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唱起双簧的朱珪却是受了些苦头,一顿板子下来,直打得皮开肉绽,再往死牢里一扔,终日只剩下了暗无天日。
发生的这一切,长阳宫的众人自然不从得知。杨庸躺在床上,两眼深陷,呼吸微弱,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大夫说燕王殿下是因为劳累过度以致旧病复发,脉象微弱,呼吸几近全无,怕是不容乐观。茜儿哭晕过去了几次,萧曼急得也是焦躁不安。只有梁红玉一人,只是默默地守在杨庸的床前,递些汤药。
“公子,吃些东西吧!”梁红玉劝道。杨庸虚弱地摇了摇头,“不行,决不能功亏一篑!”
梁红玉的两行眼泪顿时就流淌了下来:“你都饿了四天了,每日只喝一点水,就是壮汉也经不住这样饿啊!”
杨庸笑了笑,探手擦了梁红玉颊上滚烫的泪滴,“不做得像一些,如何能骗过耶律大石那只老狐狸!我饿了四日,怕是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今夜你就给我送点吃食,让我撑一口气。”
梁红玉点头,说道:“茜儿那丫头今日已是晕了两次,公子真不打算把事情告诉她们?”
杨庸苦笑一声,“不告诉她们了,越多人知道越容易出破绽。过了这阵子之后,我给她们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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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登基】
耶律大石在一步一步为他的大业而谋划着,杨庸也在谋划,但他谋划的不是辽国皇帝的宝座,而是在谋划着如何逃脱耶律大石的魔掌。他还没有自大到去认为自己可以改变辽国濒临灭亡的命运,就算他能登基做大辽的皇帝,他也没有根基去和耶律大石斗。金宋南北夹击燕云,明白人都知道大辽已经朝不保夕。
君子不处险地,他若是一个人倒还不打紧,但他身边跟了那么多红颜,他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她们考虑。明着说,他对当皇帝,尤其当辽国的皇帝,没兴趣!
事情的发展随着耶律大石和杨庸各自心里打的算盘缓慢推进。萧干只在南京小住了几日,便将南京城防交给了耶律大石,留下了三千守军。而后宰杀三牲,祭旗祭天,统领着剩下的四万余众,不日便兵发卢沟河,去与那刘延庆决战。
双方在卢沟河南岸扎下营寨,互相对峙。郭药师每日在阵前挑战,连挫了辽军几员先锋将。萧干也不着恼,只是坚守营寨不出,任凭宋军如何叫战,都不去理会。直到刘延庆的大军从涿州迟迟赶到,双方才真刀真枪地打了两阵。郭药师的常胜军打头阵,一仗下来阵斩七百余人,萧干立即还以颜色,一部五千人马夜袭刘延庆的左翼军阵,烧毁营寨六座,刺死砍伤了宋军一千多人。双方你来我往拼了个旗鼓相当。一时间,竟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萧干在前线死战,耶律大石在后院也终于有了动作。
五月中下,大辽国第十四位正统皇帝——天锡皇帝耶律淳在南京继位,并尊天祚皇帝耶律延禧为道宗,谥恭怀皇帝。一道圣旨下过,萧干仍任北院大王,北府宰相,统管全辽军事。耶律大石护驾拥立有功,升南府宰相,并任南京守备元帅。再有一道天下大赦的檄文,王珪不仅出了天牢官复原职,还升了南院枢密使。
一出闹剧就这样诞生了。
行宫封闭,杨庸又躺在病榻之上,他是万万下不得圣旨的。这只是耶律大石一厢情愿,他倒是想给自己封个王,剥夺掉萧干所有的军权、政权。但他还得用萧干去和刘延庆拼命,只能徐徐图之。倒是在军中的萧干着实吓了一跳,夹山虽然兵败,但天祚皇帝似乎还没有死,南京就连他的谥号都追出来了!萧干当然知道杨庸做不了这个主,幕后的推手定是耶律大石无疑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耶律大石只以“军情紧迫,不及商议”为理由来搪塞他,隐隐间,萧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好歹还是北院大王,北府宰相啊!
宣读圣旨的使者还没有走,萧干就已经不耐烦了。让耶律大石掌了这个先机,日后怕是不好对付。于是问那使者:“皇上不是还在行宫之中么?如何又登基上位了呢!”
那使者恭敬答道:“丞相!皇上圣体欠安,却并非疫病所致。大夫之前误诊,才有如此大错。”
“什么!?”萧干恍然大悟,误诊!?啊呸!这明明是耶律大石使的阴谋伎俩,为的就是不让他和燕王会面,他好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倒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黄口白牙,胡编乱造!
我要面圣!萧干气急败坏地想。他一定要揪住这只狐狸,扇他十几个大耳光子。但转念又一想,军中没了主将,卢沟河边还怎么打?让刘延庆突破了卢沟,陈兵于南京城下,再等各路宋军汇合,就算南京城墙再坚实,也绝挡不住十数万宋军的围攻。
好狠啊!用刘延庆拖住自己,他却在背后暗捅刀子!
萧干此刻死的心都有了。杨庸这个新帝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杨庸身后的耶律大石,萧干和耶律大石本来就不对付,现在有了杨庸的名义,他萧干就是耶律大石手里的孙悟空,耶律大石对他想揉就揉,想搓便搓。
萧干双眼望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唯今之计,只能先退了宋军,再领军回城问那耶律大石了。可要他短时间里击退来犯的五万多宋军,除非是一仗击溃,一劳永逸才行。可这种事情,又谈何容易!
而那厢边的南京城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耶律大石脸握着杨庸冰冷的双手,脸上老泪纵横,“圣上!”
杨庸虚弱地睁开眼睛,苦笑一声,道:“族叔!我怕是活不长久了,族叔这连月来的辛苦劳顿耶律淳无以为报啊!”
耶律大石摇头,哽咽着说道:“圣上休要如此说!耶律大石鞠躬尽瘁,为的就是圣上的身体安康,大辽的国盛民强啊!”杨庸脸色苍白,摆了摆手,“族叔,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族叔不要难过,我死后,还请族叔操劳我的后事。”
杨庸从枕边取来了那只玉麒麟,郑重地交给了耶律大石,又说道:“这是先帝御赐的信物,有此信物便可称帝。耶律淳并无子嗣,族叔持了此物,不妨在耶律淳死后登基吧!”
耶律大石闻言心里大喜,面色却只作大惊之状:“圣上!微臣诚惶诚恐!”
“我累了!”杨庸不听那些套词,他确实是累了!每天三餐不吃,只在深夜无人之时,由梁红玉给他送些食物,只为保住这一口气,吊住这条命。现在情况明朗了,萧干果然被耶律大石赶去对付刘延庆,萧曼想要依靠萧干脱困的希望现在也没有了!梁红玉交给他的练气法门或许有用,计划成不成,就看耶律大石会不会被迷惑。
耶律大石三扣其首,道一声:“微臣告退!”便出了长阳宫。杨庸叫来了内侍,立了一道手谕,便又把萧曼等人喊了进来。
(历史上耶律延熹本来有至少五个儿子,但因为需要,小说里只写了耶律淳一个。而且耶律淳也不是从宋朝回归,他本来就是封在南京的燕王,他母亲也不是皇后。耶律淳登基的时候,其实耶律延禧根本还没死,只是战乱导致消息不通。历史上把耶律淳开创的朝代叫北辽。他还有个妃子,在他死后掌握了北辽的军政大事。同样的,郭药师恰恰就是在耶律淳登基的这一年投降了大宋。好吧,写到这里,历史已经改变了不少,接下来就可能完全架空了,杨庸得有点奔头不是么!)
第十二章【脱身】
半月以来,茜儿的眼泪早已经流干,此刻看着将死的杨庸,连哭都哭不出来。萧曼平日里冰冷的脸上也终于挂不住了,也是默默地流起泪水。梁红虽然知道杨庸在做戏,但他入戏他深。如此作践自己,看得梁红玉也为之惊心,隐隐地一股哀伤转自心头,也是偷偷地抹着眼角。
四女中最为平静的,只有死过一回的柳儿。她已经把死亡看得透彻,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杨庸那张消瘦的脸庞。
“公子,你安心地去吧!”柳儿如是说道:“公子死后,柳儿定当陪伴左右,不离不弃!”
杨庸握着柳儿的手,苦笑摇头,终于还是没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大宋宣和四年,大辽保大二年(耶律延禧年号)、建福元年(耶律淳年号),大辽天锡皇帝耶律淳“驾崩”!
南京城内数十声炮响,四门齐闭,一时间,丧鼓丧钟齐鸣。城中官军百姓无不披麻戴孝,家家高挂大白灯笼。行宫里哀鸣声更是此起彼伏,耶律大石哭晕过去,又被朱珪救起。
“圣上啊”耶律大石老泪纵横,直扑紫宸殿正中摆放着的棺椁。只见换了一身黑色寿服的杨庸正自安安静静躺在内里,面如金纸,气息全无。几个内侍赶将前来,搀扶住又要跌倒的耶律大石,朱珪跟在后头,只道“节哀顺变!”
“丞相,圣上生前立下了一道遗旨。”内侍道。
“先皇说了什么!?”朱珪急问道。那内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手里的圣旨交到了耶律大石的手里,再转到耶律大石的西面跪下,高声道:“先皇立下遗旨,将皇位传与耶律丞相!”
殿内众人原本都是南京的臣属,耶律大石的心腹,早已视耶律大石为南京的土皇帝。此刻听那内侍如此说道,也不等宣读圣旨,便一齐跪下,山呼万岁。耶律大石把戏做了十足,只道国丧之时谈何继承之事!众人也配合十足,耶律大石刚一说完,百官顿时又嚎啕大哭起来。
虽是如此,但耶律大石还是以丞相的身份追谥天锡皇帝为宣宗,号孝章皇帝,并尊皇后萧慕容为皇太后,在国丧期间总揽军政大小事务。萧慕容一个女人家,又无心争权,就只领了名号,把权力交还给耶律大石。两人一推一就,耶律大石便果断授受了。
本来皇帝都需要开山造陵,但杨庸生前一直坚持己见,礼数到位即可。现如今国乱兵伐,民不聊生,以南京的人力和财力,哪里还有开山的能力,随意选处依山傍水的风水之位,挖个坑,埋了了事。杨庸在生前都不受待见,更何况是死后。所以萧曼来提这件事情的时候,耶律大石虽是口头不答应,但心里也颇为同意。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耶律大石才“勉强让步”。
萧曼替杨庸告了一声谢,说道:“皇上下葬的那天,按理说丞相也应该到位相送。但皇上之前就说过,如今南京危急,丞相该顾全大局才好。家父也在前线等着丞相的辎重粮草,丞相不可因礼数而废了国事才是!”
耶律大石这回没有摇头,道:“皇上说得对。斯人已逝,皇上对臣下有知遇之恩。如今臣下对先皇无以为报,只能尽忠报国。”
“虚伪!”萧曼心里骂道。
又说了些丧葬的其他事宜,比如銮驾的依仗安排和护卫随从。耶律大石以南京城内空虚,已无多余兵力护卫太后銮驾为理由,表示这种排场事情越是简单越好,太后能不去最好别去,不然被宋军趁了乱子,那就有失国统了。但这些理由被萧曼驳回,因为按道理来说,萧慕容是杨庸的“母后”。虽然她只有二十五岁,但那确实是耶律延禧封下的。儿臣病丧了,做母亲的不去送送,那才真叫有失国统。
耶律大石也懒得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烦恼,大手一挥,随你们去吧!萧曼见达到了目的,便道一声“告退”,兀自去准备了。梁红玉终于还是没忍住,将整个计划都告诉了众女。杨庸诈死,正是计划中关键的一环。但让萧慕容也一起走,只是萧曼自己的算盘。因为她这些日子隐隐约约地听到些消息,南京官场上有人传言耶律延禧只是兵败,但并没有死,也没有被金兵俘虏。这样一来,杨庸的皇帝位就来得不正。来得不正,受牵连的人就颇多了。谋朝篡位的罪名一旦坐实,杨庸已经“死”了,自然没有干系,而耶律大石虽然是杨庸之后首当其冲的罪魁祸首,但真正倒霉的还是名义上“总揽军政大事”而实际上只领了一个皇太后名衔的萧慕容。耶律大石镇守南京,军功彪炳,耶律延禧绝不会轻易杀他。而箫氏在大辽的影响一直都是耶律家的心头大患,那些被称为后党的权臣也让人颇为头疼。只是一直找不出一个由头来杀只鸡给猴子们看看,如果一旦有一天萧慕容落到了耶律延禧的手里,真的会下杀手也说不定。
萧慕容十三岁进宫前常常住在萧曼的家中,两人从小便亲昵无比。萧曼扪心自问,她绝不能让萧慕容被耶律大石迷惑,最后当了他的挡箭牌!
耶律大石在人伦纲常的轰炸下最终让步了,但他确实是无兵可派,只出了三百军士权充皇太后的护驾随从。在杨庸出殡的那天,文武百官只把灵柩跪送到了西门口,便听了耶律大石的命令,各自回去理政。
萧曼和梁红玉全身披甲上阵,陪同太后仪仗左右。萧慕容对杨庸本没什么感情,但碍于身份,也只能就范。众人与茜柳二女一道护送着灵柩,一路去了南京西郊的山林。
而杨庸怎么也不会想到,此一去十余年后,他还能重新回到南京,他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还能见到耶律大石,以另一种身份,另一种姿态
第一章【投靠】
卢沟河畔,宋军大帐。
刘延庆手握帅印,端坐正堂。一干将领分左右而站,肃穆垂拱。
宋辽大战已有月余,双方均有胜负,却没有人能够一锤定音。枢密使童贯派人催了多次,让刘延庆发起总攻,拿下燕京。可左右两路兵马受阻,单靠中路五万之众怕是连萧干都打不过。刘延庆愁眉不展,帐下众人也都是无可奈何。
帐外小卒忽然来报:“前军主将郭将军求见!”
刘延庆闻听大怒:“交战在即,郭药师不在前军呆着,跑中军来做什么!”
帐外却是一声:“恩相息怒!”月光之下,一个欣长人影卷帘而入。郭药师一身黑衣,战甲着身,发髻盘起,干净利落。刘延庆见人已经进了帐内,也不便着恼,只好拉着脸问道:“郭先锋有何事要报?”
郭药师行了礼,道:“末将听闻恩相明日要与萧干决战,敢问可有此事!”
刘延庆点头,“确有此事。明日大军拔寨决死,郭先锋打头阵,我率中军掩杀。”
“恩相,万万不可!”郭药师急道:“如此决战,我军必败无疑!”
“药师!说什么胡话!”一身白甲的刘光世站了出来。刘延庆摆了摆手,道:“平叔(刘光世的字),议论胜败之事本就未雨绸缪,怎是胡话?你且听他说完。”
郭药师应诺一声,说道:“我军虽然一路攻下了岐沟关和涿州,陈兵燕京城下。但那是因为辽人北境不安,顾北而失南所致,是我军趁了些便宜。现如今情况不同,萧干亲自领兵四万与我军作战,背后耶律大石又倾全力支持。辽人空前团结,又坐拥了天地人三大优势。而反顾我军,虽是号称二十万,实则十二万人里也是良莠不齐。再加上左一路过雁门关去了应州,右一路还在瓦桥关与辽军激战。能与萧干决战的,只有我们中路五万人马。”
“那也比他们多了一万人!”刘延庆说道。
郭药师摇头,又道:“中路五万兵马,只有两万是恩相从西北前线带来的精锐边军,还有三万是京畿禁军。这三万军士虽然号称精锐,但平日里养尊处优,欠缺战阵训练,打打顺风仗倒也无妨,但若战场上情势稍稍有变,怕是难以担当重任。”
“郭药师!你血口喷人!”中军将苗傅出列骂道:“谁都知道京畿禁军乃是拱卫圣上的精锐武装,你凭什么如此武断!”
“末将只是实话实说!”郭药师不去理他,只是问到:“四月二十日,大军开至岐沟关下,苗将军帐下可有人不顾军中禁令,趁夜外出,马蚤扰良民,强j民女?”
“那又怎样!”苗傅大大咧咧,“辽人女子,何足道哉!”
郭药师冷笑一声,“末将也曾是辽人。辽人中也有一心回归天朝的汉人,莫非一朝为了辽人,万世都受尽唾弃?”
“郭药师,有事说事!”刘延庆的脸上挂不住了。郭药师用极度鄙视的眼神暼了苗傅一眼,苗傅被他看得心头火起,低声骂了句“贱奴”。
郭药师拜了刘延庆,“恩相!军纪不可涣散!打下涿州之后,士气膨胀,本是件好事。可有些人,卯不是卯,丁不是丁。京畿禁军拔寨不设防,行军途中首尾也不相顾,堂堂大宋王军,却形同乌合!若是敌人有所伏击,怕是我军早已败北!战场情势一刻万变,明日与辽军决战,若是稍有不利,苗将军的三万京畿禁军一旦溃逃,我军必定相互践踏,那时不用敌军用强,我军已是完败。”
“郭药师!”苗傅气得脸都青了,“说如此多的废话,莫不是看大战在即,你却临阵退缩了!”
郭药师大笑三声:“明日若是决战,郭某拍胸脯担保常胜军愿效死!就怕苗将军把持不住,倒先跑了!”
“够了!”刘延庆终于受不了了,“啪”地一声一掌重重地拍在了军案上:“军中纷争不断,各将不能同心,教我明日如何与萧干决战?传令下去,明日起全军戒备,决战之日再议!”
众将出了大帐,都是闷闷不乐。刘光世怪郭药师太鲁莽,苗傅更是对他恨之入骨。郭药师心知今天得罪的人实在太多,只好与刘光世打了声招呼,便上了马望自己的前军大寨奔去。
还没进辕门,忽然看见副将韩世忠正等在大营外,便下马问道:“韩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韩世忠一脸兴奋,说道:“我有个小兄弟今日来投奔,我已经安排他入营了。你是前军主将,这件事得和你打个招呼。所以我就在这等你回来了。”
“韩将军这么客气作甚么!”郭药师心里虽然有气,但对这比自己大十岁的韩世忠,却是相当尊敬,当下笑问道:“你那小兄弟是什么人?不会是个探子吧!”
韩世忠笑着答:“那倒不会,这位小兄弟是汴梁人,是三将军的门客,名叫杨庸!其人擅长军阵,将军应当有所耳闻吧。”
“杨庸?”郭药师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表字道凡的杨庸?”
韩世忠点头,“正是正是,我说将军应当听过,果不其然!”
郭药师“哈哈”一笑,把马缰递给了小卒,“何止听过,他还是我的结拜义弟啊!他现在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韩世忠当下便在前引路,郭药师与杨庸一别,转眼已经过去了半年多。那时节杨庸刚刚从独龙山上下来,虽然年轻文弱,骨子里却有一股坚韧的意志,满面病容,双眼却精光四射,是个有志向的人。郭药师和杨庸虽然相交时间较短,但一直很喜欢这个比自己只小一岁的年轻人。
两人一路走来,只见不远处一座营帐前停了几辆马车,帐门前围了一群军士。韩世忠叫他们让开,喊了半天众军士才堪堪让开一条路,郭药师推开人群,却见一红一黑两个女子正卷帘而出
(这两天断网,更新稍慢了些,见谅。)
第二章【变色】
“郡主”郭药师见了萧曼,脸色都僵了。
萧曼是什么人啊!?辽国的清河郡主,宿卫军的左将军。凡是在辽国官场上呆过的人,谁不知道北院大王萧干?凡是在辽中呆过的人,谁不知道清河郡主萧曼?郭药师十九岁接替常胜军,萧曼十七岁就成了宿卫军的将佐。两人都是官二代,交情虽然寡淡,但面总还是见过的。
见了郭药师,萧曼也吃了一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宋辽两国交战,萧干在前线对持,自己的女儿却在宋军大营中。郭药师的脑袋里一时间转了七八个念头,脸上也阴晴不定起来。要不是杨庸适时出现,说不定他真的会动手先把萧曼拿下再说。
“大哥!”杨庸冲出营帐,一把抱住了郭药师。拉拉扯扯地把这位大哥拉进了营帐,郭药师抬头一看,眼前便是一堆莺莺燕燕。茜儿、柳儿自是见过,还有个贵妇人模样的女子,正端坐在帐内桌案旁,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郭药师只觉得这女子眼熟,貌似在哪里见过,但左思右想,偏偏是想不起来。
“贤弟,你这是”郭药师环视着这一堆女人,半年不见,这小子身边倒是多了几个粉面。
杨庸叹一声起,道:“这事说来话长,大哥先坐。”当下便把自己如何随萧曼去了辽国,又如何被耶律大石软禁从头到尾大致说了一遭。但只说萧慕容是萧曼的堂姐,不敢把她的真实身份告诉郭药师。
杨庸语不惊人死不休,把个郭药师听得目瞪口呆,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你你说你是辽国天锡皇帝的朋友?怎么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会认识辽国的皇帝?”
杨庸开始编:“那日我去大相国寺还愿,正巧碰到一个落魄书生,我见那书生出口不凡,便有心结交,于是请他喝了三杯水酒。那书生倒也生性洒脱,硬是要拉我去他的草庐一坐。那书生好客,我也就多去了几次。谁曾想有那么一天,就碰到她了”杨庸把手指指向了萧曼。萧曼咬着嘴唇,也不说话,只是心里暗道“这人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啊!”
郭药师了然了,总觉得匪夷所思,但嘴里问道:“贤弟可知她是谁?”
杨庸郑重地点头:“知道,是大辽国宿卫军的左将军。还有她是萧干的亲生女儿,耶律延禧亲封的清河郡主。”郭药师就等杨庸说这句话,只要杨庸说了这句话,他就有了由头。
“来人啊!”
个军士大步入帐,郭药师一指萧曼:“拿下!”
郭药师变脸极快,众女也吃惊不小,萧慕容起身想去制止,不料杨庸挡在了她的面前,摇了摇头。气急攻心的萧慕容恨恨地瞪了杨庸一眼,脸蛋憋得通红,可又别无他法,只好坐了回去。萧曼想反抗,不料事出突然,反应不及之时,几柄钢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贤弟今番可是立了大功啊!我去备些酒菜,一会差人来请贤弟。”郭药师脸上堆着笑容,说完便出了营帐。
杨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下来。
好险!这郭药师不是个好人!为了立功,他可以对自己兄弟的朋友不闻不问,只顾拿人。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曾经是辽国的皇帝,萧慕容是耶律延禧的皇后,只怕两人的下场一点不比萧曼来得好!
转眼去看萧慕容,那女人面上一片死水,不声不响,可身体却在微微颤抖。那是气的,也是恨。
“从今往后,谁也不许提我们在辽国的经历。若是有人问起,就按照我刚才说的那样说。”杨庸好半晌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萧慕容却道:“你就如此将曼儿交给了宋军?你是怎样答应她的?你不是要保她周全么?那我呢?你怎么不把我也交出去?那样你不是能立更大的功劳!”
杨庸看到了萧曼被郭药师带走时那份绝望的眼神,是对他杨庸的绝望。又被萧慕容一通抢白,心里顿时乱七八糟地稀烂一团。但他只能这么做,萧曼的身份一早就被郭药师得知,若是自己再吞吞吐吐,说不定情况还更糟糕。现在也好,这件事至少让杨庸认识到郭药师是个怎样的人,而且事情也不是没有挽救的可能。
“你说话呀!”萧慕容扯着杨庸的衣服,完全没了皇后该有的仪态:“你把我也交出去吧!求你了,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闭嘴!”杨庸气急败坏,“谁是你儿子!我家在汴梁,我有父母高堂!耶律延禧荒滛无度,就算在辽国也是民不聊生。他凭什么是我的父亲?就凭一块破玉坠?那东西我要弄,能弄出千儿八百块来你信不信!?活该他断子绝孙!你也是,人家说什么你就听什么?说我是你儿子你就真当你是我母亲?别做春秋大梦了!我二十四岁,你二十五岁,你生得出我吗?生得出吗?”
“你”杨庸面目狰狞,萧慕容又哪里被人这么说过,顿时语塞,只顾流泪。
“公子”茜儿第一次见杨庸发如此大的火,想劝又无从小口。柳儿则拿了一方手帕去给萧慕容擦眼泪,“姐姐,你不要生气,公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连柳儿都相信公子能把事情处理好,姐姐怎么能不信呢?”
非常时期,众女都以姐妹相称,这是杨庸立下的规矩。萧慕容倒是不哭了,只是盯着杨庸。杨庸被他盯得脸上有些发烧,只道:“我去救曼儿,你们就呆在营帐里别到处跑。宋军大营中的危险,一点不比南京城里小。”
出得营帐来,却见韩世忠正和梁红玉说话。梁红玉脸上焦急,看到杨庸便撇开了韩世忠,急道:“曼儿怎么被带走了?”
杨庸拍了拍梁红玉的肩膀,没有说话。韩世忠迎了上来,笑道:“贤弟,郭将军说你要是出了营帐,就让我带你过去。他说你一刻时内肯定要出来,果不其然啊!”杨庸苦笑一声,“有劳哥哥带路了!”
第三章【交换】
杨庸满怀心事地跟着韩世忠去了中军帐,却见郭药师穿了一身白色厨袍,正自切菜。再看帐内,摆下了一应锅碗瓢盆等炊具,又堆砌了一只泥灶,灶内火头正盛,当真是要自己备些酒菜。
杨庸倒是没有想到堂堂领军之将居然在自己的中军帐内开起了厨房,当下也是不由自主地笑道:“哥哥还会做菜?”
“只是平生的嗜好而已,让贤弟见笑了。”郭药师放下手里的菜刀,抹干净了手,也笑了:“这还未到饭点,贤弟怎么就过来了。”
杨庸看了一眼退出营帐的韩世忠,心里骂道:“不是你让我来的么。”嘴里却说:“连日奔波,一路上尽吃些干粮,喝些溪水。闻见菜香,心头好说,肚子却按捺不住。哥哥今晚亲自下厨,弄了些什么好菜?”
“诶!”郭药师摆摆手,道:“乡野粗人,行伍丘八,能做什么好菜?清炖驴腿肉,水酒焖羊肉,长阳草煸鳝段还有秘制东坡肉。驴是牵来的,羊是买来的,鳝是抓来的,长阳草是割来的。还有”
郭药师拎起一个酒坛,“辽国的高粱烧,不比大宋的差!”
杨庸望向案板,那上面摆了一大把韭菜,就是郭药师说的“长阳草”。五月底的天气已经很热了,羊肉、驴肉又是燥热无比,韭菜也属热菜,还要喝烧酒
那厢边郭药师“呵呵”笑着:“贤弟美眷如云,身体定是亏欠不少。做哥哥的,当为贤弟补一补。长阳草可是好东西,多吃有益。”
“嗯?”杨庸不解,郭药师凑过来,悄声说道:“壮阳的!”
杨庸蓦然脸红了,急忙解释道:“不是哥哥想的那样。”郭药师道:“有什么这样那样的!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本就正常。”
“好吧,说正事!”杨庸扯不下去了,便道:“我是来让你放了萧曼的。”
“凭什么?”郭药师也正经起来。
杨庸豁出去了,道:“她是我的内室,已经拜过堂了。说起来,她得喊你伯伯,你得喊她弟嫂。”
“开什么玩笑!”郭药师彻底晕了,“你可知道她是什么人?是耶律延禧的内侍将军,眼里来来往往都是王公大臣。她父亲是辽国当朝宰执,又是北院大王,统管整个大辽的兵事。你可知道耶律延禧为什么封她做清河郡主?她老早就被指婚了,知道指的是谁么?天锡皇帝啊!我为什么抓她?因为她不仅是萧干的女儿,还是天锡皇帝的皇后。你跟我说她跟你拜堂了?简直荒谬啊!”
“是这样吗?”杨庸自己都糊涂了,什么时候指的婚啊!?我怎么不知道?
郭药师一副肯定的神色,“大辽国上上下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接手常胜军的时候,清河郡主也刚到及笄之年。耶律延禧那时就把她指给了耶律淳。谁曾想这耶律淳居然在大宋呆了二十几年,真是造化弄人。”
“哥哥是说,萧曼一早就是耶律淳的王妃。只是耶律淳那时还没回归,算是个空指?”杨庸理解了,敢情还是这么回事。难怪当初萧曼鞍前马后地对他那么好,原以为是因为自己是大辽的“皇子”,原来她还是“自己”的妃子。这一路拖泥带水去了辽国,也难怪刚开始萧曼和梁红玉不对付,现在想想,还真颇有些争风的味道。
好吧,萧曼是“耶律淳”的皇妃,而杨庸现在又是以耶律淳的“朋友”自居,难怪杨庸的说辞郭药师会认为荒谬了。但谎话说到这里,也转不过来了,杨庸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扯:“哥哥错了!耶律淳已有妻室,且用情异常专一,所以并未首肯与萧曼的婚事。我道萧曼为什么非要拉着我拜堂成亲,敢情是赌气所致呢。”
郭药师看了杨庸,杨庸也看着郭药师,又说到:“不过无论赌气不赌气,她终究还是与我拜过堂的,还请哥哥手下留情。”
“不”郭药师刚想一口回绝,不料杨庸抢过了话头,接着道:“我也不让哥哥为难,只说一件大功与哥哥。若是哥哥做成了这件大事,日后封侯拜将也未尝不可。”
“哦?”听到杨庸如此说,郭药师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不行”两个字吞了下去。如果杨庸真的能给他“封侯拜将”这么大的帮助,放十个萧曼也未尝不可,当下便问:“可是关于眼下的战事?”
杨庸见郭药师话头已经软了,又瞧他脸色和眼神,情知有门,便不做声,把选择的权力交给郭药师。郭药师正等着杨庸接着说,抬头一看,杨庸却闭起了眼睛。心知这小子是在卖宝,专等自己表态。他或许是缓兵之计,让自己先放了萧曼。但也说不得他真的有什么好计策,如果错失了,也许真没有什么能挽救战局了。
“哥哥可是想拿拙荆威胁辽军的主将?”杨庸反客为主,问道。
郭药师默不做声,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他本来是不想拿萧曼去威胁萧干的,这是下下之策。不是因为这件事很下作,而是这种事起到的效果不能估测。成则成矣,但萧干能做上辽国的宰执,北院大王,绝对不好好糊弄。若是萧干到时不肯就范,那时候自己就是骑虎难下,而且郡主被擒,萧干说不定对宋军更加无所不用,辽军的战力凭空提升一个档次,宋军中又有那么多绣花枕头,绝难抵挡。如此若是兵败,恐怕刘延庆就会把自己推出去当挡箭牌,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贤弟果真是个干才啊”郭药师明知道自己受不了这样的诱惑,便干脆认输投降,“我立刻放人。”
杨庸“呵呵”一笑,拱手作揖,“好说!有劳哥哥下厨弄了一桌好菜,小弟这就回去,晚上必定带了拙荆来给哥哥道谢。”
(百~万\小!说看累了吧?请别忘了多从椅子上起来走动走动)
第四章【谋划】
杨庸破敌的计策其实说起来很简单。
对于萧干的本领和兵力,他不清楚,但是辽军也不是没有弱点。他们的弱点不在于野外兵力比宋军少,也不在于是背水与宋军交战,而恰恰是在他们的大后方。
萧干带走了几乎全部的兵马,留给耶律大石的只有五千人不到。这五千人,要顾及燕京的四面城墙和外围防御。真正能迅速集中起来作战的兵力,绝不超过三千。如果宋军能想通这一点,用一支主力拖住萧干,然后引一支精锐兵马混进燕京城内,再用另外一支主力里应外合,拿下燕京不成问题。
只要拿下了城池,那么萧干在卢沟河边的四万大军便进退失据。如果他们攻城,宋军可以据险力战,再不济的军队有了城墙的依护,战斗力也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况且居庸关内只有萧干一支孤军,只要五万宋军能坚持到援军抵达,战局将立解。如果萧干聪明的话,应该懂得攻城为下这个道理,他不去攻城的话就只能退守居庸关,宋军也可以旁敲侧击,马蚤扰他们,说不定顺势也能把居庸关也抢夺下来。到那个时候,燕云六州不仅有望收复,还能彻底地将辽军赶回大漠去吃草。
这一招叫做釜底抽薪。
杨庸已经喝红了脸,手里端着酒杯,嘴里嚼着羊肉,慢条斯理地将这条计策说了出来。郭药师的酒杯停在嘴前,看了看桌面上摆得琳琅满目的盘子和杯子,又看了看杨庸那张似醉非醉的笑脸,心里暗道:“好毒的计策。”
萧曼却是紧张了起来,杨庸这么做,对于萧干来说那就是置之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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