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镇没有带我去前厅,而是,领着我径直出了店家的门。
我问他,要去哪里?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轻轻一笑,“妙音姑娘到了便知道了。”
蓦地一怔,心中恍惚涌上一种不好的感觉,但却不能推辞,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心中戒备异常,仿佛,即刻就会有一场殊死之争。
然而,终归是我多心了。
他不过是把我带到一家奢华无极的楼里,命了人,挨个挨个端上菜来供我品尝罢了。
他把一块春笋夹到我的碗里,轻轻道:“尝尝昨日刚刚采摘的春笋,酥脆极了……我来这楼里吃过几次,觉得味道不错,便想着,哪日有幸能与姑娘一同出来品尝……”
说完,一脸期盼地望着我,似是在等待我的答复。
我怔了一怔,默然看了一眼他夹进我碗里的竹笋,半响,随意道:“哦,是吗?”
他像是得了鼓励一般,默了一默,又用筷子夹起另一块牛腩,同样放进我的碗里。我的心中愕然一窒,轻轻抬头看他。
其实,心里是有些不大情愿的,因为,于我而言,他作为一个在感情上伤害过我的人,却频频为我夹菜,我心中自然有些不悦。但又不好表现出来,伤了他的面子。
匆匆看了他一眼,清清淡淡地思量了一番,我问他:“公子今日约我出来,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手上正拿了酒杯,轻轻浅浅地呷着,闻言,置到嘴边的杯子停了一停,怔然望我一眼。半响,声音似隔着迷雾传来一般,梦幻而苍凉,“姑娘的相貌……让我想起了一个人,”默然停下,又续道:“……一个故人……”
我手中的筷子蓦地一抖,半响,带着一丝慌乱道:“公子真会说笑……我如何能是公子的故人……”
他却未觉察到我的异样,轻轻叹了一口气,默默开口,像是在自语一般,“知道你不是……只不过,每当看见你时……感觉倒像是真的一般……”
他的回答,让我提到嗓子眼的心安然跌了回去。于是,试探着问他:“敢问公子……说的可是一位姑娘吗?”
他兀自沉默起来,半响,抬头看我,“他曾是我们都城里最丑的姑娘,但那是因为我有眼无珠……”良久,又续道,“后来,她变得很美,很美,美得让人窒息,但我与她,却没了机会……”
我的眼角不觉湿润起来,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微颤,却强装出镇静,问他,“如何会没了机会,公子向她表白不就能虏获她的芳心了……”
他端起酒杯猛地灌了进去,道:“可她,已经死了……这些年,我日日不能心安,因为当日,她是从我的手里接过毒酒的……这些年来,我每晚想及此,都无法入眠……曾后悔地想,若是当初,没能做出负她的事情,想必到如今,定是与她生活在一起罢,也就不会这样心痛……可惜,可惜啊,当时年纪清浅,做出了那番糊涂之事……”
蓦地心里一咯噔,怀疑他是想从我口中套话,于是,默了一默,攒出一丝笑容,问他,“公子如此悔悟,令人感动,敢问,公子当年可是做了如何糊涂之事,至今尚且不能自拔……”
他就像陷进了往事的漩涡之中,缓慢而机械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语气低沉,“当年若不是,若不是她的妹妹引诱于我,我如何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如何能弃她不顾,我……”
我陡然一股怒火自心头拔起,打断他:“可她的妹妹当时不过豆蔻年华,你大她那样多,即便她引诱你,你作为及冠之人,应能克制,如今,尚且把所有责任都推脱的一干二净……”
待我还要再讲下去,却发现,他正一脸讶异地看着我。心里猛地一沉,心想,糟了,彻底糟了,想不到自己掩饰得这般久,如今却轻易露了馅。
正要做好被他当场识破的准备时,却听到他轻轻悠悠声音,“姑娘是在哪里听到这个故事的……姑娘非常说的在理……当年若不是我缺少克制,也就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整个人似呆了一般,坐在那里怔然发愣,半响,轻轻启口,“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能否成全……”抬头望了我一眼,续道:“我想请姑娘穿上我这些年为她订做的衣服……虽然她没有机会试穿了,我却希望能够看到与她相同的影子……哪怕,哪怕是幻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