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赤幽花魅

赤幽花魅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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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当年之耻,便甘愿永陷六道轮回之外,受尽堕落泯灭之苦!”

    这番话语狠绝犀利,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半分温柔,活音刚落,树林里便开始蠢蠢欲动,无数的低语蔓延开来,震的大地都隐约隆隆。

    然而,眼前的树林虽大,却不过是凤淮灵力凝结的结界而已。而遍及天下各处的妖类魔兽,不管藏身深山老林、幽谭洞||岤,还是化为人形、混迹人间,都不约而同的听到了同样的凄厉召唤——

    “妖王重生!乱世再起!”

    一时间群魔乱舞,妖血,只要一声令下,便是血洗人间!

    第五十七章尔虞我诈

    明日便是婚宴大喜,天海楼里外装饰一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纵然卷云阁都已按照习俗系上红绸、贴上喜字,茗虞楼却始终维持着日前的淡雅风格,白幔飘飘,清风过境,便恍如梦如幻。

    清晨,梳妆台的铜镜之前,幽萝细心为熏衣揭下眸上的药布,白色的纱布一层层剥开,露出熏衣完美无瑕的脸庞,神情略带忧伤。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以及身后绿衫如昔的幽萝,熏衣只觉此情此景甚是熟悉,一刹那很是恍惚,仿佛回到了一个月前的万嫣宫,回到了花漫晴天的梨苑,一切不过是回首转眸,便人是物非——

    然而,没有人可以告诉她,此生她还会不会回到万嫣宫,前路漫漫,渺渺无期。

    “宫主,把最后一粒药丸服了吧,明日大婚便会无碍。”幽萝低哑说道。

    “好。”熏衣点点头,倔强如她,此时此刻绝无半句怨言。守在白色门帘边的兰菱闻言,立刻上前执壶斟水,长久以往的伺候熏衣,小丫头也不比以往那般心浮气躁,做事越发有条不紊。

    熏衣赞赏的微微颔首,然后状似无意的对幽萝道:“我看那阿怒人品不错,想撮合兰菱和他一对,木姨觉得如何?”

    此话一出,兰菱手里的茶水洒了一地,而幽萝也是身子一颤,却又立刻镇静下来,半天才慢慢道:“全听宫主安排。”

    “兰菱不要!”蓝衣丫头差点蹦起来,“我喜欢和宫主在一起!干吗要嫁人!”

    “如果我成亲以后,就不再需要兰菱了呢?”熏衣站起身来,言语间半真半假,笑意盈盈。

    “宫主……”兰菱会错了意,她不知熏衣作何打算,瞬间甚是委屈,眼眸里泪光闪闪。幽萝心知熏衣这是在为她母女二人做打算,可心里总不是滋味,也不搭话。

    “好了好了,这事要是换上其他丫头,都乐疯了,就你不开窍!”熏衣看二人皆是无语,无奈的摇摇头,也不打算再提。倚窗望天,眸子微微有些不适应,好半天才缓过来。此时但见晴空万里,浮云连绵,方觉这些日子陷入黑暗里太久太久。

    昔儿,明日姐姐便要嫁人了,你再如何怨怼,也来见为姐一面罢。

    一定、一定要来啊。

    思及此,熏衣缓缓的阖上了眸子,默默祷告。可能是姐弟心有灵犀,往日早昔一旦有不测,她便心惊肉跳,近几日倒是心如明镜,可见早昔应该不会有大碍的。

    九天在上,愿你厚德载物,保佑我弟弟花早昔,此生安安稳稳,再无波折。

    房间里一时沉寂,忽有外间的婢女走了进来,恭敬道:“夫人,七舞小姐和娉宁公主前来看望你——”

    “让她们走,就说夫人还没起!”兰菱一听“七舞小姐”四个字差点没有跳起来,初来茗虞楼那日,文七舞的下马威不一定唬到了熏衣,却让兰菱甚是心悸,只听兰菱一个劲儿的道,“让她们走!让她们走!”

    熏衣闻言也是一怔,她和文七舞向来没有交情,平日见了一两次,也是因为四大堂主在场,避不开罢了。如今这大小姐带着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前来,莫非想要在大婚前再,再给她花熏衣一个下马威么?

    熏衣今日心情本来甚好,明日就是大婚,料想文七舞也不敢怎么乱来,想了想,还是颔首道:“请她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文七舞和娉宁公主进屋来,两名女子都带着婢女,一时间房间里便稍显拥挤了。

    七舞绯衣如故,艳丽依旧,面有傲色。而那娉宁年龄虽小,却面容沉静,看起来倒是温淑贤惠,进门便对着熏衣笑了笑。熏衣给二人还了礼,便吩咐兰菱倒茶端椅,也甚是客气周到。

    “我听七舞说,新夫人美若天仙,又温柔安静,故来一瞻芳容,打扰了。”娉宁柔和笑着,解释着来意。

    此话一出,倒是无可挑剔,唯独兰菱一听,暗自心忖道“谁知文大小姐到底说了什么坏话”,翻了个白眼。

    “多谢长公主厚爱,熏衣不敢当。”花熏衣自知这只是客套话罢了,也不见得如何欢喜,微笑道。

    果真,接下来文七舞便说话了,只见绯衣少女手握一只茶杯,有些不情不愿道:“明日你便是我嫂子了,往后多多关照。还有啊,上次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此话皆是众人意料之外,兰菱瞪大眼咽了咽口水,其他婢子也是面面相觑。唯独幽萝神色不改,熏衣和娉宁笑意不变,互相对视了一眼。

    “你本也算是我妹妹,自然不会和你计较,七舞年纪轻轻,便能撑起天海楼四部之一,足以可见七舞不是凡女子。”熏衣摇摇头,樱唇开合,由衷宽慰道。

    七舞面色红了红,不再说话,娉宁笑笑,接着道:“熏衣夫人,七舞和我自小交好,其实她除了性子冲一些,人也没什么坏处,宫主你多多担待。”

    “公主放心便是。”熏衣言下笃定,垂眸轻笑,一丝复杂的情绪闪过眸底。

    话说完了,娉宁公主又关候了婚宴几句,几人说了说闲话,时近正午,便要告辞。熏衣挽留不成,便也就任她二人去了。

    兰菱送文七舞和娉宁出门,直到二人彻底消失在庭院外,才急急的奔回来道:“宫主!我觉得她们两个没安好心,莫名其妙的来道什么歉!我——”

    “好了,兰菱,我不是傻子。”熏衣悠悠起身,回到窗边望着二女的背影,若有所思道,“她们自然不是来道歉的。”

    兰菱本是无意愤愤,却不曾想到真被自己说中,甚是疑惑。但见幽萝移步走到桌案边,拿起七舞方才饮用的茶盏,观察了半天,微微一用力,那茶盏便显现无数条裂缝,接着散落成了一地碎片。

    兰菱当然知道木姨是没有那武功底子的,立刻明白了些什么,可是又说不上来。却听熏衣缓缓回身道:“如若真是道歉,文七舞为何那么心不甘情不愿,甚至捏碎了一只茶盏?”言毕,熏衣娥眉微蹙,笑意尽失。

    “那……她们是要做什么?”兰菱只觉得寒气阵阵。原先只是文七舞一人胡作非为,便让人伤透脑子,现在又冒出一个什么长公主,真是让人心烦意乱。

    第五十八章灵鹤传信

    “她们要做什么,我不知道,我也无需知道。”熏衣浅浅一笑,见幽萝也赞同的颔首,继续道,“不过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

    提到“狐狸”二字,菱窗外“吱呜——”的一声鸣叫,一团火焰跳了进来,正是火狐九曜。小狐狸这些日子长大了一点点,行动举止也敏捷了更多,从早到晚也不知道都去哪里玩了,只有吃食时才回来一头。

    九曜一跃而起跳进熏衣的怀里,浑身火羽如天边云烧,眉间的白色月牙甚是可爱。熏衣摸摸九曜的毛,不放心的低语道:“你啊,成天就乱跑,小心被坏人掳去了……”

    幽萝静静的望了兰菱一眼,兰菱吓了一跳,生怕挨骂,赶忙叫人收拾地面的瓷片去了。

    ……

    这厢七舞和娉宁走出了茗虞楼,转了个弯,看不见茗虞楼了,七舞才愤愤的跺脚:“宁儿!你看那个花熏衣,听见我道歉,得意的都快要成仙了!”

    “人家哪有?明明淡然的不行呢。”娉宁不是很苟同,笑笑道。

    “好吧好吧,我听你的话已经道歉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七舞撅着嘴,另言其他。

    “嗯,”娉宁回忆了一下,缓缓说道,“皇叔叔后宫佳丽无数,不乏名门大家闺秀,和江南的绝色歌舞伎,可是都没有这花熏衣的风华绝艳,不止容颜绝色无比,而且自有一份华贵气度,别说我了,就连皇后也是远远不及的。”

    娉宁的一席话甚是褒扬熏衣,文七舞不高兴的撇了撇嘴,想到正事又追问道:“那么,以皇上的好色程度,会不会看上花熏衣——”

    “七舞!你怎么能说皇上坏话!”娉宁心头一惊,连忙用眼神止住七舞,“让外人听去了,你十颗脑袋也不够用的!”

    先帝“驾崩”后,七王爷在党派的支持下登基。此人残暴凶狠,滥杀忠臣,反而镇压住了芸芸众生之口,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故娉宁会如此大惊失色。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总之你回宫后,一定要帮我在皇上跟前说几句,这样我也好进一步安排,好不好嘛!”七舞一个劲的恳求道。

    “好!行了吧?”娉宁无奈的摇摇头,也不知道文七舞这番举动是作何打算。

    然而,对娉宁来说,不管文七舞要做什么,只要不绊她娉宁的脚就好,而且,既然有人要身先士卒,那么她将计就计一把倒也不错。望着绯衣少女欢呼而去的背影,娉宁脸上浮现嘲弄的笑意,神色不屑一顾。

    贵宾阁。

    娉宁公主几乎日日和七舞外出,她的阁楼向来安静,并没有给贵宾阁带来什么变化。而刘子彦则不然,夜夜笙歌,从早到晚阁楼里尽是嬉笑喧哗。今日更是午后在房间里耐不住了,甚至携着宫女来到庭院中间,玩起了捉迷藏。

    “哈哈,美人儿们,你们在哪儿啊!”刘子彦滛笑着,蒙着眼胡乱摸着,脚下跌跌撞撞。而旁边的宫女一面躲闪,一面嘻嘻笑着,糜烂的氛围蔓延着整座庭院。

    一群人正打打闹闹玩得高兴,口里滛言秽语不断,忽然对面的阁楼窗户猛然打开,露出一名彩衣少女的身影,甚是不耐的呵斥道:“吵吵吵!吵什么吵!没见过女人是不是!姑奶奶——”

    话没说完,一只芊芊玉手从少女后面伸出,将初蝶拉回了房间,接着一名紫衣女子探出头,浅笑道:“我妹妹脑子不太好,遇事冲动,各位勿怪,继续继续!”然后不等刘子彦回过神来,窗户又“啪——”的合上了。

    琉璃关上窗回头,但见初蝶没好气的瞪着眼,一脸发指道:“你、你方才说我什么?”

    “不过信口一说,免得惹麻烦,那么在意干什么?”琉璃无奈的摇摇头,“明日便是新婚大喜了,难不成你还要和朝廷的人闹些乱子出来么?”

    “那些都是人!你以为我会怕他们?”初蝶不屑一顾,只要她愿意,现在庭院里便全是七窍流血的尸首了。

    “安分些吧,我教你的心法道行,可不是用来欺凌弱小的”琉璃无心纠缠这个问题,淡淡道,“明日早昔来不来,还是未知数。”

    听见“欺凌弱小”四个字,初蝶便要反唇相讥,然而琉璃接下来提到早昔,却让初蝶怔了怔,满腔的怒气即刻烟消云散,神情也慢慢的黯然下去,喃喃道:“丑八怪一定会来的,他不会有事的……”

    她好想见早昔啊。

    往日两天朝夕见面,初蝶只觉得早昔单纯善良无可救药,时时和她斗嘴甚是“讨厌”,如今早昔真的不见了,初蝶才突觉之中的不习惯。

    一定不要有事啊。一定要好好的……来见你姐姐啊,丑八怪。

    初蝶只觉心头那涩涩的感觉再次涌现,说不清道不明,暗暗的希冀早昔明日能出现,却又着实担心他真的会回来……

    而琉璃望着桌案上的伏羲琴,却又陷入自己另一番的沉思。不知过去了多少天了,蓬莱山并没有给她任何回音,之前她内心的笃定几乎都快崩塌了。

    明日就是大婚之日了,哥哥究竟在做什么。莫非他并不在意这件事么……还是他在怪我。

    思忖间,突然伏羲琴微微的颤动了一下,在沉寂的房间里甚是突兀。两人齐齐抬头望去,伏羲琴却并无变化,仿佛刚才只是二人的幻觉。但就在下一刻,但见琴包裹上的气流开始逆转,不过转眼间,淡淡的紫光开始旋转,凝结成环,不过双拳那么大。

    琉璃眸内一喜,但见一只紫色的纸鹤从光环里翩翩飞出,在眼前盘桓了几圈后,慢慢的落在桌子上,然后紫色光环也随之散去了。

    是蓬莱山的仙鹤信使!

    琉璃奔过去执起紫色信鹤,有些疑惑哥哥为何不用灵符血书,而耗费灵力传送紫鹤信使。略微一想,猛的低低惊呼!她竟然忘了妖族上次进犯禁地后,她便在天海楼内摆了阵法,以防妖物再度入侵,以至于切断了她和蓬莱山的联络,难怪久久没有回音!

    第五十九章只欠东风

    幸好哥哥心思敏捷,恐怕猜出了缘由,才派信鹤穿越阵法而来,没有耽误大事。

    琉璃神情一敛,口中默默念着咒语,那紫鹤于是化作了淡紫色的水字,在半空一闪而过,消失无踪,赫然是短短的几句话——

    “事态严峻,为兄明日前来,吾妹休要插手,静观其变。”

    琉璃见字,花容失色!且不说仙界向来不插手人界之事,南宫清桓本也是极度清高性淡之人,居然会亲自前来!更为可怖的是,她道行并不浅,而且有伏羲琴护身,哥哥还要她勿插手!难道此间暗藏的凶机,远远不是那么简单么!

    看来,明日果真会有大事发生!

    琉璃来不及多想,便向外奔去,她要快些告诉江昱圣这件事,天海岛此时恐怕早已在悬崖边缘,生死不过一线间!然而,刚刚奔出房间,琉璃的步子便停住了。

    ……

    但见楼道下的门廊处,一袭灰衣如故的莫逸炎静静驻足,正若有所思的望着上方,眸子里疏离依旧,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两人相对而立,视线相撞,皆神色一滞,不知如何是好。

    同时,初蝶赶了出来,一见屋外的情形,便急急的催促道:“站着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每次都是这样看着出神,烦不烦呐!要看的话以后再看啊!”

    琉璃回过神来,面色绯红,这才移开视线,向楼下奔去。眼看两人擦肩而过时,莫逸炎忽的出声喊道:“等等。”

    琉璃闻言心头一跳,顿了顿脚步,却神色如常道:“有话快说吧!我要去见江楼主——”

    “一起去吧,正是楼主让我来请你的。”莫逸炎淡淡道,便转身先行离去。琉璃怔了怔,一丝莫名的失望漫上心头,却立刻跟了上去。

    出了庭院后,两人默契的一前一后匆匆赶路,彼此并不多话。莫逸炎淡淡的向后瞟,可以隐隐看见一袭紫衣翻飞着,禁不住低低开口道:“你……”

    然而莫逸炎说完了这一个字,便没有了下文,也不知道琉璃有没有听到,却没有搭话。一时间只听得见簌簌的步伐声,莫逸炎嗅着身后隐隐传来的女子馨香,阖了阖眼,微微觉得有些心酸——

    命运弄人,当年他阴差阳错的来到她身边,便改变了故事的开头。如今又是这般,让她阴差阳错的来到他的身边,却不知会不会因此改变结局。

    如果说他莫逸炎做的一切,都是有着目的,真真假假皆是戏码,那么对南宫琉璃,他也不尽然是有口无心的。不过大事当头,容不得他儿女情长更多,只能按照江昱圣的安排来进行下一步,这也是他心甘情愿的。

    脚下的树叶被踩碎,发出碎裂的响声,而胸口也微微撕裂的疼痛,那么清晰。

    卷云阁内,江昱圣一如既往的在百~万\小!说。

    有婢女几次前来沏茶,却又无功而返。原是江昱圣书卷在手,看得入迷了,连手边的茶水早已凉透都未知。只见男子俊美的脸庞白皙如瓷,乌眸里难得一片清明,如墨的黑暗深不见底,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一卷古籍读完,缓缓的放下手中的书卷,江昱圣阖上眼眸歇息。他看的原本就不是书卷,而是透过这些繁缛的古言古句,平和淡泊自己的心神。成大事者,需要壮志却不可野心太过,急功近利反而会自食恶果,这就是他看似云淡风轻的背后,称霸江湖的利器!

    不多时,逸炎应该就领着琉璃过来了,然后他就可以知道一切——关于花早昔、关于蓬莱山,他都有把握可以得到确凿的信息。这也是江昱圣独独允许琉璃出入茗虞楼的原因,熏衣为了早昔的安危,定然会说出许多秘密,而这些秘密他本人是不能开口去过问的。蓬莱山也是如此,纵然仙界高高在上不屑世事,一旦涉及到妖界之争,不怕仙界不会过问。

    思及此,一丝满意的笑意浮现江昱圣的唇边,如今他只需坐等在这卷云阁内,便可以知晓一切始末。这便是王者的风范,无需自己身体力行,善于用人和审时度势便是最好的手段,哪怕足不出户,也能睥睨天下,唯我独尊!

    手臂忽的微微一疼,江昱圣多年早已习惯,神色不改的拉开右臂宽大的衣袖,露出蚕丝织就的亵衣,再拉开亵衣,但见缓缓流动的水质萦绕着男子的小臂,看似清澈透明却又光泽斐然,轻柔温和却又隐隐犀利,有形更近似无形——

    这便是平日形态的含光剑!

    上古有四大神器——含光剑、伏羲琴、漓水镜、赤幽花。其中,含光剑是神器之首,因为它具有最大的破坏力量,故成为势力最单薄的人界神器。而伏羲琴,拥有能支配万物心灵之神秘力量,成为仙界囊中之物。漓水镜,跨越时空窥视三界各个角落,是妖界的无尚至宝。至于赤幽花,曾有人窥其神迹却被遗失,百年来不曾有人见过它的踪影。

    “含光啊,一年未曾出鞘了,这一次,你要和我好好一战。”江昱圣轻轻的对着手臂说道,但见含光剑仿佛受到了感应,流动隐隐加快,接着一丝丝血迹从江昱圣的手臂渗出,融化在水流里,化为无形。

    手臂上的丝丝痛楚依旧铭心,却带着浓浓的骄傲和喜悦,心知离胜利已然近在咫尺,江昱圣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许。

    然而这也不过是第一步罢了,江昱圣要的,一直都很简单,却也越来越难——

    这样一步步的走下去,终点不过二者选一。要么平步青云,众生臣服,要么万劫不复,永堕地狱!

    第六十章赤幽花魅(1)

    夜色沉沉,树林里万籁俱静,大理石圣坛在月光的辉映下,散发着幽幽的月牙白光,甚是尊贵肃穆。

    斑驳的树影洒在圣坛周围的空地上,月影之下,漓水镜之前,花早昔一袭暗红衫子如故,面无表情的望着镜面,不发一言。凤氏兄妹站在早昔身后,五色鹿站在高高的圣坛上,都齐齐的望着画面闪现的镜面。

    不知过了多久了,空地上无人说话,只能闻枝叶在夜风下发出“簌簌”的声音。

    但见粼粼镜面上人影清晰,茗虞楼内,一袭白衣的熏衣端庄坐在桌案边,和七舞娉宁二女巧笑倩兮着,言谈间顾盼生辉。偏偏命运弄人,次次阴差阳错,都让早昔见到类似的画面。时值眼下,早昔都不知晓熏衣眼疾之事,在早昔的心中,姐姐早已经习惯了天海楼的生活,习惯了江昱圣……在她身边,而他花早昔,也随之被熏衣抛之脑后,根本不足一提。

    太过的绝望和伤心,人便也就渐渐习惯了,就算不能笑脸迎之,却也不会大哭大闹了。

    “早昔,你明日还要去天海楼么?”终于忍不住了,凤翊沉声问道。

    黄昏时分,早昔前来告知他二人和五色鹿,明日天海楼大婚他定要前去。如今他们在圣坛已待了一个时辰,早昔却只是静静望着漓水镜,至始至终不发一言,不知作何感想。

    “……”

    “早昔哥哥?”凤烛见早昔置若罔闻,小心开口。不知道为何,尽管早昔平日更多是眉眼弯弯的笑着,然而一旦早昔这样冷冷出神时,凤烛依旧会觉得他很可怕。

    “……嗯,要去的。”早昔沉默了一会儿,微微颔首。

    “可是,看起来……你姐姐她……已经忘了你了啊……”凤烛不甘心的嘀咕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还有一句话要问,”早昔倒是没有生气,恍若自语道,“我还有话要问她。”当初会半夜逃离万嫣宫,他也是为了问一句而已,那么,总是不能这样半途而废的吧。

    “问了,便从此不再牵挂么?”五色鹿俯视着三人,忽的插嘴问道。此话一出,凤烛和凤翊也齐齐望向早昔,眸子里皆是或淡或浓的殷殷期待。

    “……嗯。”早昔顿了顿,黯然的低头,“嗯,问了就不再过问。”最后几个字竟是咬牙切齿的。

    “好了,早昔。”五色鹿低语,口气竟似喟叹,“没有人逼你,只是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使命,倘若你不担负起责任,那么会有千千万万的生命,失望甚至丧命的。”

    “我知道。”早昔抬起头,望向高高伫立的五色神鹿,眸里里浮现一丝坚定,“可是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好么?”

    “好。”五色鹿的神情忽的温柔下来,继而扭头吩咐道,“凤翊、凤烛,明日就陪早昔去天海楼吧,若非必要不可妄自出手,让早昔完成他的心愿。”

    “是。”凤翊、凤烛齐齐领命。

    “你们歇息去吧。”

    凤翊和凤烛退下了,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早昔和五色鹿。月色寂寂,树林里只有夜风过境的簌簌声。眼前水镜粼粼,望着镜面上婢女进进出出,给熏衣备置嫁衣和花式百出的首饰,早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是转过了头,向圣坛上走去。

    水晶棺里,凤淮阖着双眸,安静的如同只是睡着,俊雅风华依旧。早昔望着爹爹绝美而熟悉的眉目,心头阵阵疑惑翻涌——

    妖王,就那么好么,你为了王座离开了娘,为了王座不惜宣战仙界,为了王座……甚至失去了姓名么。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明日一切都是未知数,可是倘若离开了姐姐,这普天下也没了他花早昔的立足之地,不是么。

    何去何从。何去何从。

    ……

    五色鹿细细的看着早昔瞬息万变的神情,终是忍不住说道:“早昔,时候不早了,早些去歇息吧。”

    “你呢?”早昔回过神来,奇怪道,“采鹿大人不用歇息的吗?”

    “我是妖界圣坛的守护者,不休不眠,俯瞰这片土地上的生老病死,无时无刻不关注着一切生灵的动静,当然是不用歇息的。”五色鹿语音带笑,眸子里甚是和蔼。

    “你累吗?”早昔更是奇怪了。

    “有时候会觉得累,”五色鹿抬蹄走了两步,回头看着早昔道,“但是这是责任,是我活着的意义,没有人可以替代我,这就是我的价值。”

    这番话含沙射影,不难看出五色鹿想教会早昔的道理,这也是这两天它一直执着的,希望早昔能看破命轮,无牵无挂,成为真正的无上王者。

    早昔默然,继续低头望着凤淮,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去触摸凤淮的眉心,隔着冰冷的水晶棺,纤细白皙的手指划过那暗红的花印,只觉得指尖阵阵焦灼,内心却别样的平静。

    “爹爹为王的时候,很厉害吧?”早昔憧憬的呢喃道,看着棺里近似神般存在的男子。

    “很厉害。”五色鹿的眸子里满是崇敬,抬头望月,看向了久远的过去,“凡是凤淮踏足之处,众妖俯首,一听凤淮的名号,仙界便地摇天动,可不是夸张。”短短几句话,便能想象凤淮当初的绝代风华,绝非厉害二字可以概括。

    早昔眉头微微一皱,疑惑道:“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我没有那么厉害的。”

    “谁说的。”五色鹿回过神来,走近几步,“妖王之血便是力量的来源,世代传承,你看你翊哥哥不过是做了血魂之盟的寄主,是不是就厉害的很?”

    早昔想了想,点点头,却依旧不甚明白。五色鹿见状,耐心的继续说道:“你体内是凤淮妖血的直系承接,就算不如他百年修行来的厉害,可是也不可小觑。”说到这里,五色鹿忽然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激动的踱了几步,急急道:“我差点忘记了,早昔,凤淮还有东西留给你!”

    “给我么?”早昔愣愣的,却见五色鹿一跃而过水晶棺,站在棺材那头驻足,对早昔说道:“是时候了,把棺盖打开吧,孩子。”

    “诶?”早昔有些不明白,可见五色鹿神情笃定,便有些犹豫的去推那棺盖,孰料不过微微用力,水晶棺便被“哗——”的推开了。

    第六十章赤幽花魅(2)

    夜凉如水,凤淮静静躺在水晶棺里,那绝美的容颜如故,仿佛永不凋谢的花瓣。挚爱的暗红色的衣衫铺散开来,如若不是知道真相,此情此景下。任何人都会当做凤淮只是睡着了罢。

    早昔虽见过凤淮的幻象,此时怔怔的望着凤淮的真身,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恍惚间,一丝酸涩又蔓延心头。

    血浓于水,哪怕没有养育之恩,却也会触景伤情。

    而五色鹿望着早昔,眼眸里情绪闪烁。它并没有告诉早昔,一旦早昔承袭了王位,登上宝座那时,凤淮的遗愿完成了,遗体便会随之烟消云散。

    这就如同凤凰涅槃那般,光耀族类一世,穷其毕生的燃烧绽放,但最后却仍旧要遵循万物轮回,彼者生,往者死。

    “采鹿大人,”早昔回过神来,语气略略有些哀伤,“我可以摸摸他么?”言下甚是忐忑,担心此举会不会不敬。

    “摸摸他吧,早昔,”五色鹿宽慰的赞同道,“你们父子好不容易相见,却已是阴阳两隔。”更不论今晚之后,便可能无缘再见了。

    早昔得到了应允,点点头,一脸肃穆的伸出手,想了想,却是向着眉心而去,二人那一模一样的花印,冥冥中有着无形的吸引力,仿佛一个艳丽的暗红海洋,召唤着早昔去靠近它,触摸它。

    这一次,手所触及的,却不再是虚空了。

    冰凉的肌肤在微微颤动的指尖下细腻如初,早昔缓缓的触碰那朵花印,不敢太过用力却也极致的用心。早昔突然明白了,年年月月暮暮朝朝,不管如何奋力去改变什么,但命运弄人,始终会回到命轨的正途,永远逃不掉使命的钦定。

    然而,就在早昔的指尖点在凤淮眉心时,就在指腹刚刚碰到花印中心时,一阵滚烫的灼热从指腹升腾,下一刻,早昔的指尖被紧紧的吸附在花印上,不待早昔反应过来,暗红色的光芒便盛绽在夜色里,映亮了父子俩的面孔,染红了早昔惊愕的眸子,远远看去,圣坛上仿佛绽开了一朵暗红色的幽莲,将方圆内的树林都染成红色,诡谲不可言。

    身周疾风呼啸,手下大力无法摆脱,“采鹿大人!”早昔不甚明白现境,慌乱的看向五色鹿,但觉手指下大力一触即发,牢牢的他缚在原地。

    然后五色鹿只是淡淡的看着早昔,缓缓的合上了双眼,轻轻吟唱道:“妖王凤淮啊,乃儿已归,血肉为盟,气息作媒,骨肉相逢,契约缔结。”言毕,五色鹿的乌黑双眼睁开,又低念了几句咒语。

    咒语念毕,早昔眼前的红光顿时消弭,指尖下的大力也骤然消失,一切恢复了正常,安静如昔。

    月影簌簌,四合俱籁。

    早昔赶忙移开指尖,担心的看向凤淮,然而这一看,早昔却生生愣住了——

    水晶棺内,凤淮双眼闭阖,面容安详依旧,细看凤淮眉心花印所在的地方,却散发着淡淡的暗红光芒。

    那是一朵赤色的暗红花朵,有女子半拳大小,是真正的凤尾形娇嫩花朵,静静的放在在凤淮的眉间,散发着幽幽的暗红光芒。

    这是什么。

    早昔疑惑的望向五色鹿,却正好对上五色鹿欣慰的眼神,不待早昔发文,五色鹿便温柔而喜悦的对他说道:“孩子,把它拿起来吧,这是凤淮当初所用的神器,赤幽花。”

    赤幽花么……

    赤幽花!

    百年前天火降世,其后三界浴火重生,为平衡三界之势力,天降上古残留的四大神器,而赤幽花便是那最为神秘的第四样神器!不是做梦,这为世人苦苦寻觅多年的神器,此时就在早昔的眼前,被凤淮作为遗物留给了他!

    早昔咽了咽口水,依旧难以置信,神情迷惘的执起那朵娇嫩的暗红花朵,一点点的举到眼前,才始觉它是那么的熟悉。以往凡是早昔幻化出来的暗红花朵,虽然大小不一,却不就是这个样子的么。

    怎么会这么巧。

    五色鹿似乎读懂了早昔的疑惑,娓娓说道:“你还不知道吧,这上古四大神器三界各有其主,唯独赤幽花却避开俗世,躲起来自行修炼。此花本就是仙家神物,积年累月后,吸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终是化身为妖,难怪世人皆猜想不到呢。”

    望着早昔难以置信的惊愕眸子,五色鹿点点头,柔声道:

    “知道为何百年来赤幽花都不世出么?呵,我们的妖王凤淮,你的亲身父亲啊,就是这上古神器赤幽花修炼之后,化身的仙妖呢,惊讶么,孩子。”

    原来如此。早昔但觉手中的赤幽花忽的有了温度,托在手心便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汇聚到体内,这力量循环在体内的经脉和血液中,霸气却又不失温柔,仿佛它本就是早昔的一部分,那么的和谐静好。

    但见暗红色的光泽氤氲在花瓣四周,虽足够美艳却也不失诡谲之色。五色鹿满意的点点头,最后说道:“去吧,明天带着它去见见花熏衣罢!这可能也是凤淮的愿望吧。”

    “嗯!”早昔颔了颔首,心念一动,那赤幽花便红光大盛,接着消失在掌心。

    第六十章赤幽花魅(3)

    这厢,凤翊和凤烛离开了圣地,却也无心歇息,只是一前一后的在林间散步,两人一路寂寂,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凤淮在大战之前,似乎预料到自己不会逃过此劫,便亲自前往南境深海挖掘水晶冰,打造了圣坛上那具水晶棺。而凤氏兄妹便是凤淮在南海的山崖上,发现的一对孤苦无依的丹朱鸟。两只幼雏的母亲外出觅食却三日未归,恐怕是被老鹰之类的给吞食了。

    凤淮见兄妹二人可怜,便从山崖上的鸟窝里带走了他们,传给他们神力助二人幻化成形,是凤淮十几年来一手培养的妖灵,故而跟着凤淮姓了凤。凤翊稳重狠辣,凤烛聪颖伶俐,两人正好补足了对方的缺陷,甚得凤淮和五色鹿的重用,在妖界也是近同于王族的存在。

    凤淮与南宫易同归于尽后,因为花早昔久病不治,无法担当重任,凤翊便成为了妖血的寄主,和凤烛、采鹿一起守护者妖界,和人界、仙剑互不相关几十年。

    然而冥冥中自有定数,星辰日月轮转,孰料花早昔却病愈出山,如今妖性大发,却又回到了妖界,并且登基之日指日可待。

    夜风习习,这片凤淮灵力支撑的结界森林,没有一年四季,每天都是气候宜人的。凤烛认真的踩着步子,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好玩的游戏,想了想,随口说道:“哥哥,你说明日咱们去了天海楼,那个花熏衣会怎么和早昔哥哥说呢?”

    凤翊也在思忖这事,闻言利索的答道:“这不是重点,要看早昔会问些什么。”

    “这样啊,”凤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忽的蹲下身子,对一棵大树根部的彩色小蘑菇说道,“小家伙,你说早昔哥哥会说什么呢?”

    那小蘑菇晃了晃,似在思考这个问题,接着蘑菇头上崩开一张小嘴,砸吧了两下,认真说道:“我不知道!”

    “噗。”凤烛笑出声,拍了拍小蘑菇的头,但见小蘑菇惬意的晃了晃,凤烛说道,“好了,不打搅你修炼了哦!”

    “是,凤烛大人。”小蘑菇咧着嘴说道,然后小嘴骤然闭合,蘑菇茎也停滞了晃动,一动不动的站在树根,努力的吸收着月光的精气。

    凤翊立在树下,皱眉想着什么,忽的开口道:“我总觉得花早昔不像是成大事之人,小烛,你还记得凤淮当初的能力吧?差之还是太远了啊……”但见凤翊神情严肃,看来思忖这个问题已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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