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务观皱皱眉,他好像闻到了血的腥味在这片林子里弥漫开来。他一回身,见不远处的那棵树后,一个白额吊睛的猛虎此时此刻正看着他,一动不动。宁务观也看着它,神色慢慢严肃下来,一张俊俏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寻常时候见不到的阳刚之色。褚腾慢慢扬起嘴角。
一人一虎 就这样对峙了些时候,突然那虎向宁务观冲来,他灵巧的歪开身子,转身过去,那只岭白虎轻轻地喘口气,还咆哮了“吼”的一声。它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宁务观一步一步,慢慢向后退。“褚腾,你小子给我等着,”宁务观心生绝望,“我宁务观十八年后脱胎转世,也照样和你抢卿儿。”话音还未落,人就“扑通”一下,掉进了一个坑里。
宁务观哭丧着脸,这回可是喝凉水都塞牙了。
他抬起头,就看见褚腾浑身散着一股王者之气,霸道睥睨着眸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短剑,落往地上。
宁务观看看四周,这坑看来是有些来历了。他不知道坑外到底生了什么,只能凭着耳朵听见那岭白虎在咆哮,刀剑声,还有砍到树木上的声音,他蹙眉,坚决,不可以暴露。
宁务观数不清到底过了多久,见外头没了声音,就试着叫喊:“褚腾,你死了没??”褚腾面无表,对着那坑:“上来吧。”宁务观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看着褚腾伸出的手,拉着,三步并做两步跑上去。
他们二人堆坐在一块,背靠着背,宁务观低着头,掩埋着了自己此刻真实的绪。感激,仇恨?或者,羞愤?他想了想,没有结果。把什么话都在嘴边转了一圈儿,最后问出的话却仍是最不想问的:“你,也是他派来杀我的?”
褚腾见他话语淡漠,知道他也不想再隐瞒下去,翘起了嘴角:“就算知道,有什么意义呢?”宁务观做出一副无所谓的神,伸出修长的手指点点下巴,表妖孽:“也对。既然如此,那我不瞒你了。你呢?褚腾?”
褚腾见他一脸好奇,没有开口。宁务观笑起来:“啧啧啧,真是无趣的人。”他想了想,说下去:“我非他所出,你该是早知道的吧?”他冷笑一次,掰开指头来算:“五岁,他让人溺死我。七岁,我骑马差点摔死。十岁,差点因为风寒致死。后来稍大些,做了他心中的浪荡公子。喏~你看,他多满意!”
褚腾看了宁务观一眼,见他眉间的戾气满满,“再打一场,如何?”
宁务观笑的明艳:“当然。”他“咻”地一下站起身来,从军服里,慢慢掏出一把做工精良的桃花扇,展开掩面,眉眼间,处处风:“请。”
褚腾看着他的桃花扇,挑了挑眉毛:“淮安桃花扇。”宁务观忍不住鼓鼓掌:“褚公子,既然你知道这名号,想必也知道怎么对付了,那么,让我来见识见识吧。”话音刚落,只见那宁务观执着一把桃花扇而来,处处下杀手,毫不留。
褚腾忍不住一声惊叹:“好一把桃花扇!好一个桃花扇传人!”他的功力,绵柔中带着钢劲,以力借力,划开了宁务观的杀机四伏。
宁务观突然把那扇子折好,不着痕迹地收起来。褚腾也笑起来,一眨眼,剑就不见了。
宁务观努努嘴:“我桃花扇还未碰到过如此霸道的功夫,技不如人,我认了。”褚腾侧着脸:“桃花扇传人,还未曾有过男子。而且,桃花扇,江湖上还少有人能专克此扇。但是,你没有用桃花针。”
“啧啧啧,太严肃就不好玩了。兄弟之间,为何要痛下杀手?”宁务观笑起来:“虽不知你是什么人,但我知道你的目的。”
褚腾没有说话,只是掏出来一块令牌。宁务观看了看,眸子强烈收缩了下,连忙要跪下,却被褚腾扶起:“兄弟之间,怎可行这样的礼?”
第四十章雪杀刀
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褚腾带着宁务观早消失了三十多天,无声无息。慕容卿对着这样的消息,她不是不担心的。松针瀑布的森林,罕有人来,得亏了自己在军营时闲来无事,偷溜出来打劫,渐渐来的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松针瀑布这里,非比寻常,多少年来没有人烟,林子里光是自己知道的珍奇异兽就数不胜数,毒性更不在话下。褚腾还好,那……宁务观呢?
她怀揣着心事, 看着头上绑了块布条的许茯苓满身大汗,还在训练。只是这短短一个月,许茯苓的身体韧性就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奇怪的是,这许茯苓的身体里总有一种不知什么地方来源的真气被封闭着,而她所能教的,也无非是些强健身体所用的基本功。
燕轻是她师傅燕清真人独创的轻功,求得了多少时间,才肯收她为徒,在江湖的轻功排名可谓是第一。
慕容卿把口诀教给许茯苓,许茯苓一句一句念出来,只是在口中念了几遍,她就高兴地闪动着眸子,亮晶晶地跑到另一个地方去自己练了。
就这样半个月,慕容卿还记得许茯苓神秘兮兮地拉着她,说要给她看惊喜。她爽快应下,就跟着出去。眼前的许茯苓抿着嘴唇,脚尖轻点,无声无息,穿林踏叶,身轻如燕。
慕容卿抖动着嘴唇,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什么绪。许茯苓慢慢下来,不好意思地开口:“慕容……第一次这样在空中,感觉真的很好。不过,”她蹙眉,“好像和你说的有些不对?”
慕容卿不明白:“哪里不对?”“嗯……说不清。身体里在运功时,特别轻盈,有种热气在身体里窜。你也会这样吗?”慕容卿点点头,面目表很轻松:“你做下去就是了。”许茯苓握了握拳头,也笑起来,像是得了什么绝世宝贝一般。
“茯苓,”慕容卿转了转眼珠,叹口气。许茯苓见她这副表,念她平时也不会把话藏着掖着,知道她是有话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对自己说。
“慕容,你说。”慕容卿看她这副表,也不再隐瞒,说了出来:“慕容军中有一队最为特殊,叫雪杀。”“雪杀?”许茯苓颔喃喃着。
“嗯,这支队伍是别人都不知道的。用来杀一些特别的人。因为他们行动效率最好,速度最快,就像是冬天里飘过的小雪一般无声无息。所以叫雪杀。”慕容卿有点吞吞吐吐,“上次我送你的那把刀,就是雪杀的。”
“那把……是雪杀?”许茯苓歪着脑袋,面色干净。慕容卿缓缓吐口气:“可是说出来了,真是憋死我了……嗯,是雪杀,它们都叫雪杀刀。不过,你也可以自己给它名字。”
许茯苓转了转眼珠:“给刀?”慕容卿说下去:“慕容军里的雪杀,排行第一的,是暗魄。”
许茯苓想了想,突然觉得耳熟。“暗魄?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暗魄刀?”慕容卿也惊了一下:“这个你都知道?”
许茯苓拿出那把雪杀刀,对着它看了又看,却回答着慕容卿的问题:“知道。我柳叔告诉过我的。不过……原来武林人怕的都是它??”她的眸子开始泛光:“好厉害!”不过她也马上开始疑惑:“真的,是送给我的?”
慕容卿面色迟疑:“唉……也可以这么说吧……”许茯苓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立马看向她。慕容卿低了低头:“好吧……我,觉得你适合雪杀。”
许茯苓不明白她的意思,慕容卿索性一口气说出来:“雪杀,其实是刺客团。”“打仗?刺客团?”许茯苓想了想:“我都会想得到。为什么……”“为什么连许茯苓都能想得到的事,不怕敌国会猜出来?”慕容卿笑起来:“所以,褚腾啊。”
许茯苓不想听慕容卿说下去她和褚腾中间的种种,就低头看那把雪杀。
真是无巧不成书。
此时此刻,洞口响起了说话的声音。慕容卿做了个口型,她们就一点一点,走到了洞口前。许茯苓眯了眯眼,“唰”地抽出了雪杀。暗黑色的雪杀沉默地闪着黯淡的光,也一同等待着进来的两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第一个人迈进来的时候,许茯苓一个箭步上去,悄无声息之间,竟用那把雪杀抵上了来人的脖子!
还未抬起头,就听见“啧啧”两声,抬头看,原来是宁务观。他的笑开的灿烂:“呦呵,许茯苓,这日子里,你武艺长进不少嘛。”
许茯苓看见是他,把浑身的防备放下:“原来是公子。”“叫什么公子。”宁务观耸耸肩:“叫我宁务观好了。”许茯苓慢慢放下雪杀,就见褚腾走了进来。
褚腾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宁务观,宁务观挑了挑眉毛:“卿儿,卿儿,你都不知道这家伙有多凶。”说完一边伸了个懒腰,一边朝着褚腾走过去,和他击了个掌,嘟囔着要去睡了。
慕容卿愣在原地,这宁务观,叫了自己两声,就没反应了?哪根筋搭错了??相对着宁务观,倒是许茯苓神色淡定,眨眼之间,就移到了宁务观的面前。
“那我们,来打一场吧。”宁务观被噎住,翻了翻白眼:“才不。我要去睡觉。”
慕容卿看着宁务观,直到面前出现那个高大的黑影,那人声线淡漠:“慕容卿。我有话问你。”慕容卿很少听到褚腾这样说话,知道事并非一般,就走了出来。
“你把雪杀给了她?”褚腾问的云淡风轻。
“是。”慕容卿回答“没有别的理由,只是觉得合适。”
褚腾“嗯”了一声,慕容卿分明听到他说了什么,再听,就没了下文。
只有褚腾知道的一句话,消散在这里,消散在风里。
抬起头,只有许茯苓看着宁务观,两个人嘻嘻哈哈。映衬着的,是褚腾没有绪的脸,还有慕容卿愠怒却忍着的表。
第四十一章回去
许茯苓随身带着雪杀,始终不肯放下。后来宁务观闲的无聊了,就来问问那把雪杀的名字,却没有想到许茯苓倒是一副无趣的表,神秘莫测就是不愿意说。褚腾在一旁,眸子也变了变颜色,不曾说过话。
任何武艺,只是自己练,是没有用的。
慕容卿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回去,突兆国近几年临近疆土,进犯之心早就存在,慕容军作为孝国不可或缺的重要兵力,她当然得时常牵挂了。
许茯苓拿着雪杀,柳叔,柳叔,我回去就带你离开那仁亲王府。你卖你的字画,我再来卖馄饨。这里,太不适合你。褚腾并不知道这许茯苓最近在兴奋什么,虽说之前拿菜刀,现在拿着雪杀,可是也不必这样兴奋吧?她,想做什么?
慕容卿和褚腾的目光两两相撞,就各自示意,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宁务观也不明白这下午的时间了,刚入夏,外面还有热浪滚滚,他们去外面做什么?
一扭头,就看见了许茯苓又盯着那把雪杀。宁务观不明白,那把破刀,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喂。”宁务观叫着许茯苓。“那把破刀有什么好看的?”许茯苓的眉毛,拧成了一疙瘩,耐心解释:“它是雪杀,不是破刀。”宁务观“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有区别吗?”许茯苓声音严肃:“我再说一遍。它是雪杀,不是破刀。”“就是,就是……”他吐吐舌头,“你有本事,那来打我啊。”
许茯苓看他又是那副样子,心中忍了忍,想转过身去,却不想宁务观横在自己面前,趁自己不注意要夺那把雪杀!她眼中的怒火一下子旺盛起来,一偏身,不仅躲过了宁务观的手,还把雪杀直直往他而去!
力气使得极大,偏偏硬生生停在了宁务观的身前。宁务观见她神色复杂,正好笑起来:“许茯苓。为什么不下手?”“为什么?”许茯苓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满身戾气:“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刚落,许茯苓在眨眼间就退后很长,宁务观还想看她能做出什么,就见她拿着那雪杀,伸长了胳膊,一阵风似的旋转而来。
他原本只是当把戏看看,小丫头一个月,也就顶多是练了个基本功,岂能和自己相比?万万没想到,许茯苓拿着刀朝他而来,直对准心窝。快到他身前,他才现有些不对劲。这丫头,不是在开玩笑!
宁务观正经了面色,许茯苓侧身踢,他躲;许茯苓出雪杀,他躲;许茯苓甚至用拳头,他还躲。
褚腾进山洞的那瞬间,就看到这样满身煞气的许茯苓在和宁务观打,而往常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宁务观,此时此刻,气喘吁吁地躲避。
宁务观见褚腾和慕容卿进来,立即哇哇大叫起来:“褚……褚腾……这丫头疯了啊喂……”褚腾负手而立,眉头慢慢皱起来,声音缓慢:“茯苓。住手。”
许茯苓这时仿佛才找回了理智,慢慢松下表来,也收起雪杀。宁务观惊魂未定,看了看褚腾和慕容卿,自己大口大口喘气:“你们可是回来了,这丫头简直就是疯了!”
慕容卿看了宁务观一眼,无语望天:“你是不是做什么了?”宁务观挠挠脑袋,不好意思起来:“好嘛。是我不对在先。”
慕容卿一副“就知道”的表,看了一眼褚腾,正色起来:“你们坐。我来告诉大家一件事。”
宁务观见慕容卿不再搭理自己,知道她是有事,就自己乖乖听话,坐下来。许茯苓也一副虚心的样子,听着慕容卿的话。意外的是,褚腾却开口了。
“我们要回去。”“回去?”宁务观和许茯苓都疑惑不已。
“对。”褚腾的声音沉稳,有种莫名的安定人心的力量。“我孝国自开国以来,就实在不能百姓和乐。有一样,百姓没了它,就不好过活。”
许茯苓想想,咦,这话,好像听柳叔喝多的时候提过。她犹豫了半天:“是……盐?”“嗯,是盐。”褚腾说下去。“孝国的盐,大部分都来自突兆国。近年来,有人和突兆国秘密交易,藏私盐,哄抬盐价。这个不可恨,可恨的,是有人卖假盐。”
“假盐?”许茯苓这下明白了,自己卖馄饨的时候,不就遇见过吗?当时就差骂三天三夜的盐商了。
慕容卿接下去:“突兆国一直对我孝国虎视眈眈。最近卖盐的季节又快到了,所以,我们必须有防范之心。若是在此时,突兆国进犯边疆,我们就杀他个防不胜防。”说完,就看见宁务观一副天真烂漫、人畜无害的表:“卿儿。那么,他们不会猜到吗?”
慕容卿回答道:“我慕容,靠的是兵力来和突兆抗衡。而褚腾褚公子,他有褚月堂啊。”
宁务观的眼神明亮起来,闪啊闪的:“障眼法?这么一来,他们就不会现雪杀了?”慕容卿撇撇嘴:“差不多吧。”
褚腾沉思片刻,还未开口,就被许茯苓接过了话:“唔……应该不止吧。”她慢慢顺着自己所想说出来:“雪杀,也就成了混迹江湖,和褚月堂有关的刺客团了?”说完之后,才现褚腾的眸子一直盯着她,目光深邃幽暗。
慕容卿倒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茯苓。还是你聪明。呐,才不像某人。”
宁务观一副委屈的表:“哪有……卿儿,哪有啊?”慕容卿难得一次肯陪他玩:“茯苓,有人说话吗?咦,有人说话?”转过头又问:“褚公子,你听到了吗?”褚腾只是抿着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许茯苓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手里的那把雪杀,摸了一遍又一遍,看的出,她是既喜欢又珍惜呐。褚腾看着她,看着她的表变化,喃喃着又说了一遍昨天的话:“嗯……还是做饭的样子好看。现在,”他的脸露出遗憾的表“瘦了。她,还是原本好看些。”
第四十二章堂前戏
“主子。”管事行礼,平时滴溜溜转的眼睛此刻也垂下,慢慢说着,“有人来报,公子一行跟着慕容家的小姐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哦~”这个声音的主人明显是对这条消息感了兴趣,绕有趣味地看着朱管事,慢慢回答:“那么。我们的人呢?”
朱管事觉得自己的额头上开始冒冷汗,还是说了出来:“跟着去了,但他们在松针瀑布附近跟前就不见了。派出了我们的人,紧随其后……没跟上。”他知道左右躲不了挨罚,不老实说,那才是找死。
“嗯……”他敛了敛兴趣,低头看自己手上的那枚玉扳指,瞅了瞅,声线开始温柔:“你。是不是还瞒了我什么?”
朱管事浑身一激灵,生生地打了个寒颤,他稳定心神:“主子。是褚腾。”“说下去。”“主子亲自挑选的暗影,怎么可能会失误?说来也怪,”朱管事不是没有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那四人,谁都没现暗影的人,都到了松尖瀑布附近了,褚腾回头看了好一阵儿。暗影的人就作罢了。”
“他们也是为了我的命令。无妨。”宁彬揉了揉眉毛,“你下去吧。”朱管事送了一口气,就往门口退去。
宁彬笑的愈灿烂:“看来这游戏,真是越来越好玩了。”他轻轻唤了一声:“来人。”就见玉儿一身淡素色衣裙,束了腰,盈盈掀开了门帘儿,对着宁彬,笑起来似三月明媚春光,赠屋里一室光辉。
宁彬也弯了眉眼,不说话,冲她招招手。玉儿过去,自己就给他添上了一杯茶。他拉起玉儿的衣袖,皱了皱眉:“穿的衣服,颜色太淡了。”玉儿摇摇头:“叫我来定然是有事吧?”
如果朱管事在场,定然会惊掉他的大牙,这,这玉儿不过是大丫头的身份,竟然敢这样跟主子说话。
“你去告诉柳嗣成,我吩咐他的事,可以去做了。”宁彬歪着头,玉儿徐徐叹了口气,举起那杯茶来给他,一不。
宁彬抬起头来看她,没有笑:“你知道我不喜欢的。”玉儿定睛看着他,把茶塞到他手里,移了话题:“今儿这身儿衣裳真是好看呢。”宁彬笑出来:“你这丫头,果真是鬼精灵的厉害。”说罢瞅了瞅自己的衣裳:“还不是想夸着自己的眼光好?”说着把那茶一口吞了下去。
玉儿见他喝下去,福了福身:“老爷,那玉儿就先退下去了。”宁彬恢复了刚才的淡漠神,摆了摆手,目光独自看着窗外。褚腾?这孩子,还真是像那人呢。这样子,才好玩啊。
玉儿走路徐徐前行,却生的稳。已经是夏天了,园里的荷花已经开始慢慢绽放了,她走了几步,路过园里的廊桥,就看见自己要找的那人身影。
玉儿福了福身:“柳先生。”柳嗣成回头看了看,疑惑地看了看玉儿:“玉儿姑娘这番前来,不知道是所为何事啊?”
玉儿回答:“代主子传话。主子让我告诉您,他教给您的事,可以开始了。”
柳嗣成摸了摸胡须,反而问玉儿:“玉儿姑娘可喝过那息香酒?”玉儿看着湖中游的畅快的锦鲤,声音温柔:“主子倒是存过息香。玉儿不爱酒,还是主子赐过些,回味无穷。”
柳嗣成哈哈笑起来:“我家那小丫头,也不能这样见我喝酒的。”玉儿“嗯”了一声,说了下去:“以前陪着公子胡闹,倒是看过一些书的。说什么,酒是送别之物,远行才会喝酒。太伤人心。”
柳嗣成眯了眯眼睛:“玉儿姑娘怪不得在府里如此受宠,果然聪明。”玉儿面上不卑不亢,面色毫无变化:“玉儿多亏了主子提携。柳先生,玉儿还有事,先行退下了。”柳嗣成也做了个揖算作回礼。玉儿转身瞬间,淡淡一声“送君千里,还望慢行。”虽然是小曲的调调,可那话,分明是想告诉自己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柳嗣成目送她远去,心里翻起了滔天的浪花。这玉儿,真是不简单。
他暗自一个人琢磨,半天不得答案。想想褚腾,又笑自己荒唐了。这玉儿,看这行举止和百~万\小!说程度,宁彬对她这样宠着,定是进府了很多年。
柳嗣成看了看今日阳光明媚的蓝天,万里无云,无风。这一切,都如这池里刚盛开的夏,到底,会怎样呢?
同一府里,宁彬抬起眼来,又看见了朱管事。他闭着眼睛,问到:“今日怎么会来的如此频繁?”
朱管事毕恭毕敬:“禀告主子。是宫里那位。”宁彬不耐烦地睁开了眼:“他说了什么?”“回主子,他说他派人查到了褚腾,进了军营。”
宁彬嘴角开始扯出弧度来,继续听下去“他还说,他宠幸了个宫女。”宁彬哈哈大笑起来,肩膀剧烈抖动。“晋督啊晋督。”
宁彬把手伸出去,管事把茶递过来,他瞪了管事一眼,接住了茶,闭眼闻着茶的清香:“朱管事,让他封那女子,做个才人吧。”“是。”朱管事回答,犹豫了下还是说出来:“主子。他说他想献计策来报答您。”
“说。”宁彬没有什么表现,“他说他想烧了慕容家的军营。”朱管事终于说出来了。
宁彬原本紧闭的眼睛睁开了,声音悠然:“也让他去做。”朱管事得了答案,立马退下去,派人去做。
宁彬见朱管事下去,随手拿了块帕子来,擦拭着玉扳指,擦着擦着,就听见声响。他头也不抬:“这么快就回来了?”
玉儿笑起来:“主子,你老是这样猜到,多无趣,”她随手给宁彬换了盏新茶,站在旁边。宁彬盯着那玉扳指,嘴里却再跟玉儿说话:“玉儿。我上次赏你的脂粉和蔻丹,哪里去了?”玉儿看着他擦拭扳指,一本正经地回答:“还是送人了。”
宁彬用嫌弃的目光瞅瞅她,话语可不同往日:“我盼了很久的好戏,就快开场了。以后,你可没有蔻丹和脂粉来送人了。”
玉儿笑起来:“主子的好戏,玉儿当然陪着。主子稍等,我去再泡壶茶来。”宁彬没有笑,静静看着玉儿。
“堂前戏,万家笑,携子带妻巷口绕。”——《录奇簿》
第四十三章吻
你见过火吗?
漫天遍野的着起来的火,静静等待着风风一吹过,呼啦一下大了火势,火舌就开始席卷。席卷周边的所有物什,它无视着站在它周边的东西,只有奔腾翻滚的红色,吞下去一切。
有过吗?十岁之前的褚腾,在梦里,场景就是这样的火。还有娘亲穿戴整齐,向他露出微笑的样子。他感觉到不安,心里慌张,额头上开始慢慢渗出汗来。
火。嚣张的,翻滚着的火。
褚腾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皱了皱眉头,许久不做这样的梦了。自己再也不会像十岁的孩子,在梦里觉得惊慌。而现在的自己,也不会再对着火害怕了。
到底,怎么又想起了这个呢?
褚腾自半夜醒来,就一直没有睡着。宁务观睡得正香,挤挤眼睛,看了看床旁边的人影,揉了揉眼睛:“褚腾。不睡吗?”
褚腾的轮廓被黑影镀上了一层淡漠的颜色,他点了点头,走到山洞,看着同样淡漠的月光,暗自思量。
许茯苓出洞口,就看见了伫立着的褚腾。她看着他眉间一缕划不开的愁色,觉得自己心里拉扯的厉害。她瞅了瞅身旁,没有什么人,知道了不能再像往日那样躲着他,就尴尬地打招呼:“起来了啊?”
说完许茯苓就想拍自己,暗暗骂道,许茯苓,你是不是有病啊?他不是起来了是怎么?难不成在这儿看风景啊?真是笨死了。
褚腾倒不介意她的问题,微微一笑,声线清冷却不疏远:“嗯。起来了。”
许茯苓转了转眼珠,听着胸膛的心跳如鼓,就想转身离去:“那个……我先走了哈……”
“你还要躲我多久?”
许茯苓听他声音从自己背后响起,问的还是这句话,有种被人识破心思的感觉。连侧了一半的身子都僵住了,转过来也不是,转过去也不是。
褚腾踱步到她眼前,目光不复许茯苓刚刚看到的淡漠和愁绪,倒是闪着好玩的光了。他微微弯下腰来,把脸凑到许茯苓的耳边:“叫我说对了?”
褚腾呼吸着的热气喷洒到许茯苓的耳边,让她蓦地瑟缩了一下。许茯苓隐隐约约想起了那日哭泣的景,当时闹着把玉佩还回去,还没有注意到距离竟然是这样近!她想着想着,耳朵都开始泛红,脸也憋红了:“你,你不要逗我了。我也是正经人家的好女儿。为何你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逗我……”
褚腾的脸开始泛冷,缓慢而淡定的一句一字说道:“谁告诉你事是这样的了?”许茯苓竖起耳朵,却不见他说下去。
褚腾把脸靠近她,许茯苓的脸在烧,烧的她想从地上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可是褚腾静静注视着她:“你这样就脸红……那……”许茯苓的大脑简直在咆哮:他,他,自己身前的这个人,他在说什么?
褚腾看出她的紧张,一把握住她的手。他见许茯苓的目光呆呆地转移到自己握住她手腕的地方,心里觉得好笑:“你平日里不是还会听些说书吗?”
许茯苓现在只剩下条件反射了:“啊,除了说书,还会看看话本的。”
褚腾另一只手抬起来,摸摸她绾起来髻的脑袋,一本正经的口气:“许茯苓。那……话本有没有教过你这样?”
许茯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惊到了:褚腾的面孔在她的眼前放大,唇被一个软软的嘴唇贴上。许茯苓的大脑放空,只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在吻她。她也慢慢闭上了双眼。
黑暗中的感官一下子放大,褚腾的唇慢慢在她的唇上辗转摩挲,慢慢贴近。她逐渐开始呼吸困难起来,唇不禁张开了一些。
许茯苓的脸涨红起来,褚腾放开了她,眼睛直视她:“还看话本?”许茯苓低头不语,褚腾笑起来,心里觉得她真是可爱,像幼年时,自己在父亲的殿里饲养的一只小兽,看起来有时候很厉害会咬人,实质上逗起来,它很黏人。
褚腾觉得心里有抑制不住的感觉翻涌而来,轻轻地拽了拽许茯苓的脸。直起身来:“二位想必是看够了吧?”
宁务观被慕容卿拽出来,慕容卿的面色尴尬:“啊哈哈,今天,那个,天气不错哈。”宁务观的脸对着天,一副不关己事的模样,就差自己哼个小曲儿了。慕容卿恨的牙痒痒,感是刚才看的热闹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心里比面色还尴尬的紧,手上就不自觉的用力。
慕容卿出身将帅世家,后天又练武很多年,手劲儿比寻常男子还要大。这一拧,宁务观“啊啊啊”地叫起来,龇牙咧嘴:“疼疼疼疼疼!”
慕容卿瞪了他一眼,看着褚腾,一脸无辜:“那个……我俩不是故意的……”褚腾看着许茯苓,一把把她揽进怀里,把她拉过来,对着这两个人:“如此,正同你们看到的一样。”
许茯苓惊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褚腾,褚腾放在她胳膊上的手用力,低声对着她:“我从来,只钟于你。”许茯苓看了看慕容卿,又看了看宁务观。
宁务观一脸痛并快乐着的表,使劲儿鼓起掌来:“恭喜恭喜啊!”
慕容卿也一脸坦然,看着褚腾:“要好好对茯苓啊。”褚腾笑了笑:“那是自然。”
宁务观的神放松,就差一蹦一跳了:“卿儿。这样说,那就我一个人可以跟你求亲了?!真好。真好啊。”慕容卿白了他一眼:“准备走啦。白痴。”
四人行,还是原来的路。
许茯苓不明白,前一个月,她还以为自己的钟被辜负,可是现在,这人还是牵起了自己的手。
不知他身世,穷书生,褚月堂,那块玉佩,柳叔来京城……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褚腾见许茯苓看着自己,心事重重的样子,知道她的心不安,加重了握住她手的力气,试图驱散她的不安。许茯苓回复给他的,是一个浅浅的笑容。
褚腾看着天空,晴朗无云。他看着身旁的许茯苓,时光正好,幸福正酣处。
第四十四章回首又是火
许茯苓的手被褚腾一直牵着,她忍住脸红也没有挣脱开。倒是宁务观和慕容卿一路打闹不断,慢慢折腾着反而落后了不少。
许茯苓还远远听见宁务观龇牙咧嘴的怪叫,只见慕容卿一阵风似的来到他们面前,正对着褚腾,脸色苍白,咬牙切齿。褚腾不察觉的皱了皱眉,就见慕容卿不知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就放开了自己的手。
许茯苓不解,却现褚腾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褚腾的眼睛直视着慕容卿:“很不好?”慕容卿点点头。慕容卿对着在后头还不知道生了什么事的宁务观说着:“宁公子真是好雅兴,你在这里呆着吧。”说完就扭头而去。宁务观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遇到了什么事,把疑惑的目光转向了许茯苓,见她也摇了摇头,知道事很可能很重大,三人不敢片刻耽搁,加快了脚步。
火。又是火。
往日训练的军营,弥漫在一片火海里,满地躺着的都是平日里精神抖擞的士兵,现在他们有的已经死去,手还紧紧握住兵器,眼睛睁得极大;有的,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相同的是,他们背后的火,张牙舞爪地吞着他们熟悉的军营和将士。火起的很大,映衬起来,染红了他们的脸颊,染红了天边的云霞,似血般妖艳颜色的云霞。
褚腾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这火,不是意外,更不是刚刚才起来的。军营在山上,他们真是会利用地理位置。他们,是谁呢?
许茯苓咬着嘴唇,身旁的宁务观倒是没有丝毫犹豫,就要往火里冲,褚腾横出手臂来,睥睨他,语气淡漠:“你现在冲进火里,是要做什么?”
宁务观冲他咆哮起来,声音颤抖:“卿儿,卿儿还在里头啊。”褚腾的眼神布满杀气:“谁说她在里头了?宁务观。”褚腾掏出自己的短剑,指着他的肩膀“你清醒一点。”
宁务观稳了稳心神,仔细听着声音,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孔于。孔于!”他急忙寻过去,就见慕容卿脸色苍白,抱着那位副将,痛哭流涕起来。宁务观的脸色“唰”地一下泛白,他紧握住拳头。
许茯苓站在一旁,她没有时间犹豫。走到褚腾跟前,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褚腾看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褚腾和她一起来。
慕容家的军营,一向是孝国的主力,却不似棉花那样任人宰割。这样的事,定然是不简单。
褚腾安定下心神,他随着许茯苓的脚步,边走边在思量。慕容家的防御,他是见过的,每天定时换岗,期间还有专人来看守。这些守卫用的都是上好的弓弩,一般人怎么可能这样轻易靠近。
许茯苓看看这里,开口问褚腾:“这里可有什么水吗?”褚腾点点头:“后山不远,有一口山泉。怎么?”许茯苓说出来:“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褚腾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她前去。许茯苓看到那口山泉,蹲下来,用手捧起一点,皱了皱眉,立刻变了颜色:“我想的没错。”褚腾等着她说下去,她急忙站起来,面色不忍:“真的是,鸩羽千夜。”“鸩羽千夜?”褚腾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面色未改,紧握的拳头却更加用力。许茯苓眯了眯眼睛:“这种上古毒物,我也是听柳叔所说,加上之前做菜用水,所以研究过好多水。”她叹了口气:“溪水因为一直流动,所以会减缓鸩羽千夜的毒性。鸩羽千夜的毒性,本质是让人丧失战斗能力啊!”
褚腾“嗯”了一声,不想再开口说下去。许茯苓的眼前浮出好多将士死去的模样,他们并不是畏惧死。身为将士,十年磨一剑,为的是保家卫国。突兆国在边界虎视眈眈,他们不能上 阵杀敌,而是,居然死在了自己的军营里!
褚腾牵着许茯苓回去,看到的是慕容卿白着一张脸,努力支撑着自己的模样,见他们二人回来,声音也有些颤抖:“可是,查出来了?”
褚腾淡淡开口:“鸩羽千夜。”慕容卿的瞳孔蓦地收缩了一下,大声称赞道:“好一个鸩羽千夜。”她鼓了鼓掌,一个藏在暗处、脚步趔趄的人走了出来,慕容卿急忙上前去扶,不想被宁务观抢了先,她也没有时间和宁务观计较这个。
慕容卿的面色焦急,声音沙哑:“阿夜,阿夜,你,你还好吗?”那人横在宁务观的怀里,听声音,竟然是个女子!
唤作阿夜的那女子慢慢开口:“小姐走了之后,阿夜……阿夜在这里。是水,阿夜愚笨,喝下去,才觉着不对。雪杀的人,大多有事……”她说话微微带喘,“咳咳……”慕容卿握了握她的手,却不曾眼睛含泪:“阿夜,你,你先歇着。我们慢慢说,慢慢说……”阿夜轻轻摇了摇头:“小姐……今天,如果说不出来,就,就再也说不出了。”慕容卿闭了闭眼睛:“阿夜,你说。”阿夜慢慢开始说:“雪杀就剩了我在这里,那日有人,传着太子……太子的命令,赏,赏酒。”她忍了忍疼痛,接着说下去:“是随从。小姐,他们说话,有一个,是突,突兆……”阿夜已经没?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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