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日光还是很烈，隐隐几丝光亮会透过拉得不怎么紧密的窗帘投射进来，祝柠半眯着眼，有一束光照在他的脸侧，在接近眼周的部位，晃眼得很。
忽然之间，就想起来江慕坐在黑色机车上的样子，车灯的白光向自己所在的方向照射而来，而江慕，就置身于光的源头。
祝柠抬手放在眼睛上方，挡住了暴烈的光，也不知道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殷红的唇角缓缓地上扬了。
高三的节奏是快是慢对于祝柠来说是没有区别的，他对此并不十分在意，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局外人，明明身处其中，偏偏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不是因为他对自身成绩的信心，是他即便成绩不错，也没有任何与此有所关联的目标或者念头。
没有非要考上的大学，也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专业，很多时候祝柠都处于怅然若失的状态。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也没有人在意他的未来。
这段时间，祝柠已经习惯了每天清晨经过A咖啡店的时候进去买一杯热可可带到教室喝，放学后也习惯在A咖啡店内那个几乎成了他专属座位的地方坐坐。
做习题也可以，单纯发呆听音乐也可以，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只要是待在这里，祝柠仿佛就能获得难以言明的安定感。
“所以这就是你这段时间呆着的地方？”陈橙橙好奇地环视四周，“这里的咖啡是很好喝吗？你这么喜欢这里啊？”
祝柠不置可否，用手中的笔敲了敲陈橙橙的额头，警告她认真听自己讲解题目。
——毕竟祝柠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她，相比起喜欢这里的咖啡这件事，他最主要的意图是来这里偶遇江慕。
每一天，都想见到江慕。
只不过常常见不到。江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来都不见踪影，哪有工作态度像他这么消极的人啊。
祝柠不开心地看了一眼依然是林艺守着的收银柜方向，在心里毫不留情地给不认真工作的江慕扣了十分。
这天咖啡店里客人很多，林艺在柜台忙，祝柠他们这一桌的饮料是新来的咖啡师给他们端来的。
高高瘦瘦的，穿着跟江慕一样的黑西裤、白衬衫及深棕色的工作围裙，陈橙橙凑到陆茶耳边激动地说了好几声“好帅好帅好帅”，祝柠抬眼看了看，心想还是江慕更帅。
陈橙橙原本说是要跟他一起做作业，提高学习效率，结果因为咖啡师小哥这个插曲，她根本无心学习，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飘忽不定的粘着咖啡师小哥的身影。
陆茶微微叹了叹气，“祝柠，瞧瞧陈橙橙这花痴的眼神，我看她这次月考休想进步了。”
祝柠持赞同态度朝陆茶点了点头。
陈橙橙闻言转过头来瞪陆茶，“我可听见了啊！看到帅哥多看几眼怎么了嘛！臭直男！”
“你这个花心的女人。”陆茶啧了一声，“当初成天夸祝柠好看，现在眼里全是别的男人。”
“那怎么一样呢！”陈橙橙不服气，“柠柠的好看是可爱的那种，虽然我们同龄，但是我对柠柠的喜欢是带着姨母心的！对帅气小哥哥的喜欢是带着少女心的你懂不懂！”
“不懂。”陆茶摇摇头，“也不知道是谁说她要心无旁骛学习一年，啧啧啧。”
祝柠接着话说：“也不要占我便宜，神他妈姨母心，我是你爸爸。”
陈橙橙撅起嘴做出委屈的表情，“说什么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们整天只会欺负我呜呜呜！”
祝柠跟陆茶不约而同：“正常点。”
陈橙橙凶巴巴地瞪过去，“滚啊！”
祝柠笑起来，不经意地往窗外一望，神情一滞，然后笑容更深。
陈橙橙发觉到他的表情变化，顺着他的眼神方向，看到了一个颜好个高的男人。
陈橙橙再度激动起来，扯了扯祝柠的校服袖子，“啊啊啊啊外面那个小哥哥更帅啊！简直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啊啊啊！”
祝柠还是抿着唇笑，语调轻快，“我知道，但是这个你不准喜欢。”
陈橙橙跟陆茶一愣，回过神之后不约而同戏谑地看向他，拖着长音“咦”了一声。
第04章
祝柠才懒得搭理这两个八卦的朋友。
眼看着江慕换好了工作服站到柜台前，祝柠从书包里掏出仅剩的两颗奶糖，暗自踟蹰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严肃地向江慕走去。
祝柠走到旁边的时候，江慕正好在跟一位打包甜品的客人道别，带着职业性微笑。
虽然总共才见了江慕几面，但祝柠能够笃定那不是真心的、愉悦的笑容，他见过江慕真正笑了的样子，江慕的眼睛也会呈现一个略弯的弧度，眼睛下方的卧蚕也会微微鼓起。
总之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子的。
江慕实在是很耀眼的存在，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
像现在店里就有一些没礼貌的女生在偷拍他。
祝柠不满地站到江慕的正对面，本是想遮掩住他以防被拍，结果一抬起头就意识到自己一碰到江慕的事就显得有多弱智。
江慕可比自己还高上不少呢，到底谁掩护谁啊？
江慕津津有味地看着面前的人精彩的脸色变换表演，直到祝柠回过神来望向他，江慕才开了口：“怎么了？小情绪都写脸上了。”
祝柠诧异于江慕的迟钝，同时又对自己的敏锐察觉感到沾沾自喜。
他压低了声音道：“有人在偷拍你啊。”
为了听清他说话，江慕特意微微俯下/身，看着祝柠一副煞有其事的表情，江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祝柠很快便反应过来，嗔怪地瞪了江慕一眼，“你知道还问！”
江慕笑容未减，是祝柠可以笃定的“真笑”，“只要不是拿我照片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就随他们吧。”
祝柠撇撇嘴，然后把手心的奶糖放在江慕面前，“呐，给你。”
“嗯？”
“这可是我最喜欢吃的糖，你如果不好好吃掉我就生气了！”
祝柠担心江慕不肯吃自己送的糖，又紧张又不假思索道。
“这么凶做什么？”江慕语调平稳，表情却是明显的戏谑，“我只是想说，这个奶糖蛮好吃的啊。”
说罢，江慕剥开糖纸，往嘴里塞了一颗。
祝柠的嘴角毫不掩饰地翘起来，正想说点什么，江慕晃了晃手上捏着的另一颗奶糖又开口了，“你皮肤白，跟这个奶糖好像。”
祝柠的脸腾地烧起来。
从后厨端着刚做好的甜点出来的林艺恰好听到了江慕的话，一脸凑热闹的八卦表情，“啧啧啧，我们慕哥调戏人家小朋友像奶糖惹！老流氓就是老流氓，说人家小朋友又奶又甜咯？”
林艺满意地看到祝柠的脸变得更红，于是又不嫌事多地补上一句：“不过小奶糖怕是草莓牛奶味的吧？不然脸怎么这么红呢？”
祝柠简直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遁走。
江慕眼疾手快拎住他的衣领，见林艺不怀好意地抛了个媚眼后回去做蛋糕，才不疾不徐地问祝柠：“这次要拿点什么跟你交换？”
“......啊？”祝柠茫然地看了江慕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
“上次你不是跟我分享秘密，我用名字跟你交换了吗。”江慕依然噙着笑，“你今天跟我分享你最喜欢的奶糖，那我拿什么跟你交换？”
“我不是......”祝柠反应过来，急忙想要否认，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又掐住了，思考了几秒后问江慕：“那......你可不可以给我你的微信？”
祝柠觉得自己有点卑鄙，有点厚脸皮，但是他此刻只有想加江慕的微信这一个念头。其他的暂且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次江慕好像没有多少犹豫，不过几秒时间，就点头应允了。
祝柠惊喜地笑起来，转身就要回座位拿手机，不料江慕的手还揪着他的后衣领，他不受控制地被江慕拎着转回去，见到江慕疑惑地看着他，主动道：“我拿手机过来！”
“不用。”江慕总是很轻易就被祝柠孩子气又可爱的举动逗笑，“跟我说一下微信号就好，我现在加。”
祝柠立刻一字一顿地报字母跟数字，江慕敲完跟他确认了一遍，看着字母后方的0808，问：“八月八日是你生日？”
祝柠没想到江慕会注意到这个，愣了一下后红着脸点了点头。
“真是个好日子。”江慕道。
不是的。
是他们每个人都不喜欢的日子。
祝柠立即在心里反驳。
江慕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祝柠便不舍得摧毁这种温暖的气氛，他冲江慕眨了眨眼，“你又知道了我一个秘密，那——你偷偷告诉我你的年龄好了。”
真是仗着可爱就得寸进尺。
江慕正色道：“比你大10岁，能做你叔叔了。”
祝柠郑重其事地摇头，“虽然你年纪大了点，但是看起来还是很年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