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这林二姑娘倒是用得出神。若非先时从她与婢女的话中知晓其身份,便是我也要像叶九般一时被她唬住了。”
“这林二姑娘倒是胆大,若是其他姑娘,怕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不知所措了,倨傲些的遇此也多是气急败坏大声呵斥喊人,哪还能有那种临危不乱的气势。”蓝衣公子一边斟酒一边道。
“她能生生止住没让这戏开场倒也是个本事。”白衣公子好半天才回了如此一句,漫不经心把玩着一块上等的凝脂玉。
“听那林二姑娘与叶九所言,倒像是蒋侯府的五姑娘刻意为之。这叶九…”罢了,既是看不顺眼之事回头将其抚平便是。那蒋侯府的五姑娘既未得罪自己又是闺阁之争,便不多管闲事了。
突然见前方来了许多家丁侍卫,二人身边之人早有人上前查探。“爷,那是魏国公家的,听那二管家与下人之言,像是听人说林侯府的二姑娘迷了路,帮着过来寻人。”
蓝衣公子听了随从的话后摇了摇头,“算算时辰,若是那林二姑娘未及早离去,与叶九于此处拉拉扯扯,怕是要被撞个正着。”
白衣公子听了嘴角微翘,饮了杯中之酒,起身单手不甚在意地整了整衣裳,“我也该回了,他日再聚。”说完也不等蓝衣公子说话便走出了亭子。蓝衣公子看着他留下的一深一浅的脚印,心中微叹。又稍坐了片刻才招了随从往另一条路而去。
因不想遇见他人,白衣公子走的都是人烟罕至之路,到了一处洼地,竟见刚刚的林二姑娘等人也在此处,那林二姑娘身侧的地上更是流着一滩乌黑的血,生生地止住了脚步立在了原地。
王嬷嬷见前方突然站着一名白衣公子和几个随从,先是面上一喜,却想起先前那九公子之事,神色又警觉了起来。她本想去寻人来救,虽有诸多顾忌,莫说能不能寻着回去的路,就是认得路按自己的脚程回去山上找人怕也得耽搁好些时辰,可总比干坐着苦等的好。才二姑娘听了自己的主意道不放心自己一人离去,她有法子可向家人报信,然而她却是不大相信,这深山野领的,二姑娘本事再大也是一个姑娘家,现今还受了伤,能有什么法子,若再如此下去,二姑娘怕是性命不保,故只对李妈妈和碧叶交代了几句,便想悄悄地去寻人。回头二姑娘若要责罚责罚便是,现今还是二姑娘的性命要紧。
此刻难得遇见了过路之人,若是不开口相求让其离去了,怕是再无机会了,又见几人不像那j佞之人,犹豫地回头看了如怡一眼,见如怡已背对着众人,才试探地对那公子道:“这位公子,今日登高,我等走得远了迷了路,我家姑娘又被蛇咬伤,还从高处摔伤了腿,如今走不得路。身上的伤更是耽搁不得。老身又不认得回去的路,脚程更是不及男子,不知公子可否请身边的小…大哥给山上的家人报个信。”王嬷嬷见了那些肃颜的随从,觉得似与别家不同,若是不跟在这白衣公子身后,任谁都会以为是哪家的公子,故实在不敢像对其他随从般以小哥相称。
如怡此时神智还有几分清醒,因这山中四周一片静寂,倒将二人对话听得清楚。沉默了片刻,便听那白衣公子开口吩咐了身边随从一句,便有一青衣男子上前细问了王嬷嬷家门和家人在山上的位置,随即离去。
王嬷嬷万分感激地道了谢,那白衣公子看了王嬷嬷一眼,并未言语,他身边地灰衣男子代其上前回道:“不过举手之劳,嬷嬷无需客气。”白衣公子此举本是十分无礼,可看在王嬷嬷眼中竟不觉有何不妥似乎理所当然,这要是平日里换了他人所为怕她心中早就不忿了。说话间那白衣公子已在身旁的一石块上坐了下来,似有等如怡家人来了再走之意。王嬷嬷见白衣公子对身边的灰衣男子低声说着什么,便回身到如怡身边照看。
话说王嬷嬷等人见如怡被蛇咬伤,脚又肿得厉害,还从山上滑了下来本就吓得不知所措,若是姑娘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定难辞其咎,又被困于此处四面荒芜不见人烟她们几个弱女子更是六神无主,如今多了几个男子在一旁,为首之人又是一身正气,气度不凡,心中终于稍感安定。心道,这白衣公子真是面冷心热,他本无需在此等待,大可自己先行离去,定是怕我等有何意外,才好心留了下来。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如今二人离了约有一丈远,那白衣公子坐下之后又有大块的山石挡了视线,也算是避了嫌。
而如怡这边却是依旧惊魂未定,她在山道上被蛇咬伤后乍见一蛇从眼前穿过一时慌了神从山上摔下来,幸得抓住了树藤,才在此处稳住。她只记得摔下来的那一刻唯一的念想便是不知若是死了,可还能回到前世?这蛇乃是毒蛇,她虽已用簪子划破了被咬伤的地方放出了毒血,可加上脚上另一处的擦伤还是疼痛难忍,此时的她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头上更是冷汗淋漓,碧叶正在为其擦汗。
身上虽受着伤痛折磨刚刚见到那几人出现时却依旧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带头的那白衣公子的淡漠。如若此人不肯相帮,她也不是全无法子,燃火生烟也使得,只是如今天干物燥,还需多费好些功夫以免不慎引来山火,等人见了烟寻来也需费些时辰,刚刚不顾众人的阻拦刚强自用簪子划开了蛇咬的伤口放出了毒血,这几人便出现了,还未来得及让王嬷嬷等人去拾柴火。
正当如怡感到神智恍惚之际,不知何时离开的灰衣男子回来了,手中多了几味药草,交与李妈妈道:“这是治创伤的草药,这是治蛇毒的草药,妈妈赶紧磨碎了给你家姑娘敷上吧,许能少些痛楚。”
一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李妈妈感激地道了谢赶紧照着办了,如怡敷上后果然觉得少了那锥心的痛楚。慢慢的神智却是不清了,最后只记得碧叶在一直不停地唤着自己。
第6章
“姑娘,您终于醒了?!”大太太身边的一等丫头秋兰见如怡醒来欣喜地道。赶忙出去叫了人来,“二姑娘醒了。夏荷,你快去告知大太太。夏姿,你去上房跟老太太身边的珍珠姐姐说一声,免得老太太挂心。颜儿,你去厨房将备着的瘦肉粥和鸡汤取来,回头二姑娘想吃什么太太再吩咐去做。翠儿,你让小丫头去给二太太、三太太报个信。”
秋兰见几人面带喜色地去了,回来时翡翠已给如怡倒了水扶着如怡喝了几口。碧叶碧水王嬷嬷全在一旁伺候。如怡躺下后又闭了会眼,才开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姑娘从今日下午一直昏睡至今,如今已过了晚膳时辰,可把老太太担心坏了,一直待到晚膳时才被大太太劝了回去,留了翡翠姐姐在这,还差人来问了好几回。二太太三太太随着老太太去用了晚膳后又带着几位哥儿姑娘来探过您一回。大太太才走开不久,不放心我们几个,让秋兰姐姐也在这里照看。”碧叶见如怡醒了来,喜不自胜,一边答话一边端了矮几让翡翠在如怡床前坐下。
“二姑娘可把大家吓坏了,医女给姑娘上了药,除了那蛇咬伤的地方,其它的幸好只是皮外伤多加调养便可,没有伤到筋骨。如今身上可有不适?”翡翠坐下后关切地看着如怡道,她做事十分沉稳,很得老太太器重。
“我已无事,就是睡得昏沉,一时有些不大记得事。”如怡虚弱地道。
“姑娘待会吃点粥就不会觉得昏沉了。”翡翠说着细细地观察了如怡的神色,嘴唇虽不红润,但也不似下午回来时那般惨白得毫无血色。
如怡又闭了会眼,脑子终于清明了些,对翡翠说道,“如今我已醒来,老太太那边怕得你亲自去回她方能放心。”
秋兰见翡翠多有犹豫便笑着道,“翡翠姐姐放心去吧,二姑娘这有我呢。”翡翠听了这才去了,临走前又细细地嘱咐了众人一番要好生照看。
大太太来时秋兰正坐在如怡床前的矮几上给如怡喂粥,如怡没有多少胃口,秋兰劝了许久才吃了小半碗。见大太太来了赶忙起身行礼。
“太太。”如怡也在床上给大太太欠了欠身,生病之人,能这样行礼已不能算失礼了。她脚上有伤,坐起来后不便移动,故在后面垫了好些引枕软垫。
“好孩子,终是醒了,如今身上感觉如何?”大太太带着一群人匆匆赶了来,见了如怡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早有丫鬟将那矮几拿了开去,大太太便在如怡的床沿边上坐了下来。
“吃了东西,已觉得好多了,太太无需担心。”如怡轻声答着。此刻她已不像刚醒时般脑海中一片混沌了。
“如此便好。这次也是福大,遇见了贵人,你可知你摔下去的地方平日里难得有人影出没,今日幸而遇见那白衣公子从那经过,否则…”大太太说到这里止住了话,如怡知道大太太是被吓着了,便移了话题:“太太怎称呼那公子为白衣公子?难道未问明其姓名?”
“当时你二叔正带人寻你,听得一青衣公子说是受了林侯府的二姑娘之托前来报信,得知你被蛇咬伤,还摔伤了腿,立即命人向我等报信,自己带了人与那青衣公子寻你去了。到了那里本想问那青衣公子府上何处,他日可登门道谢,那青衣公子却说他家公子施恩不望报,要你二叔不必放在心上,你二叔方知救你之人原来是那白衣公子。你二叔见其坚持,又见你的样子实在不大好,不敢再多耽搁心中想着回来之后再作打探,带了你与碧叶等人先行一步回来了。太医让医女看了伤口后说那是毒性最烈的金冠蛇所咬,毒液比那眼镜蛇强上不知多少,好在早早将毒血放了,去了些蛇毒拖延了些时辰,也亏得后来还敷了草药,否则即便是放了毒血待到你二叔去寻你,便是扁鹊再世也是无能为力了。听王嬷嬷说,那毒血是你自个放的?你这孩子,怎敢如此胆大,万一…如今也算是歪打正着。”
如怡听了大太太的话后怕不已,如此说来要是没遇见那白衣公子,等到自己燃火生烟让人来救,自己还是死路一条。
“此次都是女儿的错,不该离了众人的眼,累得太太与家人担心。”此乃如怡在这里第一次将林家众人当是家人并亲口说了出来,以前她一直觉得这是场戏,自己照着演便是了,无需付出真心实意,却不知日子久了,其实早已有了感情。
“好了,这些以后再说,你可有什么想吃的?”大太太见如怡摇头,“你先好好歇着,其他的莫要多想,回头将那人参鸡汤喝了,这腿伤还需好好调养。”如怡听了点了点头。
大太太这边刚和如怡说完话,碧水与王嬷嬷便跪了下来,哭道是她们没有照顾好姑娘,才让姑娘险些丧了命,请大太太责罚。大太太沉吟了半晌才道:“今日之事确实是你三人失职,好在如今二姑娘已是平安无事,便罚你二人一个月的月例,李妈妈是外院行走的仆妇,回头再罚。”如怡听了也不好为她三人求情,大太太行事一向公允。回头再给她们三人些赏钱补上就是了。
这日房中只剩下王嬷嬷在一旁伺候,见如怡坐起来扯到了伤口那痛苦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姑娘,那蒋侯府的五姑娘您与她可打过交道?老奴这两日越想越觉得这里面蹊跷。”见如怡一片迷惑之色,王嬷嬷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您不知道,老奴无意中听外院行走的许妈妈说她与众人在寻姑娘的路上,赶巧见那蒋五姑娘正与一眉角带痣的朱衣公子避着人在说话,当时那蒋五姑娘也看见了她,她于远处福了福身后便多瞧了那公子一眼。那叶九公子当日着的不正是朱衣?还有他眉角的那一点痣,很难让人认错。听太太身边的张嬷嬷说,那蒋五姑娘也是个热心的,不知怎的竟听说姑娘走丢了,见了魏国公家的老太君忙命人前去请老太太帮忙寻找,说是似乎见到二姑娘往东面的林子里去了。姑娘走丢一事太太并未声张,只想着先自己府上的人先找找,若真寻不着再请别家相帮。那蒋五姑娘若非刻意,又如何得知姑娘走丢了,为何见了许妈妈不说,偏偏去求那魏国公家的老太君。”
这两日如怡也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因叶九公子的那句“五表妹果然没有骗我,姑娘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儿”的话,她初时也未在意,如今想来,那蒋五姑娘不正是那叶九公子的表妹?想到这里如怡眉头轻蹙。
王嬷嬷见如怡不说话,想了想,正色道:“老奴当日回府时已嘱咐了碧叶和李妈妈,那日姑娘在当日受伤的地方迷了路又被蛇咬伤了,不曾去过什么林子见过什么九公子。”
如怡听了颇为赞许,“嬷嬷想的很是周到。”
常言道,出门靠朋友,在家靠父母,虽知此事可能是那蒋五姑娘故意为之,却苦无证据不便声张也怕冤枉了人家,只是让王嬷嬷将叶九公子意欲调戏自己的经过暗中告知了大太太一人,大太太听了后气得摔了一个龙泉窑的茶盅,恨恨地骂道:“下作的东西,竟敢欺到我家姑娘头上来了。”琢磨着这事如怡虽未吃亏,便是上他家理论,叶国公府只得了这么一个公子,多是不会重罚,还是要让他真正吃些苦头才好,当晚便将那叶九公子之事暗中告知了林侯爷,林侯爷听了后脸色阴沉得可怕:“此事还有何人知晓?”“王嬷嬷是可信之人定不会多言,侯爷放心。”林侯爷点了点头,眸光中闪着几分冷色,他林家的姑娘也敢想要轻薄,分明是不将他林侯府放在眼中。
入冬以后林府中的三小姐做东,请了周大人家等几家相交较好的小姐来府中做客,如怡虽是能下床行走了,但仍在自己的院子里养伤,故未出去见客。
“姑娘,蒋五姑娘前来探望。”碧叶听了小丫头来报,进来禀了如怡。
“今日三小姐请客,未曾听说请了蒋府的姑娘。”如怡坐将了起来,任碧叶帮其梳理。因着上次的事,虽不敢断定真的是其所为,却多少有些不愿与其来往。
“本是未曾请她家,后来太太看了三小姐送去的帖子说难得蒋五姑娘是个热心的,端午之日虽未帮到什么忙,终是好意,便也请了她家。”如怡听了心里一顿,蒋五姑娘今年十四,大太太该不会是有了那心思吧。
把自身拾缀了一番,才让碧叶将人让了进来。
“二姐姐你今日感觉如何?蒋五姑娘说要来探你,三姑姑要招待其他姑娘不便走开,我便与蒋五姑娘一道过来了。”四姑娘说着上前细看如怡神色,见她脸色红润,面若桃花,才放下心来。
“蒋五姑娘有心。”如怡笑着对那蒋五姑娘谢道。
“林二姑娘客气了。你的伤可好些了?”蒋五姑娘绝口不提当日指路一事,一副关心的模样,看得在一旁的四姑娘对这蒋家的五姑娘也生出了几分好感。
“如今已是好多了。”如怡答道。
二人坐下后小丫头上了茶,蒋五姑娘道:“不怕林二姑娘笑话,今日来此,一来是探望姑娘,二来也是想着能否有幸一睹姑娘挑绣的风采。”
“近来手中未有挑绣绣品,怕是要让姑娘失望了。”如怡略带歉意地看着蒋五姑娘。她实在是不愿开此先例,否则他日人人要来看她的绣品,那她岂不麻烦。
“如此,今日是无缘一饱眼福了。”蒋五姑娘听了满脸遗憾,惋惜地叹了口气。
直到喝了两盏茶,也不见那蒋五姑娘有半点离去之意,目光却不住地往如怡身上停留。四姑娘想着刚刚来时周大人家的周二姐姐说有话要与自己说,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去了。
“林二姑娘,我有话想与你说。”见四姑娘离去,蒋五犹豫再三,终于开了口。
“不知蒋五姑娘有何事?”让碧叶与夏姿在外间侯着后,如怡望向了那蒋五姑娘。
第7章
“林二姑娘可识得魏国公家的六公子?”蒋五问道。
“曾有耳闻,未曾见过。”如怡听她问出这样的话即刻想起那叶九公子之事,心中微恼。
“你与他真不相识?可是姑娘名声在外,他对姑娘你倒很是赞赏。”蒋五姑娘听了如怡的话后一副凄楚的样子,话里是浓浓的嫉妒。
“这?”如怡见她如此倒是有些怜悯于她,她非那无知之人,怎会听不出蒋五姑娘话中对那魏六公子的情意。只是这终究与她无关。
“你可知道,若非是你,他怎会对我不理不睬。我自小在府中便不得大太太待见,常被族中兄弟姐妹所欺,五岁之时他与父亲去我府中做客,自那以后见了我被欺负,总会护着我,也只有他愿与我玩耍。可是你为何要将他抢走,听魏家三妹妹道,自去年入夏在沈尚书府上回来后,他劝导妹妹不要顽皮时,开口闭口便是林二姑娘的挑绣如何出名,说是女子应在女红上多加用功。”她闻得魏六公子夸赞如怡本就心中泛酸不满,昨日更是听得|乳|母顺妈妈托人从魏国公府打探来的消息,说是魏国公家的老太君似有些属意于那林二姑娘,怕是待到这林二姑娘及笄后便会上门提亲。今日来了这林府做客,心中愁肠万结,才借口来探如怡。“各家的
太君夫人个个都将你夸上了天,我家大太太更是常常将我拿来与你相比,你已有那么多人对你好,为何偏偏还要来与我抢?”蒋五姑娘情绪像决了堤般倾泻而出,神情甚是吓人。
看来这蒋五姑娘是为情所困得厉害,听到自己的心上人可能求娶他人,终是慌了神,竟将这样的心事拿来与自己说道,难道就不怕自己传了出去?莫说自己连那魏六公子长什么样子都不知,便是那魏六公子真的赞赏自己让他家妹子多学女红也没甚不妥,哪里就有什么情义在里面了。这蒋五姑娘是经不住心中忌妒不甘竟跑了来这里发泄。
不愿纠缠于此,本想劝慰几句,却见本是怒视着自己的蒋五姑娘突然转了神色冷笑着道:“林二姑娘当日真的好本事,竟让你逃过了一劫。可我那表哥却对姑娘你念念不忘,前几日得了机会还与我打探你的消息。听他之意,似是有意求家中国公夫人上门来说亲呢。”说着面上全是得意之色。怪道她敢说出上面那些话,原来是自以为拿住了别人的短处。
“那日是你故意为之?”如怡脸上依旧轻笑着,对她的怜悯却是一下子所剩无几。那叶九公子想上门提亲?此事如怡倒不担心,老太太断不会将她许嫁给那样的人。只是毕竟是国公府,推脱起来怕是需要费些劲儿。
“本也非刻意,只是我看你实在不过眼,本只是想让你白走一趟,谁知后来让我遇上了表哥,便顺水推了舟。以表哥的性子,见了佳人怎肯轻易放过,若是让魏国公府的人赶巧遇见你被人轻薄,便是识趣明面上不说什么,可你他日要进魏家的门,怕也就没那么容易了。却不知你竟逃过了一劫。”蒋五姑娘满眼恨意地望着如怡。
“姑娘怕是听错了,那日我按着姑娘指的路走了一段便被毒蛇所咬受了伤,何曾去过什么林子。至于那魏六公子,我却是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知晓,实在帮不了姑娘。我身上乏了,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姑娘若是无事,便请回吧。碧叶,代我送客。”如怡略微提高了嗓音吩咐道,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却是不容人有半点质疑。这无妄之灾来得让她多少有些恼意,只是还不到动怒的地步。这女子,就为了那所谓的嫉妒便想毁了他人名节,这样的人她也无心与她
多言了。那日若是换了旁的女子假如真的被轻薄了去,那她们日后还如何出去见人?刚烈些的岂不是真的无颜存活于世了?
外间的碧叶听了叫唤忙细步走了进来,她自七岁跟了二姑娘以来,从未见二姑娘如此,屏着气请了那蒋五姑娘出门。
过了一日,如怡在大太太过来探她时暗中将此事告知了大太太,大太太听了气得双手发颤,连着说了两遍,“好,好,好,好一个蒋五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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