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间花音的语气很低缓,但每个字却都像刀一样的刺入了樱满集的心脏。
是的,是他逃避了。他本来,可以选择另一条道路。可为了某个自私到极致的理由,他放弃了楪祈,放弃了自己的责任。如此简单的就要放弃。
仅仅是为了,不想战斗。不想和那个人战斗。不想,再最后和十年前一样,被自责侵蚀的近乎疯狂。
反正,春夏已经被抓了,基因组也不知道在哪里了……一切的希望都没有了。
樱满集自我催眠一般的喃喃,闭上眼擦去嘴角的鲜血,就想转身离开。
寒川谷寻却先一步冲了过去,挡住了集的去路。
“难道你就像这样在别人的牺牲中,苟延残喘的活着吗?!”寒川谷寻说的十分刺耳,但对于仿佛死去了一般的少年来说,这些话并没有产生多少效应。
谷寻抿着嘴,顿了下,盯着樱满集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是涯吧。你是因为不想杀死涯吧!集!”
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完全冻结,樱满集呆立在中央,脸色惨白,唇瓣抖得厉害,眼中蒙上了一层阴霾。
“果然……”预料之中的口气,寒川谷寻叹息一声,放下了拦着樱满集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呆愣的少年。“看看这个吧。是祈给你留下的。……她似乎,一开始就感觉到自己回不来了。”
捏在寒川谷寻手里的,是一张折叠得很精巧的纸条。樱满集怔怔的看了几秒,才接下了纸条。
翻开来看,细雅秀美的字迹,是楪祈的字迹。
握着纸条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几分。
樱满集展开整个纸条,从第一行开始读起。
“集,不要责备自己。”
氤氲的水雾瞬间挣脱了眼眶的束缚跌落而下,浸湿了薄薄的纸张。樱满集梗着喉咙,努力睁大眼睛仔细看着下面的字。
“我希望,集能幸福。如果可以的话,希望集能不再哭泣。未来……怎样都好,集痛苦的话,就不要做了。我没有关系的,我和涯,会努力阻止这一切的。虚空能感觉到……涯他,很悲伤。他也不想要那样的未来,所以,一定会站在集的这一边,一定,会和我一起,共同阻止悲剧。”
接下来的字,被泪水晕湿了大半,樱满集瞠大眸子努力的看着,才分辨出了最后一句话。
“这样,集,就能好好微笑了吧。”
汹涌而出的泪水越来越不受控制,是自责的泪水,也是悲伤的泪水。
楪祈以为是自己依赖了集获得了救赎,然而,真正依赖着的,其实是胆小懦弱的樱满集才对。
依赖恙神涯,所以在“恙神涯”这个存在被彻底颠覆后,失去了憧憬的理想。
依赖楪祈,所以在“楪祈”这个存在快要消失的时候,也跟着失去了勇气。
从一开始,樱满集就站在被动的位置上去承接他人的感情。学校时期也好,葬仪社时期也好——甚至被关在GHQ的那段时间也好,他胆小到甚至不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而是借着拐弯抹角的隐晦说法,自顾自的宣布了失落,自顾自的伤怀。
因为怕被伤害,所以不敢伸手。
樱满真名留下的阴影持续了十年这么长久,最终已经化成了樱满集这个存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限制着他再去敞开心扉。
结果,到现在,变成了造成一切悲剧的祸首之一。
他从未考虑过恙神涯的感受,要是一开始就能互相理解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么多无可挽回的事情。
彼此的对立也好,针锋的立场也好,他明明感觉到了对方和自己有着同样的心情,却迟迟不愿跨越界限。
楪祈的话像锥子一样凿开了原本牢不可破的心之壁,与阿尔玛、绫濑、谷寻的话一起,反反复复的回响在樱满集的脑海里。
这一瞬间,樱满集觉得,自己对恙神涯那晚所回答的答案,得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我……真是个笨蛋啊。”
樱满集似哭似笑的握着纸条,擦去了满脸的泪痕,仰起头,那双棕红色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光彩。他看着面前三位朋友,低声说道:“对不起。”
是道歉,对这些支持着自己的人,以及对那个,远在百里之外的白发少年。
不会再逃避了。祈和涯,还有春夏,祭,谷寻这些朋友们,为了自己,他们都在承受着同等的痛苦,这是属于樱满集的罪恶,无人能替代。
就算没有王之力,还有这身体可以使用,还有这左手可以握住枪。
“不为了打败涯,只是……想要救回祈,想要阻止即将发生的悲剧。”
不知何时,彼时愤愤离去的筱宫绫濑正和鸫站在不远处,默默地望着这边。阿尔玛、大云,还有诸多葬仪社的成员。
虽然大部分还保持着试探和抵触,但至少在绫濑等高层的命令下,暂时服从着。
樱满集看着这些人,一一将这些或年长于自己,或年少于自己的人们表露的情绪统统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