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西周悠闲生活

西周悠闲生活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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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我便拢了拢衣裳未及系带一路向室外行去,边行边用丝帛随意系了发梢随着那世妇朝阿母宫寝室急行而去。走着,脑中快速闪过所知和前段时日准备的东西,细细交待那世妇,“你且先让烹夫备热水白布,还有让稚去寻那剪子,全部沸水煮过,一并差人去请巫女还有医师,保妇。另外,着人守候宋太子身边,倘太子欲出鲁宫着人知会于我。”

    这些时日太忙,几乎将裌晾在一旁,没了课业,小子疯了似的玩闹戏耍,鲁太子妇多次在我面前表示不满,这孩子将瑜那么个乖巧的孩子生生给带坏了。

    宫妇匆匆行礼离去,去办我所交待之事。刚过闱门,便见一群寺人宫妇守在门边,声音嘈杂,不知说何。

    见我来了,众人噤声望我。

    “如何?”

    一位年纪稍大的宫妇行了出来,“小君,夫人又己阵痛两刻钟,长此下去,可要如何是好?”虽然这个时代或许不知羊水破裂阵痛时间过长孩子却没有生下来,恐腹中胎儿会因缺氧引起窒息或脑瘫。正是考虑到阿母身体状况,昨日我便想着宿在阿母室内,却是被她说服,早知如此,便该坚持己见。

    “知晓。”眼睛扫向紧室的寝门,门楣上昨日燃过的艾蒿只剩余烬,灰白的梗尾随风轻荡,“你,你你,”点几个看起来机灵些的寺人宫妇,接着道,“抬水过来,你去且去候在那早己备好的产房之处。”

    又扫一眼,拣了几个看起来壮硕些的宫妇与我一道入门,去将阿母抬去产房。

    越过帐帷,阿母惨白着脸,正手按腹部躺在榻上,身下暖席己被羊水洇湿,见我进来弱笑一下,“娻来啦。”

    “嗯,阿母,可还疼?”

    阿母慢慢摇头,褐黄发梢扫过榻沿,“并无之前般疼得厉害。”

    “可有医师来看过?”

    “保妇来过。”

    摸摸阿母汗湿的头发,想起刚过世不久的阿父,心上一阵怜意,“阿母且坚持住,现下就将您带去产房,放心,一切有娻在。”

    我刚说完,阿母脸上缓缓现出个让人看不明的微笑,“嗯。”

    起身,向后挥了挥手,“去罢。”身后宫妇立时抬了之前备好的滑杆过来,小心翼翼将阿母从榻上移了进去,几人慢慢走向室外,贝饰帷帘一阵轻撞,出了宫室一路向西庭大屋行去,沿路羊水点点。

    我跟在后头,见着闱门外的身影却一顿,阿兄酋与熙还有几位其她兄弟姐妹与庶母们连袂而来,对着那处颔首,算是无声打个招呼,便匆匆入了西庭。

    这个时候,阿兄们身为男子不能随意入闱门,所以庶母们,是他请的罢?

    刚入西庭,便早有医师保妇候在那里,稚亦在,裌却是有些怯怯的紧紧拉着她的衣角,不时从后头探出个头来打量一眼躺在滑杆里的阿母。

    他如此,我明白。太芓宫中看管不严,有次他曾无意闯入产房,女子难产时痛苦的呻吟让他记忆犹新,如今阿母情形与以往记忆虽不一样却多少有些相同。

    “稚,带太子去我的宫室玩耍,倘若太闲,可御下负重始做仰卧起坐。”过犹不及,裌的身子己经可以开始一些另外的锻炼,腹部和臂部的负重也己开始慢慢做了。

    稚答诺正要带了裌下去,裌却是不依,“阿母……”瘪嘴唤我。

    停下步子,朝他招手。

    裌动作迅速扑了上来,敷衍亲亲他的脸蛋,“乖,外祖母很快便要生了,裌不可任性。可知?”

    “哦。”小家伙怏怏答了。放他下来,裌却是不太放心回头,“阿母,外祖母是否会如阿母一般……稚说,女子生肓时,甚痛。”

    “太子!”稚惊呼,捂嘴,溜眼看我。

    瞪一眼知错垂眉敛目的稚,此种话也是她能说的?想起阿母此时尚在宫室候着,匆匆抚摸一下裌之脑袋,没再说何,脚步抬起进了室内,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牖外仍旧细雨飘飞,在这烟雨朦胧的清晨,我却从不曾想过阿母……难产了,即使是做了如此多的准备,她仍旧碰上了这生死大劫。

    一次又一次地使劲,那身下裘毛做的暖席早就皱褶扭曲,阿母十指纠得发白,却只出了个头。保妇与寺人站在一边急得脸色亦跟着发白。

    我跪坐榻侧,“阿母,只需再坚持半刻,己能看见头了,阿母……”刚刚痛得声嘶力竭的阿母,嘴唇发白,虚弱回我,“娻,阿母不行了……”

    本握着阿母的手抬了起来,贴向脸颊,阿母的指尖冰凉,凉地让我缩瑟一下,“阿母……请毋如此,您一定可以挺过去的,想想腹中孩儿,想想娻……”

    一滴凉水沿着阿母眼角流下,“娻,吾女……”尚未说完,又是一阵阵痛袭来,阿母忽地啊声高叫,“啊---------------!”

    “阿母!”

    “尔等杵着做何?还不快些过来?!”

    “可是小君,夫人阴/户过小,那孩子卡在半路,如此下去……”

    阿母阵痛己过,喘息着断断续续道,“娻,吾女,一切听天由命罢,就算如此死去,阿母亦是无憾。汝父汝父……”

    如此让人纠心沮丧的话,怎能不让人恼火,“阿母!既是如此,你可曾为娻着想过半分?有我娻在,又岂会如此轻易让您离我而去。”说罢刷地起身,用醪酒洗手一遍,再过清水尔后走至榻尾,“让开!”

    脸色冰冷夺过医师手中之物,见不是所需之物,摊手朝向那端着器具用什的宫妇,“递铜刀。”

    始初那宫妇不明,我用眼神示意,方才战战兢兢将之递了上来,又让她拿了一块布帛折叠成厚厚地一打。医师见此,却是急急拦住我,“小君,汝欲做何!”

    拨开医师拦着的手,我一步步向阿母行去,身后众人不知我欲作何,具禀息不语紧紧盯着我越来越接近阿母的背影。

    近了,弯腰,俯在阿母耳畔,“阿母,娻帮您将孩子接出来,会有点痛,你且咬着这块布帛。“阿母湿润着眼定定看我许久,方才几不可察一点头,“娻,动手罢!”语毕,咬住布帛缓缓阂上又眸。

    “你们两个且按住夫人四肢,你随在我身边帮忙。”

    说罢,众人各就各位。将衾被些些撩开些,露出阿母带血下/体,一个脑顶现于眼帘,孩子黑黑胎发一如我的,浸过羊水,甚至更加光亮,这孩子,长得定像阿父吧,倘若像阿父,阿母是否便有了再活下去的勇气。

    举刀,手却再被医师拦住,“小君!”

    转头,定定看她,“医师有何恐惧?再糟也不过如此情形罢?”

    医师愣了愣,缓缓放下我的手。

    即使身下躺着的是阿母,即使心上无底,即使见着那褥上血水模糊的不堪,我深吸口气,没有给自己任何懦弱的理由,阿母,需要我!

    阴/户很快被割开,阿母痛得四肢欲意划动,却生生被人压住,只不停猛烈摇头。

    由始至终,我不曾抬头再看一眼,仍旧保持低头,“麻线!”那种肌肉被生生割开的痛,我己尝过很多次,我知道有多痛,所以我不敢抬头去望阿母。

    “看到了,看到了。啊,出来了,出来了!夫人快些使劲,快……”保妇的惊喜叫嚷无疑乃上等兴奋剂,阿母精神亦为之一振,开始有规律使起劲来,一呼一吸之间,又过得半个时辰,终是将那孩子生了下来,哇哇哇……只是来不及细看,便昏睡过去,我手上动作继续,接着处理一切直至完成。

    保妇等接了过去,洗净身子,用丝质小裯袄细细包裹起来,抱了过来给我看。孩子的小脸并不好看,有点皱,全身粉红,或许感受到我看他,忽地缓缓打开眼眸,黑黑的大眼睛盯着我直瞧,一旁保妇惊喜,“小君,小公子,小公子竟如此早睁眼。”

    “嗯。”极为疲备,却又不能睡,回此话时,我己是双眼酸胀着痛,额角神经亦在发痛,“你们将夫人身下被褥换下,记得小心些,不可大力翻动夫人。着人守在这处,我且歇会先,一会孩子若是饿了,可喂些醴||乳|。”

    “诺!”待众人行过礼,挥退欲搀扶我之人,迈步向门外走去。

    门外的光,有些刺眼,不知何时,雨己停下,小雨初歇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地,竟让我产生一种重生之感,阿母这一劫,终是熬了过去,极好!

    嘴角未完全勾起,忽地双眼发黑,身子软了下去,跌进一个十分温暖却又让人安心的怀抱里,就这样带着那笑,我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只觉腰上一阵沉重,身后有些湿热,好似出了汗般,黏糊糊地。不舒服皱了皱眉头,转首朝热源望去,却见一人胡子拉茬,双眼紧闭抱着我的腰身睡得正沉。

    宋皋何时来了?看看他,再看看牖外沉沉天色,不知睡了多久,窗外此时银辉淡缭,繁星如瓢细洒而出的碎银嵌在黑黑幕布之上。

    室内烛燎忽地爆个火花,淡淡艾蒿香气四溢。或许,我的动作扰了他的安睡,宋皋皱了皱眉头,长臂将我拉进些他的怀里。

    又睡得一刻方才意识到我许是醒了,睁眼,“娻,醒了?”

    摸不着对方是谁,加之刚醒,意识尚未完全恢复,我只轻轻嗯了一声。

    对方却是忽地凑头上来,眸中漾满怜惜,欺了上来吻吻我的额角,“娻辛苦了!”

    这番动作出人意料,我愣愣看他许多,尚未回神,宋皋却是忽地勾唇一笑,眸如星辰褶褶生辉,“娻,汝如此迷茫之神情,只怕为夫会忍不住吃了你,但念你近日极为操劳,便特免汝侍寝罢!”

    呃……这假人似的长像,不羁神态表情,是子郜了……心上忽地一阵失望,他好不容易来了,却忘了将我期盼之人带来。

    娻眸中快速掠过的失望之色,子郜见了,虽早己知会有此种表情,亦早做好心理准备,但观之,仍不免心中一阵气闷,明明黑皋便是自己,自己便是黑皋,但却仍旧感到心中酸意如潮涌来。

    搂着那柔软如荇菜能随意摇摆的腰肢,子郜紧了紧臂。又是一阵气馁,明明……是如此喜爱怀中女子,对方却如那泽地紧闭蚌壳,将内心守得滴水不漏,而黑皋便是她那仅有的阳光,能让其开口曝晒。

    如此涩,如此酸……

    近日周天子告政之时,颁发檄文,陈师于野,欲与狁猃犬戎一战。身为周六师副师,自少不了他一份,况且,自从商亡,前有三监之事,后虽父亲执矛牵羔以示忠诚,但说到底,现下宋国权势地位具是通过征伐辛苦得来,但……却又不能表现太过,否则周天子怕生了防卫之心……

    夹缝之中求生存,从来便不易。趁出发前一点空闲马不停蹄赶来,娻却在得知自己非黑皋之时,如此冷淡……子郜莫明觉着委屈。

    那日玉环之事,他己看得十分明白,却如父亲所言,娻乃有原则底线之人,倘若真如那日一般,如此装扮黑皋下去,只怕哪里娻得知,肯定不会原谅。

    即便受到冷落,他亦不想如此下去。

    “娻……”

    子郜唤我,我却己欲起身。但因睡在里边,需跨过子郜方才下榻,正爬至他的上方,腰却忽地被人扣住。

    “子郜!”

    “娻……子郜何处错了,以至娻如此冷淡待我?”

    眸光看向腰上古铜有力的那只手臂,本欲将之手拂下,却在听到此话时惊愕抬头,在对上他落寂黑眸时顿了顿,心上忽地一阵柔软,忽然忆起黑皋提及白皋时落寂自厌的神情,两人的身影,慢慢重叠。

    不知为何,我忽尔想落泪,而那泪也确实落了下来,起初是无声一滴滴,之后便抽泣起来。

    子郜见我忽然落泪,一阵慌乱。

    “娻,可是哪处不适,为何忽地哭了。”

    “你……为何此时才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许久?阿父去了,阿母亦难产……阿兄生病却瞒了我……你可知我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前世我的父母便是如此不曾言语地离去,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一个永远不愿提起的恶梦。

    子郜坐了起来,两人面对面的抱紧我,一下又一下捋捋我鬓边碎发,不时亲吻一下,那手掌上的温热,还有嘴唇处的湿热如有魔力,我这些时日的不安和劳累忽地消弥在那一方温情之中。

    窗外,夜渐渐深了,夜虫鸣叫,从石阶下的缝隙里传出来,清晰泛了开去,传向亘古不变的大地深处,那里躺着我的两位父亲,一位母亲。

    皋怒

    “抱歉!”回过神来终是拂开子郜扣住的手,是了,这人即使有同一张脸孔,但却不知为何,仍带来不了任何激|情,那双眼,就算再像,说到底仍非同一人。不知这是不是我的悲哀,那个时候的成长环境注定了我纠结细节的毛病,经过几场血腥,涛哥常常会带我走在大街,教我如何观察个体行为,他说这很重要,因为我们是在玩命,而细节有时决定很多东西。我做到了观察入微,没有被人骗,谁也别想背叛,却也因此被骂成了冷血。是涛哥教我的,他自己却没学会,所以死了。

    死前他微笑着说,“死了便死了,出来混,哪个不还的?阿妍哪天还的时候,记得找到并带走自己的心,不要到了地底下还是这副死样子。好好找个人,爱一场,然后心满意足死去。“

    那时,我压住他血流如柱的伤口,满脸满手一片红色只余眼角一点泪痕带出的白皙,听了这听天由命的话不忍又哭又笑,“涛哥,血都快流干了,你还开玩笑,走!去医院。我背你去!”

    涛哥不在意一笑,“流干就流干罢……”,最后一次语重心长对我道,”你答应我……”

    那时,我只想着快点去医院,并未真正重视,只急急点头敷衍,“我答应你,答应你,快些去医院……”话没说完,这个我生命里第三重要的男人,我当成兄长的男人,就这么含着微笑撒手离开了,后来再想起这一幕时,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力不从心,但却一直在努力向那目标前进,学着如何为人妻,如何去爱人。

    我承诺过他的,要找到自己的心,本以为要实现了,可是现今看来……我又快要失言了,真td的让人难受,我所在意的人,一个个去了,父亲母亲,君父,涛哥,拓跋,独留我一人。

    不知黑皋这么久未出来过,是否亦是一样……

    想至这里,心上忽尔一阵不耐,我撩了撩头发,猛地起身重重靠上床柱。子郜见我起身,亦缓缓从榻上挪起身,两人并排靠在床柱上。

    “娻还为玉环之事生气?“

    闻言微侧首看他,因我而松散的绁衣微微敞开,淡淡烛晖下,优雅和媚惑陡然地从那眼角凤形胎纹流泻,微仰的头颅,线条流畅的下颚线与喉结,锁骨……那种区别忽然之间更加鲜明了。

    心上的火气,让我忽尔只觉喉咙涩渴,“帮我倒盂水过来罢,我渴了。”

    那事,我并不想提,坏了便是坏了,即使如何补偿终不一样,如今提来毫无意义。

    子郜看我一眼,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娻为何不答?”

    对方刨根问底的模样,忽地让我生出股邪火来,明明不一样的人,为何总不经意间露出相同的东西来,那时黑皋欲知何事,也如他般总搂着我,撒娇耍赖不择手段得到答案,这人亦是如此。我很讨厌他此时身上那股子黑皋的味道,同时又感到气苦。在我眼里,他这就是带了目的的模仿,更是让我厌之又厌,恶之又恶。既然带不来黑皋,他与蛾去成周,过他的潇洒日子去,还来管我作何?到了这时,来问我是否仍在生气,是不是还想再护一次,倘若生气,是否还想再说情一次?

    “就算生气又如何?生气或不生气,你便能帮我再琢出个同样的玉环来么?拿时为何不问?这时倒反问我是否仍在生气?你要护着蛾,乃汝之事,吾要如何却乃吾之事!”

    话一说完,子郜眼中掠过一抹受伤,却很快消失不见。而嘴角微笑的弧度慢慢收起,眼睛冰冷,“是么?汝要如何乃汝之事?娻可是从来便作此想?”

    “不假!”

    “是否因我不是黑皋,便讨厌嫌弃,亦不想再见一面?”我毫不犹豫的回答,让那眼底更冰了。

    “不假!”见了反而时时想起黑皋,独一无二的黑皋,忽然让对方那么模仿,只要一想起他亦是带着这种模样神情同蛾在一起如何如何,心上更是有说不出的讨厌。

    “那么……”

    话未说完,我的身子忽然被他扯下,一个翻身覆了上来,四肢被人压住,我又惊又气,急急喝斥,“宋皋,你要做何!?”

    子郜眼眸含了自嘲,不经意间似还带着凄凉落寂,勾唇一笑,“怎地,现下问我欲作何?适才不是道我欲作何是我之事么,此时这番动作,不是己表示的十分明白么?你我夫妻之礼己有几月未行,汝本吾妇,又焉有拒之之礼,倘若如此下次,是否终有一日,汝打算将我彻底剔除你的生活范围?我告诉你,黑皋他死了,死了,再也不会出现了,就算如何讨厌嫌弃我……吾仍乃汝夫,此事便是一生亦不会有所改变!”

    说到后面却是愤怒大过哀伤,子郜用带着血丝的眼眸紧紧盯我,似乎想要将我看穿看透,那种誓不罢休,让我忽尔如芒在背,“如此誓不罢休又是为何?子郜可知我之心思?”

    闻言,上方子郜轻佻嗤笑,“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学着我的语调,阴阳怪气。

    “知,便放开我,你我之间并非真正夫妻,这点你我具是明白。不知,我便当作适才之事乃尔一时意气为之,不作计较!”

    “哦?”子郜对我的威胁不屑一笑,拖个长音,”汝欲将我如何?”

    说实话,他那表情真的欠揍,侵犯我的是他,反而好似我欺负了他般。

    “那如此呢?”说罢狠狠攫住我的嘴唇,不待我反应,便叩开我的牙关,冲了进来,乱搅蛮缠,似要将我整个吞下腹般,又似气极了发泄般,嘴唇阵阵发痛,到后来发麻。

    出不了声,心中气极,手终是忍不住动了,那里的弩箭仍在,只是在抬起袖对上他胸口位置之时,我犹豫了,这个身子里住着另外一人……

    我知道子郜虽做着触怒我之事,实则并未完全放松任我为之。果然,他的眼角斜光见我的手微抬,忽然松开嘴,似笑非笑望我,“怎地不动手了?动啊!这里!”声音极轻,手似也极为随意地指指心脏位置,眼却紧紧锁住我的眸子,勾唇续道,“此处,此位置,只要一箭下去,那么,我,这让你生气厌恶之人便会永久消失。为何下不了手?”

    许久,见我不动手,“既然如此,我便帮帮你罢。”

    说罢缓缓捋高我宽广袖口,露出里面红漆弩箭,将弦扣拉开,从里面抽出只箭来,箭矢对着自己的胸口,微笑着说出血腥的话,“这里,从此位置一点点插下去。”

    “缓缓插下,然后血会沿着箭矢穿过皮肉,流出来,如洪般浸透素白绁衣,鲜红如帜,即使再痛,皋亦绝不会哼一声……”

    边微笑着说,边握起我的手,将紧握的拳手,指头一根根打开,极为慢速郑重的,倘若不知,定会误以为他在做何神圣祭祀。

    指尖在触上微凉的箭矢时,我忽地神志一凛猛力甩开他的手。

    怒骂,“你疯了!”

    子郜似听了何好笑之事,忽尔哈哈大笑。

    “是疯了才会如此纵容于尔,纵观整个大周,有何女子同汝一般不愿夫君亲近!既然不愿动手,那我便继续适才之事。”

    “你敢!”

    “哼!”子郜又是冷哼,“为何不敢,汝既不敢杀我,亦不敢伤我,何惧之忧!娻如此,可是唯恐我死了黑皋或亦随我而去?!指不定我死了黑皋便能复生,然后占据怎个身体,与尔长相厮守,杀了我,岂不美哉!”说到后面,寒芒如刃,似讽似讥。

    “为人……毋要太过份!”咬牙一字一句说,我没想到,事情本就是他错,却如此理直气壮责问于我,我何处有错,我喜欢的是黑皋不愿将就就错了么?太多的东西,一如泾渭分明的性子,我做不到接受他。

    “是,我是不想伤了这副身子,但娻之忍耐有限,万一哪日忍不住……”

    “那便死得其所!”说罢,邪魅一笑不顾我的意愿,欲强行行礼。

    “你!”一阵清风,身上微凉,衣衽己是全部大敞。心中气得发抖,却又奈何不了他,第一次发现此人,比之于我,那是流氓中的极品,根本不能用常理对待,可是即便如此让他欺负,我亦不想伤了那副身子分毫……

    最后眼见着绁衣垂垂危矣,为了自保,我忍不住高叫了句,“你如此,可对得起蛾之一片深情!”

    蛾未落崖前不是一直宠着她一人么?为何如今又来惹我,蛾回来了,黑皋走了,他又正好一如从前般喜爱宠着蛾,一切不是挺好么?他过他的幸福甜蜜日子,我过我的自在悠闲生活……只是一想到黑皋如果真的像他所说般,彻底消失了呢?消失了的话,我要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我的心……知道自己也能爱人……那甜蜜还未尝够,涛哥,你从来未告诉过我,爱上一个人,是如此千回百转之事。

    我要如何是好?我愿意花时间去等他回来,可是如果再也等不回来了呢?

    果然,对方伏在我胸前的脑袋一顿,缓缓抬头,却是一脸冰脸,“你我之事与蛾何关?!况且,汝从何见蛾对我深情?那些事别人不知,汝难道亦不知?”

    子郜此时的脸色黑得吓人,心中跳了跳,“此话何意?”

    子郜黑黑的眼,深沉如渊,“娻,汝在背后做何,汝当吾不知么?只是……娻,吾不管汝欲意做何,但求你事事为人留一分,便是为自身留一分,有些事你知我知便好,旁人毋需知晓。”

    “……”

    第二日,子郜因要往密,很快便出宫了,只是出宫时欲意让我送他,然我仍在为前晚之事生气,不太想理他,结果便是他气冲冲拂袖离去。

    子郜刚离开,稚便推门而入,“小君,公子何事如此气恼?”

    “理他作什!”

    “小君,临走时徴便细细交待,万事不能由着小君为之,特别乃公子之事,汝如此冷待于公子,徴己是在一侧急得跺脚,你却如此不紧不慢,适才庶夫人还与小人道汝何时才能有肓,在宋宫情形亦是问得十分祥细……”

    “稚,你长大了。”不理稚气得鼓鼓得似青蛙的两颊,我捏了捏,不在意一笑,我与宋皋之事,只怕也只我,他加之宋候知晓,倘若算上似懂非懂的裌。

    “可是,稚从未见过男子如公子这般一听说鲁君新薨,心中挂念着夫人,千里迢迢从成周赶来,甚至来不及梳洗装扮便匆匆入宫探望,还因汝之事责了太子酋一顿,道他让汝如此辛苦以至晕厥。双手紧紧抱着晕厥的小君,稚只觉公子是十分喜爱小君这才神色如此紧张。但见小君一向甚少动怒,如此……气恼,定也是十分喜爱公子的……”后头那句话却是极小声道了……

    折衣的手一顿,我却是不曾想,那日接着我的人乃皋,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喜欢何人,自然清楚明白的很……可是昨日那话却又浮出脑海……吾仍乃汝夫,此事便是一生亦不会有所改变!

    两人正有一搭无一搭扯着话儿,那头庭院里却是倏地传来一阵喧闹。

    “公子……”

    “公子……”

    公子?宋皋?心中一紧,赶紧放下折的衣,开门去看出了何事。

    却在开门时,眼前一黑,一个黑影风一样刮了进来,天旋地转,我被人抱起扔在马背之下,还未及回神,便同那人躬身出了闱门。

    扣杀的手停在半路,原来宋皋竟是骑了马闯进宫门,将我掳走,后背惊了身冷汗……这冷不丁的,又是要做何?

    腰上紧扣的手,灼热烫人,心中又气又羞,“子郜,快些放我下来。”

    对方却是闷声闷气答了一句,“不放!”

    一夹马腹,两人一骑如箭般射向宫门,门旁立着的寺卫,只睁大双眼愣愣看着,亦忘了去查那玉节。

    “子郜,你快些放我下来,安得如此无礼!”骑马闯进鲁宫,他好大的胆子,只怕阿兄知晓,恐要斥他有违礼数。

    “毋要再动!”得到的,却是对方几乎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句轻声喝斥。

    呃……感觉到身下的变化,我不敢再动,只觉一时有些羞窘,我完全忘了两人身子几乎贴的无一丝缝隙。

    又行了一段路,子郜终将我放下。

    约会

    但看乡野采邑,田野硕果累累,不知不觉己到芒种。

    “子郜,驻足此处吧。有何话,但请直说便是。”自下马便被他半强迫着手牵手一路从那乡间小蹊行至这里,此处是鲁国城郊,有采邑便在不远处。

    子郜看我笑,这一路上他一直在笑,那笑眯眯地眼,让我一时莫明其妙。

    此时正是大食,农人陆续归家,持耒或负箕三两路过,每人见我与宋皋便驻足,行礼问好。

    “吾子欲往何处?”又有一人前来。

    宋皋温和笑道,“往汶水。”

    那人惊讶一下,道,“公子,此路并非往汶水,恐行错了。”

    “吾知。”说完,又是笑眯眯地,看起来十分好的脾气,“只是……此时乃大食时分,吾妇恐腹中饥饿……”话故意不说完,显摆似的抬抬两人相握的十指,意思地指了指我是他妻子。

    那乡人果然热情接道,“既是如此,吾子不若与我等同往,邑中有饭食醴酒。”

    “诺。”

    待行得邑中,乡人不多时便备好饭食,菜很简单,芦瓜炖了野肉,淹制的莳菜。说实话,并不好吃,但看宋皋却是吃了三豆有余,我一时愕然。

    这人脸色好似那春天的天气,时而阴时而晴,今日这般又是为何?吃罢饭,乡人又备了些佳果,这个时代,相比于夷族,大周资源丰饶,一夫不耕,天可养之,饿不死人的。

    也因此,资源分配不均,大周成了周边蛮貊之族觊觎的对象,边镜地带,扰民劫掠时有发生。而此次子郜将往之地,便是狁猃还有犬戎。

    凝着正与乡人谈得起劲的子郜,心底不知为何紧了紧,心忽尔一突,跳得厉害,这才真正意识,这个人要顶着我爱人的身子去参加战争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其中的凶险,我知晓,然,我所参加的,是小范围的枪战或暗杀,虽然也凶险,但想这个时代兵器钝重,他会不会受伤流血?

    “贵女。”正想着,一旁有妇人唤我。转头,不知何时,邑中妇人等全部聚集一块,坐着纺纱织布,不时谈笑,望着我一身着装服饰,隐有羡慕。

    “嗯,汝唤我。”

    “然……贵女从何而来?”

    “从长昊大街。”

    “哦,长昊,吾夫曾言长昊高庑大殿,可是真的?”对方一脸好奇。

    “然也。”

    “贵女可是鼎食之人?”

    “……”

    “那人可是汝夫?”

    这个问题我真不好答,我亦不知算不算吾夫,所以选择了沉默,对方却当我羞怯不敢去答,爽朗笑了,一时倒让我想起蔡里的艮妇来。说起艮妇,便想起那时遇着的楚狂,不知徵是否己寻着了他。

    “贵女可是心中羞怯?汝夫真真生得好样貌,曾听人言我等帝衹便是如此雄健伟岸,定是气力极大。”

    其他妇人听了,具附和呵呵笑道,年轻些的女子则不时抬头偷偷看我一眼,再看子郜一眼,尔后脸悄悄红了,埋头继续搓麻捻线。

    迷惑转头,淡淡金辉下,子郜双目,与之交相辉映,一身玄装衬得身材笔挺欣长。当真如此好看吗?至陈时,亦非无人骂他妖孽,难道她们看不到子郜眼角的胎记吗?

    “娻,壁唤我去公田看稻,娻可要同往?”那些妇人正打趣着我,子郜不知何时己停止与人交谈行了过来,赤黻玄衣黑发,确实……好看,只是或许看得多了,倒不如别人般在意那容貌了,这人骨子里与这表面装的,远非一样。

    待得走近了,我身旁另一妇人小声低咕,“这身衣亦好看……”

    子郜或许听到了,扬眸意味不明看向那妇人,那妇人脸颊一阵酡红,被子郜看得不好意思低头装模作样去纺纱线。

    不过……好似不大愿意同子郜齐去公田,我寻着个理由道,“子郜去罢,一会我与其余人等去蚕房缫丝,恐不得闲。再者,子郜不用赶往边邑吗?”还如此有闲的带着我四处闲愰。

    “如此。”子郜深深看我几眼,像是算计什么般笑了笑,嘴角露出满足的笑走了……

    笑得我不仅满头雾水,亦感觉后脊发凉……这都是些何啊?

    子郜走后不久,我便跟着别人进了蚕房喂蚕,一箕一箕地蚕虫,我还是第一次见,亦从来不知……我竟是有些怕虫子的,那一堆堆密集的蚕虫,白色肥胖的条形身子,真让人头皮发麻,忍着心上不适帮人垫了莹碧桑叶进箕里,蚕宝宝柔软光滑的身子不时碰触到我的指尖……亦是让人手脚发软……

    整个下午就在喂蚕虫,抽丝剥茧中渡过……子郜直至暮色渐浓方才回来,回来时手中却是提了许多野物,其中好几只大且肥的雉,长长彩色雉尾我尚无缘得见便被一堆半大的总角女孩夺了过去,这些……大家喜爱拿着作装饰用。

    “此根不行。”子郜见一女子手伸向那最长最美的一根,忙按住。

    “为何?”那女孩闪着大眼,一脸倾慕,别的女孩手中都有雉尾,却独她不得,似快要哭了。

    子郜抬眼望望站在不远处屋檐下观望的我,“此乃为吾妇所留。”

    “那女子己有如此多的佩饰……”

    “不行!”再次回绝对方请求,子郜丢下此话,便向我行来,裳裾在微风里拂动。

    “娻!”

    “嗯,回来了。“淡淡一笑,我继续观景,从这个位置,正好可见君父大坟的那座山,山上有个素色身影,看不清是何人,只是有些奇怪何人会伫立君父坟前,久久徘徊不去。想起阿母,心中有些担忧,一时心不在焉,只想早些回去,偏偏适才询问,里中并无役车,只能徒步,如此倒不如等子郜送我回宫。

    “娻在观何?”

    漫不经心回了一句,“不过随意观景罢啦!”

    “娻,你看,这稚大且肥,壁说一会让其妇炖了雉羹与汝,可好?”

    “嗯。”

    子郜好似颇有谈话的兴致,嘴一张一合的说着适才看稻情形,又说着何以猎于野,我虽看着他,但却并未完全在意,最后似乎听到他问了句可好,便顺便答了句,甚好。

    结果,适才还兴高采烈的脸,忽然阴沉沉地吓人,拎着那雉雁便向壁的大屋行去。

    愣愣看着远去的背影,我转头去看一旁的总角女孩,“适才子郜有说何,为何忽然离去,一脸不悦?”

    那女孩手中拿着最长的那根雉尾,一脸欢欣,“子郜?哦汝指汝夫,适才嘉问汝是否可将这雉尾赠于嘉,汝答甚好。”说罢,挥着那五彩缤阑的雉尾连跳带蹦地走了。

    就算如何愚钝,亦知自己无意之中是拂了子郜一番殷勤之意,又站在原地微微愣了愣,转身向壁的大屋行去,边行却是边思考,惹怒了那祖宗,要如何安抚才能送我回鲁宫。

    雉汤十分鲜美,只是对面不时瞪我之人,让这餐饭食吃得十分胃痛,抚抚额头,“子郜,何时送我回宫?”想来想去,还是直接开门见山的好,与他之间,不必蜿蜒曲折,说到底,我与他不需小心翼翼着去应付。

    子郜没有回我,而是将手中勺匕重重一放,冷着脸出门去了。

    这……是在闹脾气?

    虽然急着回去,我却并不急这点时间。

    用完饭食,起身欲帮壁妇洗涤食器以作偿还,毕竟白吃几餐,却是被她婉拒,“贵女毋需客气,吾适才观汝夫君面色,似在生气,毋要担忧,只需去寻他说些好话哄劝一番便好了。去吧,吾子!”

    说罢,也不给我反应的时间,将我推出门去,转身拍门时,却见子郜黑着脸站在一侧定定看我。

    适才被人轰了出来,却没不曾想让他看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干干一笑,“子郜!”

    “嗯。”子郜轻轻回了句,忽地上前拉着我的手向那垛场走去,所过之处一股稷谷香味。

    “此去何处?何时返鲁宫?”拨了拨他的手,却是丝毫不动。

    子郜只一昧沉默地拉着我,走得极快,我只能亦步亦趋跟着,想起明日他便要走了,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宋,一时凝着那同样的侧脸,有些怔怔……

    心底这种难过的感觉,是不舍得罢?我只是不舍得黑皋……

    正看着,不知何时子郜己经停下,见我望他出神,适才一直紧繃的唇线忽然舒缓下来,微微笑笑,十分安静的样子……

    甩甩头,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心中默念。

    “娻,怎么了?”见我不停甩头,子郜疑惑。

    “无。将我带至此处,子郜可是有何话说”

    神秘一笑,“娻且看那处。”子郜说罢,不知何时手中早握着的石子忽地扔向沉沉的黑夜里,似一粒石子甩向湖心,轻轻的啪哒一声,那芦苇丛里忽尔飞出许多的萤火虫来……似满天会动的繁星,闪闪发光,向我飞来,只觉一时如身在浩渺星汉,惊呆了。

    回过神一时,冷不丁地被子郜吓了一跳,那张脸不知何时靠得我极静,我不过一转头,唇瓣意外的擦过他的。

    萤辉下,子郜双眼深沉如海,定定看我半晌,忽然凑头过来,“娻……”喃喃两句,嵌住我的腰,压了下来。

    气氛完美,时机完美,可是……人不对,我本能侧头。

    “娻,为何……”

    “抱歉,汝非他。”

    “可,昨夜不过我一时气话,娻毋要当真,我与黑皋……实乃同一人,并无区别。为何待遇却是天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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