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一次的工作空余时间,鬼枭想起了那天在山林‘探险’的几人,无聊的翻开生死簿看了看,他的表情随着手中翻动生死簿的动作停下而沉默下来。
“同学,请问今天迎接交换生的学校代表的宿舍是那间啊?”
“那间。”
“哦,谢谢。”
晚上,女生宿舍里,艺术学院的交换生蒋寒向同学们打听着学校代表的宿舍号。她迈步向前,心领神会的走到一间宿舍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闻声打开,叶染诺看见来人微微惊讶了一下,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自己因为某些意外失忆了,或者现在马上关门对她避之不见。可是她现在不得不违背自己的心意去应付蒋寒这个交换生:“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乍一看,如果不是顾曦跟白沐伊都说她就是当年的蒋寒,现在叶染诺也根本就认不出她来。蒋寒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稚气,她的懦弱也放在了五年前的那个早上。在那场事件后蒋寒就一直消声灭迹,现在突然回来,叶染诺觉得她仿佛要重新把早已深埋在地里的棺材挖出来,用武力强行撬开钉上钉子的棺材盖,让那腐烂已久的‘尸体’重新接受太阳光的洗礼。
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有时候会超越自己的想象。
“叶染诺……”蒋寒怒目圆睁,要不是这些年来她学会了适当的控制自己的情绪,现在可能早就把面前的这个人像当年少年砍夏云雨那样,拿起砍刀就把她给砍了。
“染诺同学,”蒋寒无法对着她扬起笑容,造使她现在想笑不笑都表情略显狰狞:“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蒋寒,可不可以让我进去,我们好好的叙叙旧,我可想你们了。”
原本在看着书的白沐伊在听见蒋寒这个名字的时候抬起了头,刚刚好碰上叶染诺求助的眼神。蒋寒往里面看了看,发现白沐伊也在里面,兴奋的跟她打着招呼。
“沐伊,好久不见。”
在这种情况下叶染诺等人只能把她放了进来,蒋寒进来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反了锁,白沐伊她们注意到了也没说她什么,只是强烈不安的情感萦绕在她们心头。
“好久不见,”白沐伊跟没事人一样跟她打着招呼:“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好让我们请你吃顿饭啊。”
“早就回来了,就在高中的时候。”蒋寒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意,心里快速的评价了眼前这人一番。那个场面不知道为什么她记得特别清楚,叶染诺是有想去帮助她们的举动的,可是就是白沐伊把她拉住了夏云雨才会死掉,没错,白沐伊就是罪魁祸首。
“我读完初中就回来了,是在这里读的高中,因为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们。”
叶染诺一直坐在她们的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好像她们真的只是在叙旧,可是只有她知道她们在各自探着对方的态度。
“什么事情这么忙啊,”白沐伊话风一转,拐弯抹角的暗示着她:“是忙着怎么猎杀小动物吗?”
“猎杀小动物?”蒋寒一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我可不会干这么缺德的事。”
“是吗,”白沐伊转头看了叶染诺一眼,随即把视线转回到这里来:“听说你还有一个得力助手好像叫什么……哦,郑莘对吧。”
蒋寒的神经绷紧起来,她一脸诧异的看着白沐伊,终于把她那蹑脚的友善卸了下来,心中的恨意渐渐显露在她以前清秀的脸上:“你们都知道了?”
白沐伊:“哦,是我,不是我们。”
蒋寒见事已至此,也不跟她拐弯抹角的装什么老同学叙旧的游戏,马上拿出一打照片摔在了地上:“怎么样,这些年你们过的安稳吗?有没有觉得整天噩梦缠身,难以入寝!”
叶染诺像一个局外者一样看着她们两个,全然不知道她们话中的意思。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照片,隐隐觉得哪里有点熟悉。
“我过的挺安稳的,就是不知道蒋寒同学你这些年来过的怎么样了。”
白沐伊摆出一副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的样子激怒了这些年来寝食难安的蒋寒。
“你们这些杀人犯!如果当年你们进来救我们夏云雨就不会死,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你们这些冷漠的旁观者,终有一天你们会像那些被欺凌者一样,受人欺辱,体验像万蚁噬心般的痛苦……”
“呵,”白沐伊冷笑一声,漠然的看着她:“悲哀的人儿,你又算什么。”
“如果不是你的懦弱夏云雨就不会死,如果你当时勇敢的站出来反抗他们,夏云雨也不会死,更不会有后面事情的发生。刚开始他们欺负你,你就把事情闹大啊,既然要出现死人事情才能得到解决,那就让欺凌者死啊,拿起刀子偷偷的在背后捅他们一刀会吧,看看到最后是谁负责。吸毒这种事谁也说不定,你早就看出来了吧,警察随便一查就可以查出来的事情,最后你也只能落下一个防卫过当的罪名而已,说到底,都是因为你的懦弱害死了夏云雨!”
也许白沐伊的思想观念跟正常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或许她的想法有些偏激,但是她说的又好像句句在理。这让从没有往这一方面想的蒋寒一时间愣了神,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
白沐伊也没有完全的把错全部推到蒋寒的身上,只是想让她知道这件事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明了,那件事并不仅仅都是别人的错误,如果真的要把这件事中的错分一个档次,即使欺凌者占了百分之六十,旁观者占了百分之三十,被欺凌者也就是蒋寒本身也占了百分之十。就是占的份量很少,但如果蒋寒没有意识到因为自己的懦弱而反下的错误,那么就会有更多的人步她的后尘。
白沐伊深深的知道旁观者是属于欺凌者的一类,是的,如果当时她出手去阻止也许她们可以从那几个吸毒者的手下救下夏云雨,叶溪默也就不会死。但这只是也许而已,她并不后悔她当时的做法,如果当时进去救她们,把自己搭进去的几率比救出夏云雨的几率大很多,白沐伊从不做损害自己利益的事,她的心中没有那什么叫做同情心和正义感的东西。
叶染诺在她们争执的时候把地上的照片捡起来看了个遍,越往下看眼眶越来越红。照片里的主角都是叶染诺,虽然这照片并不多,但是里面的内容,每一个场景她都像被人把封存已久的记忆重新放映出来,当时的感受扑面而来。
高空抛物不算什么,高空倒垃圾才让人恶心至极,那次好像计划好了一样,整桶垃圾从空中向她身上倒来。还有那次在浅落的暗角里被一群女生围着被针扎的时候,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效仿容嬷嬷拿着针往她身上扎,她也终于体验到了一把当时紫薇的痛苦……
在她们刚才提到郑莘的时候她就隐隐有些不安,原来,她们背后的‘老大’是蒋寒吗。叶染诺是含着金勺出身的,她从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但她知道自己的遭遇抵不上当年蒋寒所受的万分之一,以至于她到现在一声都不敢出。看见自己现在的情景,突然她想起了当年的蒋寒,虽然现在情况不同,但是她们的本质是一样,但是她们的身份互换了。
当年的女孩以被欺凌者的身份离开,现在她以欺凌者的身份回来了。
“呵呵,所以你们现在是想把所有的错都推给我吗?”蒋寒好像突然开了窍,指着白沐伊骂了起来:“你们不就是想推脱责任吗,不就是想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在找借口吗,你们除了找借口还会什么!那可是一条人命!”
“那是两条人命,差点就三条了。”白沐伊从叶染诺的手里拿过照片,看了看,其实她也遭遇到了这些事,能避免的她已经帮着叶染诺避免了,除了那件事自己的疏忽没有及时阻止外,在学校没有人碰得了她。至于为什么这里没有她的照片,可能是因为表情太冷淡,蒋寒没有得到自豪感,扔了吧。
接着白沐伊接着说起来:“你知道叶溪默为你挡了一刀吗?当时初二的叶溪默,叶染诺的哥哥。那个吸毒少年拿起砍刀就想往你身上砍去,在打着电话的叶溪默看见马上就冲过去护住了你,砍刀如约而至的落到他的身上,当场死了。你知道吗?”
“什么?”蒋寒很明显的一副不知情的表情,当时她脑子几乎是空白的,想的都是夏云雨事,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压住了她。
白沐伊:“幸好那个少年没有砍第二刀,不然你也得死。”
蒋寒根本就不想听她说这些,可能是时间久了她对这件事没什么感触,也可能是特地在隐忍,她不可以相信有人会站出来保护她。
“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们这两个学校代表背后里的坏心思,你们的所作所为也会被全部人知道,你们这两个杀人犯!”
她觉得已经不能再跟白沐伊聊下去,摔门离开。
杀人犯……
☆、肆
‘夜莺大学的特优生白沐伊是见死不救的杀人犯!’
……
夜莺大学的学校论坛里,一大早就有人在上面发了一个贴。是关于白沐伊如何漠视欺凌事件的全过程,名字没有扑朔迷离的悬疑色彩,直接无遮无挡的把‘白沐伊’三个大字打了出来,还顺带附上了她的照片。其实不附照片全夜莺的人都认识她,而且有人说过白沐伊的人脉不少吧,在夜莺也有不少曾经跟着她混到弃恶从良的人,也有不少后面跟她接触的人。所以这个帖子虽然点击量大,在本校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除了一些想伸展正义的道德主义观的人外几乎没有什么人理会。
大家都很忙,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闲言闲语的八卦小事,聊几天热度就会下去东西根本就没什么看头。蒋寒可能也看到点下落的苗头,重新把帖子编制了一下发到了社会论坛上,这次的标题更加放肆——‘夜莺大学××系学生白沐伊是杀人犯!’
奇怪的是这个贴子热度不断的上升,被人快速的传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传到了全国各地,骂声一片。以蒋寒的能力这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
白沐伊冷眼看着这帖子被扩大事化,无端一笑,看出这背后的某些东西。空闲之际翻看着评论,无奈的摇摇头,现在的网络袭击可真暴力。
有些人把事情说起来可能是头头是道,到处弘扬自己有多么的嫉恶如仇,多么的正义凛然。剥开这层画皮后,你看到的可能只有一个只敢躲在黑暗里,到事件现场中连个屁都不敢放的键盘侠。
“杀人犯……”
叶染诺从外面回来,看见白沐伊还在悠闲的上着网心里难免心里一气:“为什么蒋寒要特别针对你啊,我不也有份吗?为什么就针对你一个人啊。”
“托她的福我可是出名了啊。”白沐伊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她可能是想起什么了吧,把你哥对她的恩情放到了你身上,放过你了。”
“可是……”叶染诺哑言,一急就把柔声细语的形象丢了,着急的冲白沐伊喊:“你不是学过计算机吗?不是出神入化吗?怎么也不拦一下啊。”
白沐伊没有应声,蒋寒可不是因为把叶溪默的恩情加在叶染诺身上才没有提到她的名字,其实在蒋寒发帖的那天她就已经拦下来了,她没有删帖,只是把那帖子里关于叶染诺的存在抹灭掉了。
既然这事传的沸沸扬扬,那么她的老同学们没有理由接不到消息。
鬼枭看热闹似的刷着这个帖子,临时建立的那个群叮叮叮的响个不停。他开启免打扰,准备想把手机一扔去跟莫清澈磕叨磕叨,转头却想起了家里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这人类的东西太难用了,接下来按这个?”
一个幽灵体什么东西都摸不着,胡乱一通指着莫清澈的手机示意他按这按那。
“这个,没错,哈?叶染诺他哥叶溪默是您的转世?”
“对,叶溪默这个人挺好的,也长的挺好看的。”尉迟衿栢坐在莫清澈的旁边像对待儿子一样聊着天:“对了对了,他喜欢白沐伊。这小男孩的心思跟我当年一样。可惜就是去的早,刚刚好我轮完了,还要等等孑伊。”
说到叶溪默喜欢白沐伊的时候尉迟衿栢的脸上显现出无比的自豪感,好像在显摆自己对孑伊的爱就算转世也不会改变。
“这是他最后一轮?”
“嗯,我们都是最后一轮。”
鬼枭看着他们沉默不语,不由的想起了还躺在张懿坚暗室里的那具躯体。
“尉迟天君,”毕竟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底嘛,是时候也该履行一下对张懿坚的承诺了:“你等到孑伊上神轮完后打算怎么办?以幽灵体的状态生活下去?”
尉迟衿栢和莫清澈同时望向他,真的觉得这个阎王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还是谈恋爱谈昏了头。
尉迟衿栢朝他笑了笑:“当然是要回自己的身体里。”
“您知道你的身体在哪?”鬼枭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但是孑伊上神的心脏不是被前天帝捅烂了吗?即使躯体还在也活不了吧。”
尉迟衿栢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他重新抬眼看着鬼枭,抬起食指放在嘴边,压低声音:“我当然知道在哪,我的东西我一直都了如指掌。还有说话文明点,什么叫做被捅烂了,不就是破了个洞而已,我说活的了就活的了。”
这种示意很明显是让他闭嘴,鬼枭也没有兴趣追问下去,刚才也是一时兴起的想起来才问了一下。既然他不愿意说,鬼枭自然也不会去趟这滩浑水。
只是,张懿坚那对他俯首称臣,苦命哀求的样子他实在是看不得,再加上自己又答应帮他做事情,就得去得罪另一个人来维护自己在其他方面的形象。
“您可以先回去吗?张懿坚……知道你回来,想见你。”
尉迟衿栢听到这话轻笑起来,却怎么也从他脸上看不见一丝喜色。
“他想见我?”尉迟衿栢不确定的再问了鬼枭一遍:“那个张懿坚?”