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心中一。这才记起自己身在何处。却见朱闻并未趁自己心神恍惚加前攻势。反而心有旁骛地频频看向同一处。
疏真云袖被削去一大截。金扈见她神色怪异迷茫。却是大为得意。长刀尽处更加凌厉狠辣。疏真一避再避。一缕长被刀气削断。四散飘扬在夜风中。
朱闻再也忍耐不住。纵身急掠。起落间已界入两人之间
“金扈,你的对手是我”
金扈乍见朱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抓准时机,就是趁金禅大军压境之时,趁乱擒下朱闻,逼问出宝藏的下落后,再把他的级送给王城中的朱瑞这般如意算盘,却在这一夜变得面目全非朱闻居然看穿了狄人之计,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反而是金禅一众人,而自己素来自傲的刺杀之术,竟也不能取下他的性命
他狂怒一生,两人之间的刀光剑芒不免又盛三分。朱闻也略有些心神不定,虽然与他对战,目光却不时看向十丈外的疏真。如此纠缠数十招后,蓦然只听宫外人声鼎沸,撕杀声四起,西面天际也隐约有火光浓烟滚滚。
朱闻封地的主城并不大,西城门传来金戈争斗之音,万籁俱静中听来,只觉得惨烈而惊心动魄。金扈见火起了,以为金禅所派的先遣人员已经入城,阴沉一笑,正要开口讥讽,却听朱闻淡淡道:“我方已大获全胜了。”
金扈心中一紧,正想笑他痴人说梦,却听朱闻道:“这道火光是我事先预定之号,乃是为了迷惑城外的狄人后军,如今看来还真正有效。”
他虽笑着调侃,心中却有些担忧紧疏真与那神秘刺客都好似中了邪一般,呆呆站着彼此对视。
难道他们彼此认识
如此想法让他心中更是一震,他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神秘黑衣客,却只觉得他气质华高贵,目光犀利之外更有儒者悲悯济世的韵味,果然非是池中之物
夜色幽芒,一件黑袍,一袭白衣,在这漫长一瞬,这两人彼此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
“居然是你”
萧策再开口时,劈头一句似惊似叹,随夜色飞入空中,顿时消散无痕。
疏真被这一句一震,眼中迷茫顿时消退不少。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迷乱
是你
这一句宛如重锤在她心间敲击,痛不可遏,却也让人痛得醒了神
下一瞬,她眼中锐芒一闪,眼角余光一瞥,顿时长剑破空而去,金扈肋下被剑风扫过,顿时见红。
他见势不妙,顿时纵身一跃,踏雪而走。
疏真一时意气,妄提真气,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加上心神震荡,气血上涌,顿时呕红
“疏真”
有谁在呼喊。
朱闻的声音,在平静心湖中融入一道暖意。
她踉跄一下,随即不支倒:,眼前景物扭曲模糊,意料中的疼痛却并未出现再张眼时,已是在温暖厚实的怀里。
“我无事。”
疏真感觉全地气力都被牢牢支撑着。寒风呼啸中。极为名贵地玄貂毛将自己整个人都揉在其中。暖意融融之下。连胸中地窒闷都减轻不少
两人亲密相。不远处那深邃目光却有如实质。灼灼望定了这边。仿佛感受到这犀利而复杂地视线。疏真咳了两声。终究还是从朱闻怀里站了起来。
“居然是你”
萧策又说了一句。这一却不再似刚才那般如梦似幻。整个人也逐渐清醒过来。
越是清醒。越是五内俱焚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乱跳。自己地声音在雪夜听来分外怪异。“想不到,你竟会在此”
风声仿佛要将沉凝嗓音下地颤抖抹去。半晌。才听对面冷然女音道:“我没死在居延,让你很意外吧”
那嗓音也不太高,清清冷冷的别无情绪,却让萧策心头剧痛,不自觉的摸向怀中珍藏的荷包,那里面一对明珠,早已被他抚摩得光润
他现在仍不愿回想起初闻噩耗时的绝望
压下心头激越,他睁开眼,凝眸处,仍是那素衣飘飞的身影那样单薄瘦弱,全身的衣裳都实在显得宽大了,整个人似乎下一刻就要飞渺离去。
“我听说你出事,已经是过了两个月”
萧策的声音似乎被什么哽住了,左手从怀里掏出的,是两颗鸽卵大的明珠,华灿耀目,五彩荧荧。
疏真只看了一眼,便也痴痴的凝视着,眸中越迷朦凄清,潋滟一片。
夜风呼啸低吟,穿云而过的月牙又渐渐隐没而去了,一庭雪色掩映住两人的神色,泊而寥落,却又似乎出了神的闪着光。
雪片从飞檐上吹下,落得人满头满襟,恍惚间,他们又回到了当初那赏雪灞桥,放灯长河的恬梦岁月。
俱往矣
疏真先惊醒过来,她别过头去,仿佛那珠光灼痛了她的眼角,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了然无绪。
“哦此物是佩在尸身上的,居然都你们拿出来了挖地三尺也要见到尸体,真是费心了。”
似笑非笑的声调没有什么起伏,其中的讥嘲却是刻骨淋漓
萧策的面色一白,随即眼中的朦胧也消退不少,“在居延,你是假死脱身”
“哼”
疏真想起先前那有预谋的凌辱暗害,心中怨怒狂涌,听到他如此揣测,却是连辩驳的兴趣也无,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雪光中,萧策见她那冷蔑不屑的神情,心中痛意更增。只是他素来个性冷静,越是痛甚,越是清醒,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此时此地,你”
疏真听这一句,不用察颜观色,心中已是玲珑剔透,如此敏感的时间,大战又一触即,自己出现在此,简直已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决裂
“你怀是我从中主导一切”
风簌簌而过,雪片染满襟怀,寒意浸润入心,她只觉得胸口好似压着块大石,怒色浮上眸间,更见冷灿。
疏真感觉自己在无意识的微微颤,朱闻正深深凝视着自己随即他的手紧了紧锦裘,仿佛是安慰般轻拍着疏真的背。
那样的细绒密密柔柔的靠在颈上,暖意熏然,让冰封成刃的怒火不至崩溃四射。
风雪中,萧策好似看到她眼中的水光,但夜色寂寥,也许那只是错觉而已。
他只觉得自己声音有些飘忽,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此战情势如此,你敢说你不曾在中间施为”
“哈”
疏真冷笑出声,猛然转过,在雪光照映下,萧策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看到她那半张受过~刑的脸那样狰狞靛青的纹路,仿佛妖鬼般在雪白肌肤上攀爬蔓延。
他的心瞬间缩,痛不可当。
“如果是我所为,你又要如何”
疏真地声音淡漠寂寥。云淡风清后。是至极地冷意与轻嘲这一瞬。萧策觉得自己与她已经隔了千万里。
“为何你要执迷不悟”
望着眼前那双轻睨冷地眸。萧策只觉得痛心不已。“权力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疏真身姿一颤。随即却以袖唇。轻笑声中满含讥诮。“是啊。权力对我来说。真有那么重要”
她仿佛不可思议地。看定了萧策。嗔嗔地眸子幽深无比。几乎要在人地灵魂深处留下烙印。“你我相识已过十年。我地为人禀性。你也知之甚详到今天。你问出这么一句。不觉得可笑吗”
她唇边笑意加深。血一般地光润色泽。更衬得面庞惨白。宛如深夜鬼魅一般。“对你来说。我真是如此权欲熏心之人”
萧策一怔,却怎么也无法回答这话疏真的眼神,让他想起一年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夜。
那真相破裂后的瞬间,她也这般深深凝望着他,那样凄然无奈的眼神,最后,如烟花一般化为苍凉。
恍惚间,他陷入了迷茫的天人交战之中。
过往渺如云烟,一时是彼此纵马谈笑,意气风,一时是她幽冷狠绝的表情,誓要将昭宁公主杀之灭口无数幻景在瞬间纷涌而来,萧策只觉得眼前一阵昏眩,他无意识的摇了摇头,再抬眼时,虽仍是不动喜怒,心下却已是痛如刀绞。
疏真望着他,冷眼看着那未曾消退的挣扎与犹豫,冷然开口道:“这场大战,你敢说你一点也没插手朝廷对国的心思,也算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吧”
萧策一时无言,雪夜陷入了凝重的寂静之中,风声冷冷而过,三人各怀心思,朱闻感觉到怀里的微微颤抖,不自觉的将她抱得更紧。
就算有万重纠葛,就算心下苦涩难当,萧策总算竭力恢复了清明,“事到如今,争辩这些已然无用,你既然要与天朝一刀两段,那么”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却响彻风中,“把你的印玺交出来吧。”
疏真眼波一漾,朱闻和她靠得极近,只觉得那黯然一瞬,仿佛有无边冥色从虚无深渊中漫淹而上,将那唯二的两点亮光熄灭。
“真不愧是忠于皇家的贤臣”
疏真冷然一笑,轻轻挣脱了朱闻的怀抱,在雪地里站定了,缓缓的,从袖中抽出长剑
“要从我身上得到印玺,就凭你的武力来夺吧”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朱闻
飞檐上的积雪无声凝落,几点廖淡的星子微微闪烁,她这一句一出,庭中更是寂静无比,万籁默然,只剩下单调的风声回响。
城门前的厮杀仍在继续,喊杀声在夜空中隐约传来,比起这满庭寂然,恍如隔世。
“你”
萧策深深皱眉,几乎凝成个川字,“你真要与我为敌吗”
“这条路中你自己选的,不是吗”
疏真沉声答道:“狄人正逢冬荒,哪来这么多粮草储备可以在这慢慢耗,你敢说此事不是你暗中布局”
她的冷笑声响起,萧策望着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惨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复杂灼热的光芒越来越冷。
疏真的冷笑啜上了几分乖戾,眼帘微微颤动,“拔出你的剑吧 ”
朱闻在旁静静听着,到此再不能保持沉默,“住手,不要再胡闹了”
他平素极少干涉疏真之事,此时却是在关切中带出强势,意欲阻止她乱来伤成这样还要逞强,简直是太过胡来了
疏真略薇皱眉,无奈中浮现些许暖意,却是不以为忤,“我会保重自己的。”
萧策冷眼看着,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惊诧疏真生性倔强,自己也对她素来爱重,整个天朝从未有人敢当面斥责阻拦她,如今她竟然会听得进朱闻的劝阻
他禁不住多打量了两眼朱闻,想起两人方才亲密相拥,心中却是一阵苦涩,面容也禁不住惨淡几分。
他独自站在宽阔的庭院中央,风吹动他襟袍,更显得儒雅气度,腰间长剑内敛隐光,却是含而不露,丝毫没有出鞘的打算。
“我不会与你动手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而出,宛如牵动心血一般。
回答他的是剑气冷风,如鬼魅一般直袭而来。
森然剑芒映出雪色皑皑,暴涨之下让人目眩心凛,萧策不得以拔剑格挡,顿时火星四溅。
梅间雪屑被真气拂动,纷纷飘扬四散,染得满头满身,远处的火烟仍在蔓延。冰与火的倒映,喧嚣夜色中这诡谲的死寂眼前闪动的是挚爱容颜,眸中不复爱意,只剩下冷然怨毒。
萧策恍然觉得自己好似在梦中,一个永不结束的噩梦他只觉肋下疾风一动,迷蒙中勉强避过,却仍带起小股血泉。
两人身影乍分,疏真的剑刃隐约染上一泓碧血,脸色却是更加惨白,一个踉跄,及时以剑鞘拄地。
“够了。”
朱闻的声音响起,压抑着怒气与焦灼,他身形一闪,连点疏真几处要穴,后者喘息着,却并不曾反抗,随势倒在他怀中。
小心接住温软身躯,朱闻看看萧策,竟是前所未有的犀利冷绝。
“你最初的意图是取我性命。”
他并未追问此人与疏真的关系来历,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萧策默然,并不答话,只是缓缓撕下袖子衣料,裹住自己的伤处。
朱闻并不恼怒,也不急噪,“我大约已经知道你是谁因此,你想取我性命,我并不意外。”
萧策眼中光芒闪动,瞬间神光湛然,重新以不同的目光仔细打量着朱闻。
“只要我一死,无论谁继承世子大位,燮国都将大乱。”
朱闻缓缓说道,仍是一派淡定自若。
“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萧策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