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尽地主之谊,也为了防止长杳烦他,宋烈烈只好让阿厌带路,与长杳一道去南国的城镇游玩。
长杳眯了眯眼,心道这人间的元宵果然如阿厌所描述的那般热闹繁华。
他被路边的花灯吸引,凑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花灯蒙的是紫红色的纸,在烛光的照耀下,映了一层朦胧的红光在长杳的脸上。
宋烈烈见了他这幅模样,心不自觉就软了。
他还是个孩子啊,宋烈烈想。
长杳伸手扯了扯宋烈烈的衣袖:“我想要!”
宋烈烈心道你还真不客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拿去。”
其实宋烈烈也没过过人间的元宵节,与长杳不同,他在意的是周围人的衣饰。
一边看,宋烈烈一边记下来,想着下次去九重天述职,去仙阁的时候顺便把这些人间的衣裳款式和首饰式样告诉少棋。
长杳心满意足地提着花灯,又看中了旁边的糖人。
“小哥要个什么样子的?”卖糖人的艺人笑眯眯地问长杳。
长杳想了想,指着怀里的濯濯:“就这样的吧。”
“好嘞!”艺人立刻拿着勺子开始画,长杳觉得有趣,便停在原地仔细地看着他画。
宋烈烈走出一段路,突然发现长杳没跟上来,疑惑地回头,在人群中一眼看见那淡蓝色的身影,正准备回去找他,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他猛地一顿。
闹市喧哗,的确有铃铛声音,可不会有这么清晰的铃声传入他的耳朵。
简直就像在他脑海中响的一样。
“你听到铃铛声了吗?”他问阿厌。
阿厌愣了愣,笑着指着前面经过的姑娘:“她头上可不就是铃铛?”
宋烈烈看了一眼,姑娘头上戴着一串铃铛首饰,金色的,声杂乱,淹没在人声里。
就当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准备往长杳的方向走时,同样的银铃声再次响起。
宋烈烈不会再听错。
他凝神排除脑海里其他声音,人群的喧闹都消失在他耳里,银铃声再次响起,通透清明,仿佛只是为了响给宋烈烈听。
宋烈烈让阿厌回去找长杳,等他玩够了把他带回去,自己则凭着直觉往僻静处走。
他远离了喧闹的人群,银铃声却消失了。
宋烈烈站在小巷里,若有所思地伸手按上墙,轻轻点了几下手指。
银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清脆的一声响,而是接连不断,如水滴落潭。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宋烈烈想也未想,指尖窜起一簇明亮的火焰,转身划过去。
空无一人。
宋烈烈心道自己莫不是撞鬼了?
小巷幽暗,到真有几分诡异气氛。
宋烈烈面无表情地收回火焰往回走,他有预感,既然这铃声只有他能听见,就一定与他有瓜葛,既然有瓜葛,该出现的时候,定然会再次出现。
等宋烈烈走到刚刚长杳买糖人的地方,长杳已经不见了身影。
宋烈烈想着这七殿下贪玩,许是被阿厌带着去其他地方玩了,也没在意,准备先回去等他们。
就在他刚刚准备转身走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你去哪儿?”
宋烈烈停住,诧异地回头:“你在等我?”
长杳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抱着濯濯的手紧了紧:“谁等你了,那树妖不知跑哪里去了,我得找个人带我回去啊!”
说来惭愧,九重天无法无天的七殿下长杳,是个路痴。
宋烈烈点头,接受了这个理由:“你还想玩吗?”
“怎么?”
“不玩就回去。”
长杳想了想,果断道:“我要放河灯。”
阿厌把放河灯描述得很美好,长杳心生向往,手痒痒也要放一盏。
宋烈烈觉得很麻烦,他又不是陪玩的,于是道:“我记得以前有人跟我说过,河灯是小姑娘希望嫁个好人家才放的东西。”
说着,他还挑眉看了看长杳,仿佛在说,你是女儿家?
长杳:“......”
他不放了还不行?
“那我要放孔明灯。”长杳退而求其次。
宋烈烈实在想不出理由回绝他,只好答应。
见他点头,长杳脸上立刻露出了胜利般得意的笑。
宋烈烈失笑,这小孩真幼稚。
长杳小指勾着钱袋,四处找卖孔明灯的地方。
宋烈烈跟在他身后,心中隐有不安。
长杳终于买到了想要的孔明灯,把濯濯放在肩上,按照摊主教的方法放孔明灯。
火光亮起,映照着长杳精致俊美的脸,长杳眼睛亮亮的,很是好看。
宋烈烈:“你怎么不在上面写字?”
他记得孔明灯是要写些祝福期愿在上面的。
长杳买到了孔明灯心情好,语气没有那么尖锐,软和了许多:“没什么想求的。”
宋烈烈没说什么。
长杳放灯的时候,宋烈烈抬起头,满天繁星与升得很高的孔明灯难以分辨,灯火如星,照亮元宵佳节的夜幕。
他忽然斜眼看了长杳一眼,长杳仰着头,下颌优美的弧线沿上没入两鬓,眼睛亮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又像是孔明灯的灯火。
这么顽劣,生得倒是好看,宋烈烈想。
这么想着,心中对长杳的不满便减少了几分。
他低下头,眼角余光看到旁边有卖糖葫芦的,走过去买了两串,回来递给长杳一串。
长杳愣了,接过糖葫芦看了看,怀疑地道:“你是想收买我让我以后回了九重天不跟父君告你偷懒的状?”
宋烈烈:“......”
他无言地看着长杳,转身往家走。
长杳没得到回答,莫名气恼,攥着糖葫芦跟在后面喋喋不休:“这样,以后我想吃什么你都买给我,想去哪里玩你就带我去,我会九重天就不告诉父君你擅离职守的事。”
宋烈烈蓦然回头:“我怎么擅离职守了?”
少年带着质问的目光落在长杳眼里,长杳愣了愣,理直气壮道:“父君把荆烨水域封给你,你不赶紧去管理,反而在南池建宅游街,这不是擅离职守是什么?”
宋烈烈要被他气笑了,若不是这祖宗嚷嚷着不睡荒郊野外,他会让阿厌建宅子?不是他想来看看元宵节的热闹,他会跟着来?
真是蛮不讲理!
宋烈烈有些生气,脸色便冷了下来,兀自往前走,不再理长杳。
回到山上的宅子,阿厌说已经布置好了,宋烈烈进了自己的屋子倒头便睡。
长杳想说什么,到底收回了准备敲门的手,回了自己的屋子。
☆、凫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