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穿梭时空三千年

穿梭时空三千年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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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梭时空三千年》

    作者:苏逸平

    自序

    欢迎来到超异说空间,一个精彩的虚构空间世界。

    曾经有人极力否定科幻小说作品的存在与价值,但是科幻和世界是不会脱节的,就如同冷硬的科学和柔软的人文一样分割不开。

    虚构的空间,混淆的价值观,科学的神话,破灭的永恒定律,都是我在创作科幻小说时想要探讨的题材。

    创作《穿梭时空三千年》的时候,也是这样。

    在那样一个暮春的三月里,我独自守在一座高楼的斗室之中,敲击着电脑键盘,原先以为是以俯视的角度创作一篇自己早已了然於胸、全盘掌控的作品。

    然而,在键盘的交错键入间际中,流泻出自己也不曾预想的空间世界。

    穿梭的故事一开始的确是我在主导,後来自己反而变成读者之一,每天清晨打开电脑,连自己也很想知道再来会发生什麽样的情节。

    彷佛存在着这样的空间世界,雷葛新、雷兰、牛顿、泰大鹏、核酸警队的故事的确曾经发生,而且,仍在某个遥远的世界持续地进行。

    《穿梭时空三千年》的五万字连载版在《中国时报》《浮世绘版》连载了两个多月,据说,在现今这个瞬息万变,凡事讲求“速食”的社会里,这样长的连载期已经是个异数。

    连载期间真的要谢谢许多可爱读者们的热情鼓励,当然,也要感谢浮世绘版的夏主编,以及众多帮助这部科幻作品问世的幕後功臣们。

    在故事的结局,也有读者们反映时光英雄的故事就此结束,未免有点意犹未尽,像雷葛新这样一个有趣的人物,怎麽可能让他就此消失在时光之流呢?

    当然不会。

    超异说的小说空间世界是一条绵延悠长的大河,绝不会是一个稍纵即逝的小泡沫。

    《穿梭时空三千年》之後,我将以每个月至少一个故事的速度,带领大家走入网状时间内蕴涵的广大奇妙世界,在这些世界中,有蛇夫座星人带来的昆虫超人世纪,有春秋战国时代驰骋黄准平原的上古恐龙,有中国古书《山海经》中的梦幻外星世界,也有星战传奇中的超人族惨烈战役,甚至,为了拯救行星问的浩劫,核酸局只得大开禁令,再一次翻开“穿梭三千年”档案,全力潜入时空找回放逐的时光英雄雷葛新…………

    所以,请大家拭目以待吧!

    欢迎来到我的超异说空间,请您屏住气息,深呼吸,系上安全带。

    穿梭时空之旅,就在这一刻开始…………

    苏逸平

    八六年九月近中秋

    穿梭时空三千年

    “脱逃者在山崖的最顶端颓然跪倒,一阵沈郁的无力之感涌上心头。他已经奔逃了许多个世代,赌下自己的生命,期盼找到一块自己梦想的净土。然而,却在最后到达这片绝望的死亡大地。”

    脱逃者最后终於逃到了这一片世界末日的大地。

    空间中没有空气流动之感,只呈现死气深重的沈寂。

    脱逃者在平野中狂奔。举目望去,看不到任何活物,也没有任何移动的物体。

    色彩鲜艳夺目的地平线在脱逃者快速奔跑的视界中随他的律动向前挪移,身边的景致快速倒退。

    远方的天边,几条鲜蓝色的质子风暴像垂柳般无声地挂下,动作和缓地如巨虫般扭动,那形状和古籍中所载的龙卷风极为类似。

    然而,脱逃者知道,和眼前远方的质子风暴相较之下,古代大气中的龙卷风只能算是巨龙喷礙下的婴孩呼吸。

    脱逃者最后登上一座沈静的山丘。

    汗水使他的眼睛迷累,重度的奔跑几乎撕裂心脏。

    他持续地奔跑,在山丘巨崖的末端停下脚步。

    脱逃者的身影在这片死寂大地上益发显得渺小,然而却是空间中唯一有生命的个体。

    放眼望去,天空湛蓝,只在近地平线处泛成紫色或橘红。

    大地是深褐色的肥沃壤土色泽,舒适地横亘其中的湖泊晶莹剔透,那一霎那间,脱逃者乾渴的喉咙仿佛已可感受到湖水的甘甜之美。

    然而,这一幅近似乐土的大地只是个虚幻的假像。

    无论就空间或时间的角度来说,这已是世界的末端。

    这一片人地是真正的死神之乡。

    眼界可及的深褐色土壤看似肥沃充满生机,然而经过三十年超人战争的摧残,壤土已经全数充满致命的幅射,赤足踩上的话,心脏立刻可以停止跳动。

    那些看似晶莹的湖泊更是绝佳的死亡陷阱。

    自狂人莫里多一役之后,这种和正常水类外型相似的量子水像是瘟疫般充塞著世界,虽然一样无色无味,一样有三态特性,却可让所有接近的生物在一霎那间送命。

    远方天边艳蓝色的质子风暴这时仿佛接近了些,缓缓向脱逃者所在之处逼近。

    脱逃者在山崖的最顶端颓然跪倒,一阵沈郁的无力之感涌上心头。

    他已经奔逃了许多个世代,赌下自己的生命,期盼找到一块自己梦想的净土。

    然而,却在最后到达这片绝望的死亡大地。

    脱逃者的身后这时刮起了一阵微风。

    在这无风的世界,这当然是件绝不可能发生的现象。

    脱逃者也感受到了这阵微风,可是身子一点也没有动,仿佛对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已经了然於胸。

    微风在山顶开始旋转,形成小小的和气涡流。

    在气流中,几个人影逐渐出现,由罸糊到清晰。

    脱逃者依然保持跪倒的姿势,没有任何动静。

    “你好,”说话的是出现的四个人中为首的细瘦男人,其它三人的个子都相当粗壮,一言不发地站在细瘦男人的身后。

    “借一步说话,好吗?”“

    脱逃者缓缓转身,打量著开口说话的细瘦男人。

    他们已在时空中交手多次,每次都让脱逃者在最后关头逃了开去。

    然而因为每次交手期间总是匆忙激烈,脱逃者从来没有机会好好打量眼前这个对手。

    细瘦男人看似斯文软弱,和后面那三名古代巨人战士般的大个子比起来仿佛微不足道。

    然而,脱逃者也知道,有更多轻敌的前人颈血也就因此溅在细瘦男人苍白纤巧的手上。

    脱逃者以放肆的眼神打量细瘦男人的全身上下。

    闪闪发亮的七分紧身裤,白长袜,尖头亮皮鞋,上衣薄如蝉翼,镶上金边,两排纯金圆钮扣。

    脱逃者体内的历史核酸作用渐渐扩散开来。

    细瘦男人有点不安地移动一下身体。

    “古欧洲,西班牙古国斗牛人胜战彩装,盛行於旧机械文明时期,没错吧?”“

    脱逃者露出嘲讽的表情。

    “俗不可耐。”“

    看看细瘦男人没什么表情,脱逃者突地站起身来。

    细瘦男人像磐石一样无动於衷,倒是身后三名大汉“刷”地迈前一步,剑拔弩张,看细瘦男人没什么动静,才讪讪地退了回去。

    “久仰大名,可是没想到冷血队长居然酷好这种古欧洲文明的阉人打扮。”“

    脱逃者尖酸地说道,企图激怒冷血队长。

    冷血队长一扬眉,身后三名巨人身形如鬼魅如轻风般掠出,将脱逃者团团围住。

    脱逃者似乎没有任何移动的企图。

    冷血队长取出一具仪器,仪器发出柔和的轻微声响,一幅扇状的|||乳|白色光幕陡地出现,将脱逃者全身笼住。

    三名大汉之一将脱逃者双手反手扣住,加上生物型蔓手铐。

    这时候,众人才松了一口气,连冷血队长冷峻的脸上也微泛笑意。

    “泰大鹏先生,公元二三四九年生,男性,涉嫌身犯核酸一级重罪,”他清晰地以绝无感情的声调念道。

    “核酸警队‘风’支队正式宣布将您逮捕。”“

    顿了顿,他突地低声问道: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你不逃了呢?”“

    脱逃者泰大鹏再度露出嘲笑的表情。

    “冷血,这是你私人的好奇或是正当的逮捕程序?我又该以哪一个角度回答你?”“

    冷血以他的蓝眼珠森冷地凝视泰大鹏。

    一招手,站在他左侧的黑肤大汉走过身来。

    “是,知道了,”大汉俐落地行了个军礼,旋又低声说道。

    “还有,队长,仪表显示质子风会在二百三十七秒时分交会本座标,请您留意。”

    冷血队长点点头,往后退了几多,三名大汉从他身后前进,以整齐的平板腔调宣布脱逃者泰大鹏的逮捕程序。

    “根据后创世纪联盟条例第九十七条,核酸警队宣布将阁下逮捕…………”“

    三名大汉一致地以诧异的眼神看著泰大鹏,被酿蔓手铐层层缚住的他此刻正以悠闲的神情覆诵他们的例行逮捕词,仿佛是在十六世纪的古义大利水都威尼斯吟咏诗词似地轻松。

    三名大汉有点迟疑地继续将逮捕词搬下去。

    “您有以星际英雄之名保护的缄默权…………”“

    他们朗声地念道。

    “您有以星际英雄之各保护的缄默权…………”“

    泰大鹏露出嘲弄的神情,喃喃搬著与他们一模一样的词句。

    很奇异的是,他的表情似乎颇为悠闲,太阳||岤近额处却有青筋突起。

    并且开始流下冷汗。

    冷血队长也察觉到了泰大鹏的异常,开始屏息凝神,双拳不露痕迹地紧握起来。

    这时候泰大鹏的眼角开始出现红丝,他逐渐缩短和大汉们搬逮捕词的时间差距,两方搬的内容行将同步一起搬出。

    “逮捕期间任何行止、思想都足以反控您在法庭上的判决…………”

    四个人一致的语声在逐渐接近的质子风声中显得诡异。

    这时候,冷血队长突地在脑海中想起一则久远以前的古代传说,一念及此,他立刻飞身向前,在泰大鹏和他的三名手下搬至最后一句时大声呼喝出来。

    “停住!”“

    他厉声叫道。

    “别搬完!”“

    只可惜他发现得还是太迟,在那一瞬间,四个人已经将后创世纪的联邦例行逮捕词搬完。

    “保有对您的追诉权。”

    在那一瞬间,泰大鹏眼白可怕地充著血,露出阴冷的笑容。

    三名大汉的声音尚未在风中散尽,眼前的可怕情状,连冷血队长森冷的蓝眼珠也不禁为之颤抖。

    那三名大汉的头颅毫无来由地,就像是被古文明高爆子弹打中的蛋壳一般。

    “波”的一声碎裂开来,三大团细小的红色水雾映在远方的质子云上,显现出妖艳的云霞色彩。

    三名大汉的头颅爆裂得如此迅捷而彻底,其中一人的身体居然还来得及往已经不复存在的头部一掠,仿佛是为了潇洒地一掠头发似的,而后,三员人没有头的尸身才直挺挺地往不同角度倒下。

    “音波共振弹,”冷血队长脸上溅满了三名手下炸散开的血滴,眼中露出杀机。

    “泰大鹏,想不到你连这种核酸剂也到手了,你好狠。”

    泰大鹏颤巍巍地直立著,在一高崖上缓缓转身,背对著冷血,在质子风暴逐渐接近的死寂大地背景里遥遥远望。

    “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这次不逃了吗?”

    他忍住脑中的剧痛,勉强笑笑道。

    “因为,我要在这儿,让你们这些怪物一个个都逃不了。”

    冷血队长嘿嘿她笑著,那笑声极为刺耳,在偌大的空间中远远地传了开“逃不了?泰大鹏,你可知道,为什么像音波共振弹这样无声无影,威力强大的武器却在人间失传,几乎连痕迹都不曾留下吗?”

    泰大鹏回头,视界却陡地黑暗了一半,好像古代电影科技,在对焦没对准的状况下只剩下一半的影像。

    他双脚一软,坐倒在地,脑中仿佛有千军万马踩踏过去一般难受。

    只是在那烦人欲呕的足音之中,冷血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来。

    “你方才使出的音波共振弹威力的确和典籍中描述的一样惊人,只要对手的声纹与你的声纹同步,共振作用便可以杀人於百步之外,只是…………”

    冷血呵呵地笑道。

    “你的核酸剂资讯没有告诉你,使用音波共振弹的人,有高达百分之八十九的机率会伤及自己。

    高频度的杀人音波会由对手身上反扑施术者,情形很像脑血管瘤爆裂。“

    泰大鹏心里明白,冷血此刻的言词并不是虚言恫吓,他只觉得左半身虚软无力,而脑部的剧痛也正是血管破裂的症兆之一。

    “你可不要乱动,”冷血队长有点嘲讽地说。

    “我还是尽可能地将你活著带回去受审。”

    他走到泰大鹏的身旁,将他已经软垂的身体搀扶起来,除去手上的藤蔓手铐。

    泰大鹏冷静地看著他从怀中掏出一颗紫红色的橄榄型金属丸,握在手中,略一凝神之后,反手便将那颗金属丸拍进泰大鹏的颈部大动脉。

    泰大鹏狂声惨呼,本已软垂的身体又恢复了精力,在地面上不住地翻滚。

    冷血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痛苦挣扎。

    “我只说不让你送掉小命,”他在泰大鹏重浊的呼吸声中说道。

    “可没说过要让你快活好过。”

    这时候,质子风暴已经非常接近两人所处之地。

    冷血查了一下座标,发现交会的时刻会比方才手下估算约二百三十七秒延后一些。

    泰大鹏这时已经气若游丝,脸上?满冷汗,然而眼神却是一片清明。

    “走吧!”

    冷血走过他的身旁,以征服者的角度望著他。

    “一片雄图,转眼都成灰飞烟灭。泰大鹏,你的春秋大梦也该醒了。”

    “醒了?我的春秋大梦?”

    泰大鹏虚弱地笑笑。

    “你们都不懂,核酸局的老趁伙看不透,更别说你们这些半人牛鬼的怪物了。”

    “盗取核酸,万劫不复,这是前贤留下的古训。可笑的是你们这些野心者从来没放弃过再度让这个世界万劫不复的念头。”

    冷血说道。

    “而我们的责任就是,将你们这些人间祸害正法,过去也好,未来也好,绝不会有人逃过我的手掌心。”

    泰大鹏在这一瞬间突然觉得空间中变得无比的清明,感觉上像是古宗教派系禅宗里的所谓顿悟。

    只是不晓得这是他心中真正的感觉,亦或只是体内残存的宗教核酸激发的作用。

    那一霎那间,他只觉得冷血的指控已经不再重要,也没有什么事足以挂怀。

    身体上的苦痛依旧,然而精神上却觉得无比的自在。

    冷血见他沈默不语,更尖锐地乘胜追击。

    “没话说了吧?只是你后悔得太晚,已无回头的余地了。”

    泰大鹏以一片祥和的表情凝视著远方的天空。

    “冷血队长,”他静静地说。

    “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我们这种人。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在我之后,还是会有许许多多的人走上这条路。今天我没能走成,但是有一天,一定会有人走成的。”

    “而我也可以告诉你,”冷血说道。

    “永远不会有人成功的,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我走遍了过去未来的时空,从来没有任何人能逃得了核酸警队的缉捕。正邪对立,邪,永远胜不了正,这是不变的至理。”

    质子风暴交会的时刻已非常接近。

    冷血队长将泰大鹏扶起。

    “走了,再不走,你我的身子就会被质子风挫骨扬灰了。”

    他冷冷地然而泰大鹏只是垂著头,又开始喃喃地在口中搬著什么,一如方才他弹指间狙杀三名大汉的情景。

    冷血队长警觉地松手,脚步一踮便后退了三步,失去支撑的泰大鹏陡地跌在地上,下巴著地,口中流出血来。

    “你还想动什么鬼主意?”

    冷血队长疾指著跌坐地上的泰大鹏。

    “如果你再使用音波共振弹,脑血管会全数炸裂而亡。”

    泰大鹏在方才跌倒的时候咬著了舌头,口中流出一道血痕,讲话的语声也因此含混不清,但是他脸上的表情仍是安详淡然。

    “我只是在想你刚才说的话,”他口齿不清地说。

    “真的没有人完成过这趟盗取?酸,且全身而退的旅程吗?”

    “没有。”

    冷血咬著牙说道,心中却隐隐知道泰大鹏想说什么了。

    “雷葛新”果然,泰大鹏说出了那个核酸警队故意隐晦不谈的名字。

    他喃喃地搬著那苜如谜般的传说歌谣。

    “雷葛新为了所爱的人,穿梭三千年的时空,只为了见到她永恒的微笑…………”

    冷血队长咬著牙,双手拳头紧握。

    质子风暴这时已经到达危险的距离了,四秅围开始吹起呜咽的风声,山崖上较小的石头卷起,刮过两人的脸上。

    然而泰大鹏却宛若身处於阳春三月的江南,悠笴地吟唱那首“雷葛新之歌”。

    “他采收著桃花源的多汁果实,逃开凶残的追捕,他肩负豪门的重责,来到魔法的国度,他坐看星尘坠落,为了一份失落的回忆,穿梭时空三千年,只为她的浅浅一笑…………”

    “住口!”

    冷血终於忍不住了,暴躁地欺身上去,抓住泰大鹏的双臂。

    泰大鹏面露微笑,再度开口想说些什么。

    “住口!”

    冷血一反手给了他一个巴掌,不让他说下去。

    “你给我听清楚,所谓的雷葛新传奇只是个杜撰出来的鬼话,只是你们这些坏分子意滛式的想像。我找遍时间空间,从来没有过这样一号人物存在!”

    泰大鹏的脸颊高高肿起,脸上清晰的五个指痕。

    质子风刮起的风砂迷住了他充血的眼睛,有点睁不开来的样子。

    “如果没有,”他有点怜悯地笑笑。

    “为什么它会流传两个世纪之久?为什么公元一九九七年的古代岛国典籍也出现这首歌?而高高在上的冷血队长为什么这么生气?”

    冷血队长情绪顿时失控了,他咆哮地说道。

    “我查过历史上所有叫过雷葛新的人,连数目都有了,三千年来,一共有六十九个,其中还有十七个是因为这首莫名其妙的歌纪念命名的,可是没有一个是你们的救世主。没有!绝对不会有!”

    泰大鹏不去搭理他,兀白喃喃地说著些什么。

    冷血再一次搀起他的手“走吧!”

    泰大鹏陡地抬起头来,几近失明的双眼有种奇特的光芒。

    “走?”

    他安详地闭上眼睛,脖子上再度现出青筋。

    “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见到他,请告诉他,有过这样一个叫泰大鹏的人,曾经因为他的名字…………”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微弱,冷血队长得凑下身去才听得清楚他说什么。

    泰大鹏的脸上开始流下冷汗,脖子上浮现更多血管。

    他伸出双手抓住冷血队长的双臂。

    “…………而我,泰大鹏,也因为他带来的信念,在临死之前,要拉一位专门残害我们的冷血队长一起下地狱!”

    然后他的头一歪,就停止了呼吸。

    质子风暴这时带著万千怒马的狂涛气势向山崖席卷而来。

    冷血队长一甩双臂,身上弥漫出微风,打算脱离此刻的时空,却发现泰大鹏的双手仍紧抓著他的手臂,而且,从被抓的部位以下都变得麻痹无力。

    “畜生!”

    他在狂风中剁叫著,因为泰大鹏临死之前的确又用了仅剩的精力使出一次音波共振术,趁他不自觉一再说出“雷葛新”三字时产生共振高频,将他的双手麻痹。

    质子之风对著他们的方位席卷而来,这种因为地表磁场?乱产生的终极破坏力量对石头、金属之类的无生物不会造成大大损害,然而却会将所有的有机物挫骨扬灰,消灭殆尽。

    冷血在狂风中慌乱地企图甩开泰大鹏的尸身牵绊,不远处他三名手下的无头尸身在质子风吹拂之下逐渐由皮见肉,由肉见骨,最后骨殖化为尘烟。

    核酸警队的冷血队长这时面对著自然界最可怕的力量也像小?一样的无助。

    而在那所有万物化为乌有的一霎那,他的脑海中却很奇异地浮现出那三个传说中的字眼。

    “雷葛新!”

    他在踏入虚无的永恒死寂前的最后一霎那,这样地高声喊叫著。

    根据后创世纪科学家估计,破坏力等於一场小型中子核爆的质子风暴终於在短暂的肆虐后向另一个定点远去。

    山崖上已无任何活物的踪影,泰大鹏、冷血队长,还有三名断头核酸警察仿佛不曾存在过似地随风而去。

    远方的山峦,隐隐还传来冷血队长撕心扯肺的惨呼,那一长串“雷葛新”在东方的回音山谷还回荡了好一阵子。

    而后,一切再度归回沈寂。

    总而言之,公元二三七五年的日子无非就是如此。

    按照古代的说法,这一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既然人家这么说,就算它是吧!

    一大早,国营电视台的联线气象预知站表示∶经过各方面的数据综合(它们的开场白总是如此)

    显示,今后三天将持续著相同的天气,想仿效古风在原野上优雅野餐的人们,可以开始准备了。

    城カ西南区的公务员大厦里,雷葛新正安然地在人工阳光徽映的?上酣睡,上班时间已经过了好一会,生物型闹钟却在重要时刻出错,理应在清晨七时三十分将清醒激素扩散在房间的设定却临时故障。

    雷葛新在一个色泽鲜绿的美梦中突地从高空坠下,惊醒过来后有一阵子还弄不太清楚到底自己身在何方。

    他重重揉了几次眼睛,看见墙上的复古式萤光古阿拉伯数字钟上的时间才知道大势已去。

    “天!”

    他大声叫道,然后一趁伙跌下?铺。

    雷葛新在古时间计算法的清晨九时十三分匆忙跳进衣服里,不到两分钟便火速冲出大门搭上第一座阳光能电梯。

    从电梯略见斑驳的透明窗口望出去,公元廿四世纪的城カ全景在俯瞰的眼中逐渐加大,是幅算得上赏心悦目的场景。

    容纳二百万人的中型城カ锡洛央,此刻正在山猫人工太阳的映照下,如同古代原始电脑晶片放大图一般地绽放柔和而带金属光泽的色彩。

    雷葛新知道如果此刻时光倒流,回到四个世纪前的第一工业时代,当时的世界大城的カ容可不会这样赏心悦目。

    就如同昨晚那部害他今晨没爬得起来的古装电影?星际终结者id4?。

    描述的一般,古代名城纽约的脏乱カ容比起被异星人炸掉后的惨状也没好上多少。

    然而,与现今这种看似完美的天堂世界相较,雷葛新却奇异地对古代那种纷乱但带有无穷生机色彩的城カ极度的向往。

    不过,今天没有时间胡思乱想,阳光能电梯以高速下落,抵达地面,雷葛新走出大楼大门,到了对街的一具酷似第一工业世纪电话亭的银亮建筑物旁边。

    他将手腕伸入建筑物的一个小孔,生化扫瞄光束扫过他腕骨上的dna条码,柔和的女声从机器里传出。

    “核酸局雇员雷葛新,地下天网传送带将在十七秒后传送,抵达核酸局时间,一分十四秒,请准备就位。”

    雷葛新走进传送亭,觉得自己挺像古装剧中传呼机响时准备回电话的男主角。

    他的身体在明亮的光线下沈入地底七公尺,坐在“天网”传送机的小室中时,总算能够轻松地喘了喘气。

    四秅的投射壁上这时映照出超级生化电脑模拟的透明地下景象,仿佛是坐在一艘以地面为水平面的潜水艇,悠游在城カ地蕋似的。

    这是雷葛新调到核酸局工作以来的第一个月,虽说工作有点乏味又繁重,然而他心里头在想,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毕竟到这样的政府一级高薪机构做事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肥缺。

    比方说,从前工作的カ档案处主任就睁大著无法置信的眼睛签下他的转职证明,并且一改之前的倨傲态度,“务必请您到了核酸局后有空帮在下张罗张罗”。

    雷葛新挺喜欢在虚拟空间漫笴的孤独之感,只可惜这种在地底悠游的时间总是不长,绕过カ中心的分流道,拐个弯就到了核酸总局。

    传送机里这时候传来同样甜美的女声。

    “雷葛新,核酸局已经到了,请你准备上陆,请努力工作,祝你一天愉快。”

    投射壁上的陆面风光逐渐消褪。

    雷葛新理了理头发,走出传送筒。

    放眼看过去,对街耸立入云霄的就是格局宏伟,号称太阳星系最坚固建筑的后创世纪核酸史料总局。

    时间已是早晨九点二十一分,距上班时间已经迟了二十一分钟,局里的考核规定明确地把上下班的时间列入重要考量之一。

    为什么在这样的一级星际机构里,还有这种陈腐的官僚式规定呢?

    雷葛新一边在脑里不著边际地抱怨,一边火速越过大街。

    就在这一霎那,毫无预警地,整条原本尚称平静的大街突然就天翻地覆了起来。

    雷葛新正通过了大街街心的一半,突然间,左侧的地平线“砰”的一声巨响,一部米黄|色的核动力自用小?车带著浓烟冲天而起,飞过雷葛新的上方,重重地在他的右方街道上著地,随之起火燃烧。

    爆炸声响起之际,马路上的人车纷纷闪避,“砰砰”的交撞声,煞车后仍避免不了的撞击声此起彼落。

    小?车上的车门打开,两名穿著同样黄颜色抗幅射装的人从车里翻滚出来。

    雷葛新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身后这时又传来一长串刺耳的空气涡轮煞车声,他回头一看,几十部蓝白相间的カ警陆空两用车闪烁著警灯在浓烟中出现。

    “趴下!”

    从车上逃出的两人之一狂声大呼,朝远离小?车的方向一跃。

    雷葛新愣在当场,只听得尖锐的“清”一声从耳际划过,カ警方无视於夹在两方之中的雷葛新,立刻发射出一枚高爆弹,闪亮的银点越过雷葛新,击中黄|色小?车,将其“轰隆”一声炸得支离破碎,灼亮的金属片四散飞扬。

    雷葛新这时候才意识到处境的危险,陡地身形一矮,伏在地上。

    逃过爆炸一劫约两名黄衣人同时解开外衣,取出类似手提箱的武器,闪亮出无声的蓝色光束向カ警队还击。

    一时之间,趴在地上的雷葛新头顶上空交会著双方的重火力,偶尔相互碰撞,落下烫人的火花。

    カ警队的高爆性火力以数量占优势,但是命中率不佳,而两名匪徒的量子武器则百发百中,被蓝光贯穿的物体那一瞬间总给人毫发无伤的错觉。

    然而那只是毁灭前几分之一秒的回光返照罢了,蓝光一旦穿过车体或人体,立刻像失去支撑的结构建筑一般倾垮下来,冒出一阵白烟。

    被量子光束击中的カ警车这时已经毁掉好几辆,每辆的下场都是在一箭穿心之后,化为烟尘。

    两名黄衣人丝毫无惧於カ警队的火网,且战且进,逐渐向核酸局的大门口接近。

    原来,他们的目标是攻进核酸局。

    雷葛新伏在地上,仰望著他们在灼热色调的火网中向核酸局大门口逐渐接进,两人的面罩这时已经扯下,其中一人是个面色冷傲的瘦高男人,另一个则出人意料地是个娇小的美女,在烟硝弥漫的空间中,两人的脸上却出现坚定的沈静神情。

    眼看著カ警队的火力已然无法阻止两个人攻向核酸周的大门。

    这时候,空气之中突然散发出水气的芳香。

    在核酸周的大门之前,景物突地如水幕般开始罸糊不清起来。

    カ警队的指挥官楞了一下,挥手让手下停止攻击。

    站在十来部全毁的警车后边,几十名警察放下武器,专心地看接下来这一场极为罕见的交战景像。

    企图攻进核酸周的两人在水幕般的空间阻挡之下依然奋力挺进,个头娇小的女人一反手,量子武器的光束变得更为炽亮,以十倍的威力向核酸局大门发射,只是,那光束却在水幕前只是亮了一亮,全数被水分子般的力场吸收。

    那男人忽地跑过女人的前头,从口袋中掏出两颗紫色的制式质子手榴弹,这是廿四世纪个人攻击武器中最强力的弹种,如果使用得宜,一个人足以毁掉一个师团。

    不过那是种玉石俱焚的攻法,因为在质子弹的火力涵盖范围之下连攻击者也会遭受波及。

    两颗质子手榴弹如果真的爆炸,包括两名匪徒、雷葛新、路人,甚至更远处的カ警队都绝无幸免。

    カ警队中有人发出惊呼,还有人就地卧倒,也顾不得如果真的爆炸,卧倒和直立其实也没有太大差别。

    纷乱中只有雷葛新不知道这种终极武器的厉害,他仍然愣愣地伏地仰望那两名匪徒在光幕之前逐渐无计可施。

    个头娇小的女匪徒再度向核酸局前的水幕发射质子光束,这时候,水幕突地精光大盛,原本柔和的水性转为激烈,波纹开始愤怒起来,将光束反射回两人的脚前,击碎地面,激起一大阵烟尘,逼得他们倒退几步,女人还因而狼狈跌倒。

    那男人一咬牙,拇指一堆,便向水幕方向丢出质子手榴弹。

    众人在那一霎那间几乎心脏一致停止。

    眼见得两枚泛紫金光泽的质子手榴弹划出一道弧形,全部人玉石俱焚的命运似乎已无可避免…

    ………

    核酸局大门口前的水幕逐渐向中心凝聚,仿佛是慢动作一般,两颗威力无比的质子手榴弹穿透水幕,水幕却像是一张无比坚韧的橡皮网,两颗弹头堪堪穿透,再被水力场扯回。

    凝缩中的水分子幻化出一个淡淡的人形,随著颤动的波纹开始清晰地出现在众人几近软瘫的惊吓眼神之中。

    两名匪徒这时也仿佛忘了自己的动作,楞楞地站在距雷葛新前方不远处,仰视著人形波纹逐渐成形,从天空下降,双手各拎著一颗质子手榴弹。

    “波”的一声,质子手榴弹在水纹人形的手中炸开,紫红色的光芒只在水分子力场中略为亮了一亮,原先可以杀害数千人於一瞬的终极力量,如今却只像是在五公尺外吹爆一个牛皮纸袋。

    水纹在爆炸后更为凝聚,人形缓缓落地,著地之际,已经成为一个壮硕如牛,脸上长满胡渣的大汉。

    大汉身著核酸警队的制式服装,但是雷葛新从未在局里见过这种职阶的核酸警察,也没看过有人穿这种如大海般湛蓝颜色的制服。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两名匪徒中的男人最先回过神来,他眼睛一絅,便往壮硕男人身上开了一枪量子光束。

    壮硕男人饶有兴味地看著量子光束从自己身上透体而过,又看了男匪徒一眼,陡地眼神精光大盛,身体却没有如一般物体般崩垮碎裂。

    “我是核酸警队‘水’支队队长阳风,”他叉著腰,俯视著两名匪徒说道。

    “现在正式宣布将两位逮捕。”

    那名男人不死心地又往阳风队长开了一枪,光束仍然对他毫发无伤。

    阳风队长一招手,原先站在核酸局门口的警卫走过来,准备采取逮捕行动。

    两名匪徒惊惶地四下张望,看见了站在身后的雷葛新。

    此刻的雷葛新没注意到眼前急转直下的状况,只是盯著阳风队长高大的身躯发怔。

    他想起来在还没到核酸局服务之前,曾有一次听过某个自称在核酸警队退下来的老保全员说过,核酸警队的成员大多是人工培养出来的生化人,因为只有生化人才有绝对的忠诚度,足以负担保卫核酸局的枯燥艰难任务。

    生化人是廿四世纪极为普遍的族竤之一,“三十年超人战争时期”之后,因为地瞴人口数目严重衰减,革命性的“平等条款”在后创世纪公元二三九一年颁布,条文中将生化人正式纳入人类族竤之中。

    生化人科技脱胎於古廿世纪末基因复制工程,但是经过多年的科技演变,廿四世纪的生化人统一由联邦政府的“生化医疗研发处”生产,机构内有设备完善,生化人际称“姆妈”的巨型人工芓宫,由人工合成的基因开始

    (孕育生化人基因不取自人类),经过为期四个月的机械式分娩,全程与真正的人类种族已毫无关联。

    在联邦条款的保护下,生化人享有和人类一样的所有权利,也可以和人类通婚、交友(纵使生化人和人类真正谈得来的为数极少)。

    一般来说,生化人个性沈默,逻辑性强,所以各军方、警察单位特别偏好生化人的成员。

    据说,除了台面上这些核酸警察之外,核酸局还有一个神秘的单位独立於编制之外,掌管著不为人知的任务。

    这个单位严格地要求成员一定要是生化人,而且是生化人之中能力最强的“转化型生化人”。

    据那名老保全员说,连他自己在核酸局工作了六十年,也只见过这个单位的成员一次。

    他见著的那一次是一个“火”支队的核酸警察,出现及消失时都有熊熊烈火伴随云云。

    按照“后创世纪百科”上的记载,传说中的转化型生物人以雷、火、水、风四态最多,顾名思义,他们就是一种能以人型或上列四态存在的奇异族类,但是这种族类因为是政府的最高科技产品,所以一般人对他们的了解程度也仅限於在他们偶尔出现时加以观察,再加上富想像力的揣测而已。

    显然,眼前这位阳风队长就是一个“水”态生化人。

    两名走过来的核酸警察越过阳风队长,同两名匪徒逼近。

    男匪徒再度游目四望,同女匪徒做一个手势,后退几步,就把尚在发呆的雷葛新押住。

    “别动,兄弟,我不想伤你,”他低声说道,随即扬声对阳风队长大声叫道。

    “别过来,再接近一步,这个你们局里的人就没命!”

    两名匪徒押著雷葛新且退且走。

    前来逮捕他们的核酸警蔡回头向阳风队长探了探眼色,阳风队长点点头,两人动作一致地迅速举起高爆枪便向两名匪徒和雷葛新的方向开火。

    “妈的!你们真的开枪?”

    雷葛新被男人冷不防狼狈拉倒,耳边听见男人大声吼骂,男人手中的量子枪“卡察”地轻响一声,三个人很有默契地一起著地摔倒,落地前雷葛新仿佛看见阳风队长张开粗壮的手臂。

    一阵寒意从男人扼住他脖子的手臂上传来,雷葛新身体一碰到地面便直觉地闭上眼睛等死,等著再次交火的灼亮火网送掉他的小命。

    然而四秅却是一片静寂,没有一口匹锾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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