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知道他心里对我的感情,却还这样问他,你说,我这不是犯贱那是什么?!
当下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辈子藏着,再也不要出来。
他沉默着,半响,不做任何回答,像是从未听到过任何只言片语一般,然后,缓缓从碗里盛了鸡汤,继续递到我的嘴边,轻轻启口:“张嘴。”
我顺从地张开了嘴,更加惭愧得无以复加,我想,我肯定是这世上最坏的人了,总是一次次地用一些琐碎的事情去伤害他。若是一切都可以反悔,我宁愿,宁愿我从未说过那样的话。
因为我分明,分明看见了他的眼里泛些湿润的光芒。
他把最后一勺鸡汤送入我的嘴里,从袖里取出绢帕来,轻轻替我擦拭唇角上沾染的汤渍,然后,缓慢启口,音色低而落寞,像是无端端负载了多余的重量:“……你,果真希望,我成为你的兄长吗?”
蓦地一怔,条件反射般地点了点头,旋即,领悟过来他的话中含义,又追悔似的拼命摇头。
他翘起唇角微微一笑,半响,声音漫不经心:“到底是点头,还是摇头?”
我怔然望着他,哑然无语。
自己向来不会撒谎,更不会圆谎,如此,我倒想不出好的借口来掩饰方才的那句唐突之语了。
沉思之中,他的声音苍茫传来,似一片冰雕轰然坠地,顷刻,便化为了烟雨,“好,我答应你,做你的兄长……”
我哑然失色,怔怔抬眼看他,心里的某一根微弱的神经顿时破裂开来,鲜血自里面砰然迸出。
眼里包满了眼泪,几乎立刻就能把头埋进被子里嚎啕大哭一场。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传来,让我的痛苦更加增添几分,“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罢。”然后,从桌上携了托盘就离开了去。
门啪地一声从外面被合上,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我终于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为什么这么蠢,说了不该说的话,这也就罢了,而且还不不当着他的面哭泣,如此,好歹他还能看在我可怜的份上,同情于我,然后大手一挥,原谅了我的口不择言。可是,如今,背着他哭成这样,这算什么,我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唉,我想,我真是太虐了,自作孽不可活,自己虐自己,活不久啊……
越想心里越难过,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草包,难怪老天爷才这样处处为难于我,先是让李轩与我擦肩,接着,又要让王妙音与我反目。我知道男人的自尊心有多么重要,这句话说出来,王妙音不恨我八辈子才怪呢,唉,我简直就是个脑残啊。
哭声猛地拔高,因为,从前那些不好的事,接二连三都从我脑子里跳了出来,袭击着我的神经,我简直要哭到麻痹了,却忽地瞧见门外闪过一个人影。
脊背上蓦地一阵发凉,因为,我担心,是李秋歌又来找我麻烦了。可又觉得不像,感觉是那般熟悉,于是,我叫他:“李轩……”
门外没有反应。
停了一停,又叫:“王妙音。”
还是没有反应。
蓦地一愣,跳下床从箱屉里取了长剑出来,提在手中,战战兢兢地朝着房门走去。
房门猛地被我从里拉开,舞着剑探出去半个身子,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于是,不免有些疑虑,莫非是自己眼睛花了,可又觉得不像。自己活了这些年,从未看花过眼,凭着感觉,方才定然是有人在外面逗留。
怔然查看了半响,忽然注意到门外地上的一根手镯,便拾了起来,拿在手里细细地看。
青铜制的手镯,颜色青灰,上面雕刻着细致而又雍容的牡丹图案,戴在自己的腕上,却又刚刚合适。蓦然一愣,脑海里面忽地闪现出前几日的一个场景。
那日,王妙音约我去楼下喝茶,为此,还特意支开了悦君,说是有一件要事与我相商,结果,到了之后,却支支吾吾着从怀里掏出一根手镯,说是要送给我,我吧嗒吧嗒看了他几眼,把镯子退回给他,他则一脸不解,黯然望了我半响,道:“你是怪我把你从楼上骗下来,却塞给你这样的东西而生气了吗?”
我颇为随意地回答,“当然不是。”
他无比讶异,凑近了些,问:“那是为何?”
我无聊地瞪了他两眼,实话实说:“我嫌那镯子太丑了……”
若是说了这一句,便也罢了,岂料,想了一想,又火上浇油补上了几句,例如什么青铜做的镯子能值多少钱啊,我嫌那样的质地太过寒酸,又例如——我不要这镯子,因为是你送的,不清不白,我又不想和你在一起,接受你的东西干嘛!
如今想来,只有一种感觉,当时的我真的很欠扁!
眼下,安然呆在我腕上的手镯,与那日见到的颇为相似,可我却不确定,到底是不是那日见到的镯子,如果是,那他方才呆在我的门外在做什么。
左右翻弄了镯子好几遍,几乎都能把上面刻着几朵花数明白了,心中却仍是惴惴。因为一边在心里希望是他,另一边又害怕是他,这是一种多么奇怪的心理啊,连我自己都要迷惑。我想,我肯定是这几日吃饭不够积极,所以营养不良,脑子不够用了,要不然,这么简单的问题,我怎么前后左右思想,都想不明白?!
右手拇指陡然触上一块凹进去的图案,摸起来像是一块左右振翅欲飞的小鸟,蓦地低头一看,果然,在镯子的最边角处,阴刻着一只微型的小鸟。说是小鸟,不免有些牵强,因为那鸟的上身却是人的模样。
心下立即一惊,已然明晰了这镯子的来历。想来,除了王妙音,还能有谁拥有这样的镯子,这上面刻着的鸟正是他们神鸟的图案。
想及此,心里猛然升腾上来一种微妙的感觉,想起方才,自己爬在床上哭得昏天黑地,简直比起杀猪的哀嚎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唉,想必,这一切都被王妙音瞧在了眼里罢。
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我。
时间悄然而逝,我靠坐在床头,心里想了一些奇怪的事。
想了从前,如今,还有,日后。
再然后,天便亮了。
王妙音说什么来着,鸡汤里面放了酸枣仁,可以催眠,喝完很快就睡,可我,终究无眠可睡,因为,心里装着那样多,那样重的事情,如何能睡得着?
不过,那汤确实很好喝,我倒还想再喝一碗。
低头看看身上的这件衣服,蓦地才发现,自己如何之凌乱不堪,身上的衣服脏的简直像厨房里的抹布,除了没有油污,其他的脏污丝毫不差。
这也难怪,在地上躺了那样长的时间,想必,躺过的那块地面定然被我这身衣服擦拭得无比整洁罢。
管他呢,我如今连自己的爱情都要失去了,还在意自己的服饰作甚?!
就这样,缓缓走下了楼,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偶人一样,呆滞,行尸走肉。
我到的时候,王妙音与悦君都已经坐在了前厅,王妙音低着头似在想些什么,悦君则抱着一只碗呼啦呼啦地喝着里面的汤。
看见了我,悦君热情地朝我挥舞着手臂,喊我过去。
等到见了我,却怔然一愣,半响,奇异地开口:“紫华姐,你的身上怎么搞得?哇塞,跟人打架啦?”
我低头看看自己,漫不经心地反问:“有吗?”
悦君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旁边坐着的王妙音,忽然,猛地一拍王妙音的肩膀,“喂,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水房准备准备,我呆会儿要和紫华姐洗澡。”
王妙音抬起了头,深深看我一眼,好似没有听见悦君说过的话一般,然后,便痛苦地蹙起了眉头。因为,悦君对着他的肩膀猛地施力,“喂,你还没吃饱?赶紧去水房把浴桶洗干净,添上水,我们随后就到……”
我敲了一敲悦君的手臂,似有似无地说:“……刚吃过早餐去洗澡不太好……”
她侧过脸又瞧了一眼坐着没动的王妙音,“喂,你赶紧呀。”然后又回过头,冲着我说:“我们先聊聊,不急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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